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夜雨秋池》神客

8、第七章 佛牙

　　朔日，萧景琰入宫去拜见静嫔，午后方归。腾空这才知道，皇家的规矩还真是多，身为人子竟然不能随时去看望自己的母亲。靖王也真是可怜，血战沙场十几年，皇帝竟然连个亲王之位都不给。想想太子与誉王常年养尊处优，他们究竟是何德何能享受这般尊荣富贵……
　　“这些点心好生精致，是静嫔娘娘做的？”腾空看着食盒里的各式点心，双目发光。
　　“嗯，我母妃在宫中百无聊赖，只能做做这些打发时间。”这几日相处下来，萧景琰知她喜爱美食，便把整个食盒里的点心都让给她吃。
　　“不不不，这是你母亲给你做的，我怎么好意思享用……”
　　“我今日在母妃宫中已吃了不少，现在是吃不下了，你要是不吃，明天可就坏了。”
　　萧景琰都这么说了，腾空怎么能再拒绝。她捻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品尝，由衷赞叹静嫔娘娘的手艺真好，然后就规规矩矩地不再动了。萧景琰看出她心里还馋着，遂柔声道：“腾空，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客气。”
　　“这是你母亲对你的一番心意，你要好好领着才是。”
　　萧景琰向来大方惯了，一时倒没想到这一层，到底是女子心思细腻。
　　“我母亲也是慷慨大方之人，若是知道别人喜欢吃她做的点心，她也会很高兴的……”萧景琰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眸色一暗，“以前……我们都爱吃她做的点心……”
　　腾空不知道他口中的“我们”还包括谁，但见他黯然神伤的模样，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她爽朗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萧景琰看见她明媚的笑容，心中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她像个贪吃的小孩子似的，将点心一块一块地塞进嘴里，萧景琰被她逗笑。
　　“慢点吃，小心噎着……”
　　他话音刚落，她猛然停下动作，好像真的哽住了。
　　不会吧……
　　腾空不停地猛拍胸脯，神情难受，萧景琰连忙给她倒茶。茶杯正要递到她手上，她突然站起来，在书房里蹦了几下。萧景琰惊愣地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心头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好笑。蹦这几下着实效果显著，腾空重获新生，坐下来接过萧景琰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萧景琰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腾空见他一直笑个不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娇嗔道：“哼，我都噎着了你还笑我！”
　　萧景琰略略收敛，但还是忍不住边笑边说道：“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不好吗？非要每天老气横秋的才好啊！”
　　“好好好！”
　　她这副率真可爱的模样令萧景琰心里乐开了花，嘴角的笑意始终抹不去。他平日里跟部下虽然也有说笑的时候，但到底隔着上下尊卑，不如同她在一起这般轻松自在。
　　见她嘴角沾了一点酥脆，萧景琰抬手替她拂去，触碰到她柔嫩的肌肤，心尖一颤。她抬眸愣愣地看着他，澄明的双目如同温柔的湖水，微波荡漾。萧景琰手掌的温度传到腾空脸上，她惊觉自己面颊发烫，速速逃开。
　　萧景琰回过神来，望着站在窗口假装看风景的背影，正思索着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却突然听见她说：“这屋里好闷啊，我出去透透气！”
　　腾空一溜烟地逃出书房。列战英在门口撞见她，问她脸怎么这么红，她一听，捂着脸飞似的跑了。列战英觉得莫名其妙，走进书房，却看见靖王殿下独自坐着傻笑，那神情竟是前所未有地温柔。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靖王的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当腾空住进府中的时候，他便觉得是羊入虎口。现在看来，大老虎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用这只小羊羔了。
　　思绪一片纷乱，腾空在靖王府的屋顶上狂奔，深秋的凉风吹打在脸上，令她的心逐渐冷静下来。待她停下来的时候，已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下面草木青翠繁茂，似乎是个园子。她轻轻落到园中，刚一落地便感觉背后一股劲风袭来，于是迅速移动身形。一抹灰影与她擦肩而过，倏地冲到前面去了。
　　原来是一匹灰狼。
　　那灰狼怒目瞋视，再次向她袭来，她身形一闪便躲过了。如此来来回回几次，倒是生出了一番乐趣，不过这狼肯定不这么认为，她闯入了它的领地还这么嚣张，它肯定想撕碎她。灰狼对着她呲牙咧嘴，她也不甘示弱，张牙舞爪地凶回去——还好这个场景没被萧景琰看见，否则又要笑她了。倒是奇了，被她这么一凶，灰狼身上的攻击气息忽然泯灭，再扑过来的时候甚至带了几分亲昵。过了许久，等萧景琰找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一人一狼愉快玩耍的场景。
　　“佛牙！”
　　灰狼听见主人的呼唤，立刻飞奔过去，扑在他身上亲昵地撒娇。腾空走过去，蹲下来摸摸佛牙漂亮的皮毛，它也用尾巴拍拍她。
　　“原来它叫佛牙啊……”她问萧景琰，“这名字不是你起的吧？”
　　要是他来起，多半会起个“啸天”、“忽雷”之类的名字出来……
　　“是……我的一位故友起的……”
　　故友？
　　她抬头看见他的双眸中飘过一缕阴云。
　　“佛牙一向高傲，除了殿下谁也不亲近，想不到它竟然这么喜欢你……”列战英平日里也没少喂它，可它还是对他爱搭不理的，府里其他人更是碰都碰不得它。腾空今日才第一次见到佛牙，怎么待遇竟然如此不同？
　　“大概是我们有缘吧。”
　　她曾隐居深山多年，日日与飞禽走兽为伴，所以与动物之间有一股特殊的投契。人心太过复杂，不若动物率真纯粹，如果不是蔺晨找上了她，她也许会一辈子窝在山林里，陪着鸟兽虫鱼了此残生。
　　想起梅长苏拜托她做的事情，她隐隐觉得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日后怕是免不了要成为这位麒麟才子手中拨弄的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