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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夜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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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宫里出来之后,腾空便一直一言不发,脑海中回放着萧景琰对庭生关怀备至的情景。那孩子面黄肌瘦,看起来哪里像是十一岁的孩子,身上还有许多新旧交杂的伤痕,腾空看了都觉得心疼,想必靖王殿下更是心如刀割吧。他对庭生的关切和愧疚她都看在眼里,而庭生对靖王的孺慕之情也是昭然若揭的,真是好一番“父慈子孝”的场面……
萧景琰此时终于发现腾空有些不对劲,虽然平日里她有时候也很安静,但今日总觉得她身上透着一股寒气,瘆得人心里发虚。他心想自己今日也没有得罪她呀,她方才还为庭生看伤呢……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她竟然还会医术,怪不得总是在她身上闻到一股药香。这一点倒是与他母亲有些相似,他母亲身上也总是缠绕着药香,那是摆弄草药时沾染上的,不过那股气味很淡,而腾空身上的则更浓郁,像是从肌肤里散发出来的一般。
“你常在江湖行走,可曾听说过苏哲这个人?”
“苏哲的真实身份是江左盟宗主梅长苏,我此次入京就是来找他的。”
这个回答令萧景琰十分意外,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竟然是天下第一大帮江左盟的掌舵之人,而令他更意想不到的是,腾空竟然与他有所牵扯。
“你……找他?”
“应该说,是他找我。这个梅长苏虽然是名震四方的江湖帮主,却是个实打实的病秧子,所以,有人请我来给他治病。”
萧景琰也注意到苏哲的脸色有些苍白,想必是身体羸弱。江左梅郎的名字他也是听说过的,琅琊榜公子榜首,没想到却是这般朴实无华。
“殿下请放心吧,梅长苏此人智计无双,他说能救庭生出来,就一定能办到。”
庭生……
萧景琰突然开了窍,终于意识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庭生他……”萧景琰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措好辞,“他是我的一位故人之子……”
腾空回头看着萧景琰。
故人?
也就是说,庭生并不是他与宫奴的……
“这位故人身份特殊,我不便直呼他的名字。”
腾空心下已然明了,掖幽庭里出生的罪奴,父母自然都是罪人。萧景琰既然肯如此照顾这个孩子,那他与庭生父母的关系必定不一般。她不由得想到了十多年前的那场谋逆,也许庭生的父亲就是在那次事件中被牵连的人。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庭生就是祁王之子。这件事情萧景琰也是在数年前偶然发现的,这几年他虽然运用了一些权力暗中照顾这个孩子,但到底是鞭长莫及。若是此次梅长苏真的能把庭生从火坑中救出来,有朝一日到九泉之下,他也不用愧对皇长兄了。
“这是殿下您自己的私事,不必同我解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腾空心中还是开朗了不少,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她此时并未意识到,对萧景琰,她心中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正在悄然滋生……
是夜,腾空悄悄潜入宁国候府,按照约定前来给梅长苏诊脉,却没想到梅长苏竟然有客人在此,而且这个客人竟然是禁军统领蒙挚。
“你……你不是靖王身边那个……”
蒙挚今日随驾在迎凤楼,见过站在靖王身后的腾空,他当时还好奇,靖王这个随从他以前从未见过,长得好生俊俏啊。
“她是我的人。”梅长苏说。
“你的人?”蒙挚这下有些摸不清头脑,“你……他……靖王……”
梅长苏并未作过多的解释,只说腾空是他请来的大夫,至于靖王嘛,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们……聊完了吗?”
腾空提醒梅长苏该诊脉了,蒙挚想从大夫口中听听梅长苏的病情,于是留下了来。腾空将手指搭在梅长苏的腕上,微微蹙眉。蒙挚看见她的表情,顿时心急得不得了,梅长苏却笑着劝他稍安勿躁,还说腾空医术精湛,不管他是什么情况都定能治好。腾空听着他给她戴高帽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今夜是否觉得格外冷?”
梅长苏点点头。
方才进屋的时候她便一眼看见了房中的火盆,现在尚未入冬,他却已经靠火盆来取暖了。许是今日应付几位重要人物有些劳累,又在廊下吹了许久的冷风,他体内有些寒气郁结。
“蒙大统领请放心,苏先生只是受了些风寒,没什么大碍。”
“真的吗?”蒙挚总觉得梅长苏的病情没这么简单。
“在下既为医者,便断不会胡说。苏先生的身体比常人虚弱,因此平日里需要小心养护,即使是受风着凉了也需及时医治,才不至酿成大病。”
听腾空这么一解释,蒙挚总算是稍稍放下心来。
“行了蒙大哥,大夫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嘛……”
“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就快回去吧,我也有些乏了。”
梅长苏说着就打起了呵欠,蒙挚便起身告辞。屋内只剩下梅长苏与腾空两个人,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想不到你竟然还跟蒙挚有交情。”
腾空从前以为梅长苏只是个江湖人,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此人实在深不可测。
“我与蒙大统领相识的事,请你千万不要告诉靖王。”
与皇帝近臣结交这种事情,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过靖王……
“你要选靖王?”
“姑娘真是聪慧。”
“为什么?”
腾空今后会常在梅长苏身边,他本来就没有打算瞒着她,而且瞒也瞒不住,只不过她现在与靖王走得太近,他担心她会不小心把秘密泄露给靖王,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先不要让她知道。
“难道姑娘觉得,靖王日后不会是一位贤明的君主吗?”梅长苏说,“靖王秉性纯良、刚正不阿,他若是能登上皇位,定能一扫当前朝政的糜颓之气,重振朝纲,这于社稷民生岂非天大的益事?”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从梅长苏嘴里说出来,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这也许是他选择靖王的原因之一,但绝对不是全部。她知他并不想道明缘由,便不再多问。
“我让你帮忙查探靖王府的事,怎么样了?”
“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靖王就只有两位指婚的侧妃,连个侍妾都没有,比起其他皇子满园芬芳,他这后院着实有些荒芜。他又不常在内宅逗留,就算是有人安插了眼线,恐怕也难从他身上捞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她这几日暗中观察过靖王的两位侧妃,不就是每天绣绣花、弹弹琴,在空闺里盼望着靖王临幸,侍女们也就是陪着主子闲聊解闷,没什么特殊的。
“不过,我倒是发现了另外一件奇怪的事。”
“哦?”
“成年的诸位皇子中,除了太子与淮王有子,其余皇子竟然全无子嗣。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壮男儿,怎么会成家多年都无所出,这难道不奇怪吗?”
这件事情梅长苏也发现了,他猜测是滑族璇玑公主在其中动了手脚,目的就是要使大梁皇室子嗣凋零,釜底抽薪。也许当年景琰的那个孩子就是这么没了的……
“你继续暗中探查,有任何异动立刻告予我知。”
腾空默然应允。
二人又杂谈了几句,腾空见梅长苏倦色明显,于是告辞。她刚走到门口,脚步尚未迈出去,梅长苏却忽然叫住了她——
“腾空,这些天辛苦你了。”
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双目中映照着烛光微微闪烁。
她冷邦邦地回答道:“药我明天会送来,这些天你就好好歇着吧。”
梅长苏自从挫骨拔毒之后就变得十分虚弱,冬日里时常复发寒疾,因此他的病绝非受了点风寒这么简单。他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打碎重组的瓷瓶,无论盛多少水进去,都是会往外漏的,所以他的病根本不可能治好,除非有办法把裂缝全都修补好,但这也是难于登天的事。
腾空融于暗夜之中,犹如一只黑猫在错落的屋顶上飞跃,迅猛的身影奔向靖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