9、第八章 庭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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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最近金陵的头等大事，那定是霓凰郡主招亲。不仅大梁境内的青年豪杰跃跃欲试，周边各国也都来了不少求亲者。霓凰郡主乃是名动天下的巾帼英雄，她的夫婿自然得与她相配，这招亲的程序先是武试，比武决出十名优胜者，然后再是文试，最后按照文试排名依次与霓凰郡主对决，获胜者即可抱得美人归。不过，霓凰郡主可是琅琊高手榜上赫赫有名的高手，想要打败她可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明日郡主比武招亲，你去吗？”
“我与郡主乃是君子之交，并无其他。况且，父皇也不会让郡主嫁给任何一位皇子。”
“我不是说这个……”腾空摆手笑道，“我是说，你明日去不去看他们比武？”
“明日是武试第一天，父皇会率领百官亲临迎凤楼，我自然也是要去的。”萧景琰挑眉道，“怎么？你有兴趣？”
腾空连忙点点头。
萧景琰看见她充满期待的目光，眼中浮起几丝宠溺，笑道：“好，明天带你去！”
腾空立刻笑了，萧景琰见到她脸上如花开般的笑容，心里如同渍了蜜似的，此刻她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恐怕也会去摘。
翌日，腾空扮成了靖王的随从，跟随他一起进入了迎凤楼。诸位皇子与宗亲重臣伴随圣驾坐在正楼上，居高临下俯视四方，将下面的一切情形尽收眼底。腾空沾了靖王殿下的光，也处在这最佳观赏位置之内，而此刻梅长苏正同萧景睿、言豫津两位公子哥一起坐在擂台周围的锦棚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打斗。
第一天上擂台的求亲者们武艺良莠不齐，当看见一个挥舞流星锤的武士被自己的兵器勒住脖子，腾空忍不住发笑。萧景琰听见她的笑声，回头看她一眼，她立刻收敛笑容并调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萧景琰被她逗笑，深邃的眼眸中闪耀着星光。周围的人都被台上的滑稽场面吸引，哄笑一堂，没有人看见萧景琰与腾空的眉来眼去。一身银龙团袍坐在穆字华盖下的穆小王爷见到身手如此之差的求亲者，忍不住火冒三丈。皇帝看见穆青那气恼的样子，笑他比他姐姐还心急。
与此同时，梅长苏也正在注视着穆青。锦棚内坐的皆是王公贵胄，个个服饰鲜亮华丽，梅长苏一介白衣身处其中，清简朴素，倒是有些突兀。不过还好下面人多纷杂，加之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擂台上，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这位无爵无位的清雅公子。但是，有两个人肯定看见了他，那就是太子和誉王。这二人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梅长苏身上，但是碍于皇帝尚在座位上，他们不可随意离席，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不过心却早已飞到那棚子里去了。
梁帝毕竟年迈，深秋的冷风吹在身上，寒意袭人。他原本就是来迎凤楼露个脸以示恩宠，现在脸也露了，于是起驾离去。皇帝一走，太子与誉王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同步起身前往下面的锦棚去了。两位殿下的动作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这其中也包括靖王与腾空。靖王看着太子与誉王一同前往宁国候府的锦棚，争抢着与一位白衣青年攀谈，心中不免好奇这二人又在搞什么花样，只不过他一向不理会京城的风云纷争，便也没有多想。腾空倒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看见梅长苏被太子誉王二人包围，心中幸灾乐祸。
过了一会儿，锦棚内的几人却都走了，只剩下太子与誉王二人。腾空看见梅长苏他们被一名内侍引领着往旁边的一座偏殿去了，心中有些疑惑，是宫里什么人要见他们吗？有萧言两位公子同行，飞流也跟在梅长苏身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萧景睿与言豫津都回来了，然而梅长苏却并未归来，飞流也不见踪影。虽然她信得过梅长苏的智慧和飞流的武功，但是都说深宫是吃人的牢笼，要是梅长苏出了什么事的话……
擂台上进行着一场精彩的比武，两名比试者的身手都很不错，势均力敌，萧景琰正想与腾空探讨一下谁会是这场比试的赢家，没想到一回头，哪里还有她的影子。他怕她在宫里乱跑引起误会，连忙离座找去，不久后便在一处廊桥下看见了她的身影。腾空正盯着桥上的两个人，直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才发现萧景琰已经走近。
“宫禁森严，不要四处乱跑。”萧景琰这话虽然是教训，但是语气却十分柔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倒像是温柔的夫君关心爱妻似的。
“我就是觉得有些闷，出来走走嘛……”
萧景琰本来就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于是笑道：“那好，本王就陪你一起走走。”
他顺着方才腾空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廊桥上伫立着两个身影，一个是这次比武招亲的主角霓凰郡主，另一个竟然是方才太子与誉王争相笼络的白衣青年。此人不仅得太子和誉王青睐，竟还与霓凰郡主结交，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尚未来得及细想，桥上内侍的打骂声便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腾空看见一名内侍官责骂着一个孩子，还不停地挥动戒尺打在那孩子身上，她正观察着，身旁的萧景琰突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去。她一愣，急忙跟上萧景琰的脚步，没想到尚未踏上廊桥，就远远听见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言语——
“……别以为靖王喜欢你就会护着你，在这宫廷大内贵人有的是，靖王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也能护着你？我打死你，打死你……”
“住手！”萧景琰怒声呵斥道，“本王是哪个牌面上的，还不由你这个奴才来定！”
那名内侍官立即跪下告罪，一边求饶一边污蔑那个被责罚的孩子，最后竟然还厚颜无耻道：“靖王殿下，这个地方是越贵妃娘娘命奴才在此监管的，还请王爷看在娘娘的分儿上，大人大量，就原谅奴才这张臭嘴吧……”
萧景琰尚未发话，霓凰郡主却已拿出随身携带的长鞭，一鞭子抽在那副令人作恶的嘴脸上。
“满口胡言！”郡主训斥道，“竟敢抬出越贵妃的名头来，靖王殿下大人大量，我可看不惯！”
说罢她又抽打了一下那名内侍，吓得他头也不敢抬地连声求饶。
“还不快滚！”
内侍浑身颤抖着带领其他掖幽庭罪奴逃离了现场。
萧景琰向霓凰郡主道谢：“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一个奴才而已，我还能料理。”
“因为祁王的事，你的处境艰难，其他皇子也在等着看你笑话，这些宫中小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吧。”
虽然之前就知道萧景琰备受梁帝冷落，但是腾空没想到他的处境居然艰难至此，连区区一个内侍也敢藐视他的权威……不过，听霓凰郡主的话，他之所以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是有原因的。祁王？腾空脑海中依稀存着这个名字，似乎是十几年前因为谋逆而被梁帝诛杀的皇子，彼时她年纪尚幼，对此事没有多少印象。以萧景琰的性子，断不会有任何谋逆之举，否则梁帝也不敢放心让他领兵征战，那他到底跟那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她正在思索中，霓凰郡主的目光却已在她身上打量了一遍，她发现郡主的注视，匆忙行礼。
“那日未曾看清楚，今日一见，腾空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
霓凰郡主眼底带笑，转头看一眼靖王。女人的直觉总是格外敏锐，腾空觉得郡主已经发现了她是女儿身，而且正在心里猜测她与萧景琰的关系……
她只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他们说话的间隙，梅长苏已经将之前被责打的小罪奴扶了起来，还帮他把落在地上的书也捡了起来。那孩子许是经常被人欺辱，畏畏缩缩地不敢抬头看面前的白衣公子。
“你叫什么名字？”
“庭生。”
“今年多大了？”
“十一岁。”
梅长苏若有所思，靖王注意到他的反应，叫了庭生一声，那孩子抬头看靖王一眼，随后垂头不再说话。
梅长苏向靖王行礼。
“你是谁？”
霓凰郡主引见道：“这位是苏哲、苏先生，萧景睿的朋友，来京城养病的。”
“苏某一介布衣，靖王殿下不认识，也是自然。”
“能进到这宫墙之中，又有郡主相陪，岂会是寻常白衣？想来是本王不在京中已久，孤陋寡闻了。”
腾空正要说话，梅长苏却一个眼神阻止了她。
“听刚才那个奴才说，你经常来看这个孩子，他是谁呀？”霓凰郡主问萧景琰。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缓缓说道：“他母亲是官宦人家的女眷，因罪没入宫中为奴，性情温顺、懂些诗书，我见他可怜，所以有时来看看。”
说完他轻轻扫了腾空一眼，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心头如释重负却又有些失望。其实，腾空虽然面色毫无波澜，耳边却全是他那句“性情温顺、懂些诗书”……也就是说，靖王与一名宫中罪奴有情，而这个孩子……她仔细看了一眼这孩子的面容，竟忽然觉得他的眉眼与靖王真的有几分相似……
腾空的心口猛然压了一块巨石，神情微妙地变化。可惜，萧景琰并没有看见这丝变化，他的目光被梅长苏吸引过去——
“庭生，这本书你能全看懂吗？”梅长苏手中拿着一本方才从地上捡起来的书。
少年轻轻摇头。
“读书就像盖房子，根基要正，刚开始要选一些文风简明的，先学圣贤做人的道理。这本书固然好，可是你还小，字还未必认全，如果没有人讲解，你领悟不到其中的精义。我家里有好多书，如果你愿意，我教你念书好不好？”
此言一出，不仅庭生本人，靖王与霓凰郡主也俱是一惊。庭生是掖幽庭里的罪奴，若没有皇帝特赦是不能离开的，就算将来到了年纪放出宫去，也是发配到外府为奴。靖王辛苦数年尚没有办法将他救出，苏哲一介布衣有何能耐带他离开此地？
“有许多事情，不去做怎么会有结果？让我来试试又有何妨？”
“像庭生这样的罪奴，宫中少说也有数百个，他有何特殊之处，可以引得你的注意？”
“既然你这么问苏先生，那我倒想问问你了，你这么照顾这个孩子，难道仅仅是因为同情吗？”
霓凰郡主说话间眼神一直在靖王与腾空之间游移。萧景琰看一眼腾空，似乎生怕她误会了什么。腾空早就收敛好心神，面上也是波澜不惊，她只在心里暗暗疑惑，为何霓凰郡主言语间如此维护梅长苏，让人感觉他们仿佛早就认识似的……
梅长苏为靖王解围道：“靖王殿下常年征战在外，宫里的事难免应对不过来，若我能顺利把庭生接出来，殿下不是少了一桩心事吗？”
“你能有什么办法？”
“只要想做，办法总是有的。”
“好，那我等着看。”
靖王带着庭生离开此地，腾空向霓凰郡主行礼告辞，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梅长苏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