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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尾声 ...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腾空,也没有任何人听说过关于她的消息,世人只知道,在大梁元佑六年的凛冬,那个昙花一现的药人把自己献祭在了北境的战场上。药人,再次成为了一个传说。
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梅长苏,最终在众望所归中走进了庙堂,成为了新帝的肱骨之臣。这位神奇的麒麟才子还与云南穆府的霓凰郡主喜结连理,并在迎凤楼风光大婚。二人婚后数年无子,便收养了一名烈士遗孤,视若己出。
从战场上归来的萧景睿拒绝了所有的赏赐,远离了金陵的纷杂与熙攘,独自在江湖漂泊。他翻过了一座座山,跨越一条条河流,穿行在大街小巷中,一直在寻找记忆中的那个身影。
蔺晨有时会遇见萧景睿,他们会一起喝酒,酒醉时无所顾忌地谈起那个令人难以忘记的女子。每次萧景睿都会向他打听有没有她的消息,而他每次都轻轻摇头说没有。其实,他曾亲自到蓬莱岛寻找过她,在荒芜的海岛上,只找到了一座立着无字碑的坟墓。
这是萧景琰登基后的第四年,也是她离去的第五个年头。
又是一个深夜,萧景琰独自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案头搁着皇后亲自送来的参汤。汤已经凉了,但他始终埋着头,手中的朱笔默默地书写着,空旷的大殿内,纸张翻动声片刻不曾停息。
伺候在旁的内侍总管掐着时辰,趁着奉茶的间隙,轻声提醒:“陛下,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萧景琰抬起头,望一眼空寂的大殿,目光不经意扫过案头的汤盅。
内侍总管小心观察着萧景琰的神色,见缝插针道:“今日皇后娘娘说,太子多日不见君父,甚是思念,陛下您今夜可要到正阳宫看看?”
“这个时辰,想必皇后早已歇息了,朕就不过去了。”
“那陛下今夜是歇在养居殿还是……”
“去凌云宫。”
内侍总管目色微澜,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立刻吩咐人备驾。
今夜是七夕,宫人们纷纷游园乞巧,星罗棋布的荷灯悠悠地漂浮在水面上,承载着无数美好心愿。御驾悄悄地绕过热闹的御花园,跨越寂静的星河,穿过冷清无人的长街,最终停在了凌云宫的大门前。
无人前来迎驾,侍从提着宫灯,照亮萧景琰脚下的路。他抬头看一眼头顶上凌云宫三个字,这三个字是他御笔亲题的,三宫六院内仅此一处,彰显着帝王独一无二的宠爱。
萧景琰接过侍从手中的灯,挥手屏退众人,提着灯独自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独特的宫殿,不仅仅是因为门口那块独特的牌匾,更因为它在整个皇宫中本身就是一个奇特的存在。这座宫殿根本就无人居住,皇帝却命人每日打扫,日常用具也一应俱全,还时不时往这里添置物品,连庭院里的花草树木也派专人悉心打理,一年四季都有繁花盛开,仿佛随时待人采撷。起初宫人们还忍不住猜想,陛下将来的哪位新妃子会住进这里,可是等啊等,等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这里却始终是空的。
“腾空,我回来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漆黑中没有任何回音,一如既往。
他点亮了几盏灯,烛光照亮一尘不染的宫殿,满屋子的金银玉器熠熠生辉。这些年各方进贡的奇珍异宝,其中若有什么精致稀罕的东西,他想着腾空或许会喜欢,便都送到了凌云宫来,这里的许多东西连皇后宫中都没有。因为这座宫殿里珍宝无数,宫人们在私下都戏称此处是陛下的藏宝阁。
他取了一壶酒,坐在案前独饮,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
“记得那年七夕,我终于得到了你,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刻,我以为你会嫁给我,就算排除万难我都要娶你,可我没想到你会说不……”
“母亲说,你不属于这里,我心里都明白,可还是舍不得放你走。”
“其实当你的身份被泄露的时候,我心里甚至有点庆幸,因为我终于可以把你留在我身边了……”
“我想保护你,想把这世上一切的好都给你,想让你做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一辈子无忧无虑……”
“当你答应嫁给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我恨不得立刻向全天下宣告你是我的妻……”忆起当时的情形,他的眉眼中溢出浓浓的喜悦,但顷刻又染上一层悲伤,“你骗了我,你答应我会和小殊一起平平安安地回来,可是你……”
他鼻头一酸,双目涌起泪水。
因为这件事,小殊面对他时总是觉得心中有愧,而他身边的近臣也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她的名字。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等,如果在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就牢牢地抓住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丢了?”
其实,哪怕她不愿意入宫也没关系,至少让他知道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这五年来她音讯全无,他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越想心头越痛,猛灌几口酒,试图麻痹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坛中酒全都饮尽了,他丧气地把空空如也的酒坛丢开,歪歪倒倒地站起来。
“腾空,你在哪儿……”
他醉醺醺地在殿内乱晃,不知不觉地游移到了镜台前,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塞满了妆奁,他不禁想象起来腾空佩戴着它们的样子。他的腾空,本就是这世上最璀璨夺目的明珠,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盖过她的光华,再耀眼的宝石也只能充当她的点缀而已。
漆木雕花的衣橱里装满了各色绫罗绸缎制成的衣裳,这些都是他为腾空准备的,春夏秋冬的皆有。这五年来,每至换季时他都会命尚衣局用最好的料子给她做几身漂亮的衣服,每年都是最新的样式,就怕她哪天突然回来了,他却没有为她准备好一切。
然而,再绚丽的珠宝也是冰冷的,再华美的衣裳也是空洞的,他和它们都在孤独地等待着这座宫殿的主人。
一个朴素的木箱安静地放在角落里,他停在这个箱子前,缓缓打开它,里面全都是腾空遗留在苏宅的旧物,她看过的书、用过的笔……她的衣裳、鞋子……她亲手雕刻的小木牛,还有那盏褪色的蝴蝶灯。佳人不再,彩灯颜色尽褪,唯剩枯蝶遗残香。
他拿起那尊小木牛,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每一条痕迹,眼前浮现出她雕刻时那认真的模样,又忽然看见她不小心被刻刀划破了手,心里好一阵疼。放下了小木牛,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衣裳,柔软的布料透着丝丝的凉意。她平日里最喜欢穿青色的衣裳,箱子里最多的也是青色,清爽而不张扬,就像她的人一样。但偶尔她也会穿艳丽的颜色,而且是最鲜艳张狂的红色,如同利刃出鞘,锋芒毕露大杀四方。
红色,是嫁衣的颜色。
她离开前的那个夜晚,穿的也是红。那一夜,她带着平常少有的妩媚,烈火般的热情点燃他的心,时至今日,回忆起来依然令他心动不止。他拾起那夜她所穿的红裙,衣裳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香,他心中燃烧起一团火,奋力将空荡荡的裙子拥入怀中。
“腾空……”
他不停地念着她的名字,醉意上头,身体慢慢向旁边倾倒。
就在他的脑袋即将撞上箱子的棱角的时候,一只柔软的手掌突然垫在了他的脑后,而就在那一瞬间,空气中独属于腾空的味道突然变得无比浓烈。
“景琰……”
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着他。
自他登基以来,众人皆称他陛下,连小殊都不曾再直呼过他的名字,母亲也甚少再如此唤他,会这么叫他的,还有谁呢……
脑海中灵光乍现,他猛然睁开双眼,一张思念了许久的脸映入眼帘。
“腾空?!”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人,无比激动地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她,生怕这又是一个梦,一碰就碎了。
然而,眼前人却主动牵住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手心手背都传来温热的触感,而她也没有如往昔的梦境中一般瞬间化为泡影。
“我回来了。”她轻声道。
鲜活的触觉从手掌蔓延到心脏,他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腾空!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你真的是腾空吗……”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炽热的目光在她脸上一遍遍端详,反复确认这该不会是什么人假扮的,或者又只是哪个同腾空有几分相似的女子而已……
“是我,景琰。”
她的音容与记忆中分毫不差,他可以确定,这就是他独一无二的腾空。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双目中泪涛涌动。
“你终于回来了!”他一把抱住她,力气大得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涕泗滂沱道,“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我怎么找你都找不到……”
恐怕整个大梁的子民都想不到,他们威严霸气的皇帝陛下,竟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我好想你……”
他的语气中饱含着极致的思念与抑制不住的委屈,腾空心尖猛然一颤。
“我……”她欲言又止,最后出口的只有短短三个字,“对不起……”
她紧紧抱住他,似乎试图让他们的心贴得更近一些。
“不……”萧景琰松开她,捧着她的脸,如若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是我对不起你……”
腾空心口一痛,眼中泛起泪光。
“别再离开我了。”
他乞求的眼神令她心疼,她伸手抚上他的脸,眼泪忍不住下落——
在泪珠夺眶而出的瞬间,她欺身吻上他的唇。
脑中闪过一刹那的空白,萧景琰立刻反应过来,坚实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锁在怀里,热烈地回应。他已经五年没有拥有过她了,实在是思之如狂。不知有多少个寂寞难耐的夜晚,他都是想着她自我疏泄一番才能入梦,每次临幸后宫嫔妃时,他都避免直视她们的脸,幻想身下的人是她。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非云也。
她的朱唇,于他而言是上瘾的毒药,一旦沾上就再也忘不掉了。
他贪婪地吸食着致命的芳香,热烈的火焰焚烧着他的全身,他失控地在温柔乡里肆意侵占,却觉得还不够,还想要更多。狂乱的热情包裹着腾空的身躯,她整个人都融化了……
金风玉露,干柴烈火,红烛帐底颠鸾倒凤,翻云覆雨共赴巫山。
这一夜,萧景琰作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不是皇帝,而是一个领兵打仗的王爷,他奉圣命赴西南剿匪,在烟障林子里不慎中计受伤,迷失了方向的他里渐渐精疲力竭,不省人事。他醒来的时候已不知过了多久,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他听见泠泠水声,推开房门,发现自己在一片湖中。他立足之地是一座湖心亭,四面皆是茫茫绿水。一个少女坐在亭台的边沿,赤裸的玉足拨动着湖水,冰肌玉骨耀人眼目。她回眸一笑,晴风拂面春波起,他瞬间被迷住了。
他在这里待了许多天,直到身上的伤完全痊愈,他再也没有在此停留的理由了。这座亭子与世隔绝,与外界唯一的联通是一只小木舟,但女孩却从来不乘舟渡水,因为她会飞,轻而易举就飞进岸边的山林里去了,那只木舟只是她兴起游湖的工具而已。有时候,她会取一壶酒,慵懒地卧在舟中饮酒,任由它随波漫游,若是醉了,便顺势躺下,入梦便是。他离开的前夕,她邀他一同泛舟游湖,月光下波光粼粼,寂静的山谷里回荡着寂寞的歌。那首歌唱的是,一个打浆的女孩子为王子荡舟,心中深深地思慕着王子,而王子却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听懂了她的歌,相拥深吻,用热烈的爱意填满她的寂寞……
一夜云雨,如梦如醉。
翌日,他带着她下了山。失踪多日的他终于回到了营地,部下们激动地前来迎接,对他带回来的这个神秘美人投来惊奇诧异的目光。有人说,她是传说中的山鬼,原来山鬼并不是什么勾人魂魄的鬼魅,她只是在山中等待她的情郎。山鬼破除迷障,助他们剿灭了山匪,还百姓太平安宁,人们不再惧怕她,有人甚至开始将她奉为神明,而山鬼与萧七郎的故事也被编成了歌谣,在当地传扬为一段佳话。剿匪立功的萧七郎带着他的山鬼姑娘回到了金陵,拒绝了所有的奖赏,唯独请求陛下为他们赐婚。一个月后,盛大的婚礼庆典在迎凤楼举行,全城的百姓都来朝贺,山鬼与萧七郎的歌谣随着春风传遍金陵城……
梦幻迷蒙之中,萧景琰的手臂向枕边揽去,却是空的。他陡然惊醒,一瞬间从床榻上坐起来,空空荡荡的枕席之间只剩下他赤裸的身躯与乱作一团的锦被交缠在一起。
“腾空?”
无人应答。
他心里顿时慌了,一边呼喊她的名字一边仓皇地寻找,空旷的大殿里除了残余的酒气之外什么也没有,他感觉不到丝毫她的气息。
他又奔向庭院间,推开一扇扇房门,全是空的。
悬吊的心彻底坠入谷底。
她又走了?
还是,她根本没有回来过……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寝殿里,赤足踩过散落一地的衣物与淌在地上的酒渍,颓然坐在床前。昨夜她明明就在这里,他抱着她,吻她,他们再度融为一体,可此刻一切迹象都在昭示着,也许昨夜的欢欣又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他惘然地望着云消雨散之后的床榻,昨夜柔情似水历历在目。忽然,他看见枕边有什么东西,慌忙上前拾起,原来是一枚荷包。靛青色粗布上白浪滔滔,雨中飞燕博浪翔空。
他知道这定是腾空留下的。
荷包里装着满满一袋花籽,他不明白她的用意。他找来宫里最好的花匠,用最适宜的水土栽培,亲自将这些花籽种在养居殿外,日夜相伴,并期待花开的那一天她会再度归来。
他日夜悉心呵护着那些小苗,生怕风将它们吹断了,又怕雨将它们打碎了,宫人们纷纷诧异,陛下何时喜欢上摆弄花草了,而且竟这般的视之如命。其中内情只有少数几位近臣知晓,他是俨然将这些草木当作腾空的化身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到了第三年的春天,枝繁叶茂的青木终于开花了。彼时太子刚满六岁,年幼不知事的年纪,随着母后来养居殿给父皇请安,看见满庭红艳艳的花朵,立刻奔到那花丛中去玩闹,沾了一身香气。
“母后,好香啊,这是什么花?”
“是杜鹃花。”
“杜鹃?百鸟园里有一种鸟儿叫杜鹃鸟,它们是一样的么?”
“是啊。”
“这花为什么叫杜鹃花呢?”
柳云弗沉默不语。此时萧景琰正好从殿里走出来,柳云弗连忙携太子行礼,萧景琰笑着将孩子抱起来。
“父皇,你知道杜鹃花为什么叫杜鹃花吗?”
萧景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虽然很快就又化开了,但柳云弗还是捕捉到了那一刹那的阴晴变幻。
“父皇也不知道……”
他望着遍地红艳,双目渐渐失神,柳云弗知道他又在想那个女人了,三月春光洒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耀眼,一半却沉在阴影之中。她回头看着鲜艳刺目的杜鹃花,红得如同心头血,声声悲啼渐入耳中……
相传,古有望帝,禅位于鳖灵,自隐西山,死后亡魂化为飞鸟,日夜哀鸣而咯血,染红遍山花朵。
……
全文终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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