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五章 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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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边境，北风萧杀。
蔺晨已经在雪山上跋涉了两个时辰，却连一颗雪莲的影子都没见着。他气馁地垂下了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临行前腾空嘱托他时的神情——她的脸上尽是急切，但眼睛却平静得异常，如冷冽的湖水忧郁地荡着细细的波澜。
“不对！”
仔细回想起来，她实在有些不对劲。雪莲虽然是大补的药，但却十分珍稀，他们携带的药材中正好没有，梅长苏的身体急剧虚脱，就算他运气好能够挖到几颗回去，怕是也赶不及。就算她能用自己的血给梅长苏吊着命，可单凭几颗雪莲，也抵不过多少时日。还有，最近她给梅长苏喝的血越来越多了，药味都压不住血腥味了……
“糟了！”
他猛然一捶手，跺了跺脚，立刻着急忙慌地朝山下赶去。
等他回到旭州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蒙挚等人守在梅长苏的房门外，正满面担忧地徘徊踱步。蒙挚看见蔺晨回来，眼里瞬间亮起了光，但一看他是两手空空的回来的，眼中的光芒又熄灭了。蔺晨没时间跟他们废话，直接推开梅长苏的房门。
腾空与梅长苏掌心相对，面对面盘坐在榻上，两人都紧闭双目，脸上挂满了汗珠。习武之人都能看出来腾空是在用内力催动梅长苏气血运行，但令人诧异的是，腾空此时的脸竟然比梅长苏还要苍白。蔺晨见状大事不妙，三两步上前阻断了他们。
密切相接的手掌被强行分开，掌心冒着鲜红的血。
“你疯了？！这样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蔺晨咆哮道。
女子的脸苍白无光，血色都腿尽了，宛如脆弱花瓣零落在蔺晨怀里。
“腾空！”萧景睿仓惶伏在他们身前，惊慌失措地问蔺晨，“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蔺晨的手搭在她的腕上，脸色沉重。
“别告诉景琰……”腾空气若游丝地开口道，“跟他说……我逍遥远去……”
“呸！你心里就只有萧景琰！你想过别人吗？！想过我吗！你这么做……是想让我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蔺晨破口痛骂，萧景睿却清晰地看见他眼中涌起了泪花。
“腾空！腾空！你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萧景睿惶恐地抓着腾空的手，想要把她夺过去，但蔺晨死死地抱着腾空不撒手。
腾空已经精疲力竭了，任由二人拉扯着自己，她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心底传来阵阵寒意。
“冷……”
蔺晨发现她的身体在逐渐变冷，恐惧地紧了紧臂膀，把她整个人都紧紧裹在怀里，右手颤抖地抚摸着她冰凉的脸，泣声乞求道：“不不不……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走……你撑住！你撑住啊！我会救你，我会救你的！”
他把她扶坐起来，试图把自身的真气输送给她，但是她的身体已经连坐都坐不稳了，很快就倾斜着倒下。他抱着她虚脱的身躯，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强拉你入世，不该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更不该让你去金陵……”
他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犹如狂乱的雨点击打着衰败的花。
倒在床榻上的梅长苏模模糊糊地看着蔺晨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子，挣扎着坐起来想要过去，众人全都伸手扶着他，但这反而束缚了他的行动，他恼怒地一挥手，竟然甩开了那些手。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恢复了力气，他握了握拳，感受到蓬勃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来。
这绝不是仅仅引渡真气的效果。
他发现自己掌心的血迹，又转头看见腾空苍白垂绝的脸，瞬间明白她干了什么。一记重锤轰然砸在他的心口，鲜血喷涌而出。
“宗主！”
黎纲等人连忙扶住他，慌慌张张地给他擦拭着嘴角和胸前的血迹。
他痛苦的双眼看着蔺晨抱着腾空哭得一塌糊涂，心头宛如万蚁啃噬。他甩开他们的手，噙泪跪倒在腾空面前。
“腾空姑娘……”
他心头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拳头不断锤着地，泪流满面。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识破她的计划，为什么要相信她，为什么当初要答应带她来北境……
他和景琰，都被她骗了。
虚弱至极的腾空忽然伸出了手，用力攥住他的衣袍的边角，托付道：“景琰的江山……你……替他守住……”
他对上她充满期冀的眼神。
大渝雄师未退，北境危局未解，梅长苏不能死。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梅长苏的命，他将永远以梅长苏的身份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
“你放心，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这江山，我都替殿下守着。”
两行热泪沾湿他的衣襟，他郑重庄严地跪在她面前，拜了一拜。
腾空欣慰地受了这个大礼，慢慢垂下了手。她疲惫地看着神情悲悯的众人，心底一片苍凉。恍惚间，她闻到了一阵梅香，她的思绪随着这熟悉的香气飘向远方，仿佛看见雪花落在枝头……
“靖王府的梅花……开了……”
众人听见她这句话，心头无不被狠狠揪了一把。
腾空突然红了眼眶，满眼尽是不舍。梅长苏心里血流成海，他知道，她舍不下的，唯独景琰一人而已。
也许是这点执念牵扯着她，让她无法就这样痛快地离去，她的气息剧烈浮动起来，热泪盈眶而出。她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众人见她这副心有不甘的模样，无不悲恸，纷纷潸然泪下。
在一片悲戚的哭声中，屋外突然传来阵阵骚动，示警的鼓声响起来。
“报！有人闯入！”
一名传信的士兵踉跄着跑进来，蒙挚等人一阵风似的飞奔出了门。
瑟瑟冷风侵入空荡荡的房间，将一切温暖与悲愁全都吹散了。在突如其来的冷清中，腾空慢慢阖上了眼皮。黑暗将现实分割成两个世界，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要升入云霄；而耳旁的动静愈演愈烈，嘈杂的打斗声不断靠近，犹如千军万马席卷而来……
在一阵短暂的动荡中，她落入了一个轻轻柔柔的怀抱，清冷的风微微拂过，仿若置身云端。忽然，温柔的手掌抚上她的脸，是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野中逐渐映出一张冷傲孤绝的脸……
黑袍金冠，华美如神明。
倒在地上的梅长苏看着这个犹如死神降临的男子，此刻他收敛了身上那令人战栗的杀气，凛冽的目光也变得柔和，几乎可以说是怜爱地注视着腾空。正在诧异之中，腾空缓缓睁开了眼，但她的眼中只是惊讶与迷茫，似乎有些分不清眼前是梦幻还是现实。
“师父……”
“是我，我来了。”
黑袍男子平静冷淡的声音中隐隐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急切。
怀里的她沉默了许久。
“你是来……取我的心吗……”
他的心被刺了一下。记忆瞬间追溯到七年前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他手中的匕首刺在她的胸口，她盛满泪水的双目痛苦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
这一次她没有问。
“拿去吧……”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似释然又似讽刺，精疲力竭地闭上了双眼。
他心头在滴血。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无比疼惜地抚摸着她苍白的脸庞，眼神里的温柔可以溺死人，可惜怀中人什么都看不见了。
在旁观者惊诧的目光中，他轻轻抱起腾空向门外走去。
“放开她！”
萧景睿从地上爬起来，举剑杀去。
黑袍男子旋身回首，冰刀般的眼神直往人心里刺去，萧景睿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男子空手弹指，一股无形之力击中萧景睿手中的剑，剑刃震颤不止，萧景睿的手瞬间麻了。
萧景睿丢了剑，赤手空拳冲上去，黑袍男子足尖轻轻一动，踩着的青石地板瞬间碎裂，石子飞溅。萧景睿被击倒，却仍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黑袍男子无心恋战，转身欲走，却被蔺晨和蒙挚拦住了。此二人武功不低，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对付他们，他用左手搂着腾空，右手与二人周旋。须臾之间，蔺晨被缴了剑，飞身出局。蒙挚一记重掌向黑袍男子劈去，不曾想却被对方强劲的内力震退数十步。
蒙挚捂着胸口，回味着方才那一刻的惊险，他直觉黑袍男子与他对掌时并未使出全力，但仅仅如此，他便已经无法匹敌。此人的武功内力，远远超过了他这个琅琊高手榜榜眼，甚至可能超过了琅琊高手榜上的所有人。
黑袍男子似乎已经习惯了如此局面，丝毫不理会众人的惊诧，面对这群手下败将，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头也不回地抱着腾空飞走了。
黑影裹挟着腾空远去，蔺晨想追，但全身却散了架似的爬不起来。他艰难的挣扎着站起来，却只能束手无策地望着黑影与夜幕融为一体。
“腾空！”
她彻底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无力地回荡在空寂的天地间。
……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