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起山岚》秦淮一线

7、一起出街

　　赵青岚跟一个一身劲装的人站在不远处，齐齐看着她，见她望过来，便抬脚过来。
　　姚林有点虚，不知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自己刚才对徐慧心说的那番话，不知他听见没有，听见的话，听见了多少，有没有听到最后一句。
　　赵青岚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摇着扇子过来，微俯下身给她扇风。
　　“天气愈发热了，阿碧，要不要去喝壶茶消消暑？”
　　姚林：“……”你是没话找话吗？这还不到五月份消什么暑？
　　有不相干的人在场，姚林勉强维持了一个大国公主的风度，皮笑肉不笑：“别叫我阿碧。”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内心疯狂期望着他只是刚好路过。
　　“我路过，”赵青岚说，姚林松了口气，赵青岚继续：
　　“听到你在死命的夸我，就驻足听了几句。”
　　“……”姚林心又提了上来。
　　“阿碧，你长大了，知道维护夫君了，夫君很欣慰。”
　　姚林：去他妈的风度吧，老子要暴躁！
　　“阿碧，别真的打人啊！我说错什么了吗？不是你说的只认我一个，那不就是
　　只认我一个夫君吗？”
　　赵青岚围着柳树四下闪躲，幸好周围除了他们几个没有其他人，姚林可算逮着了机会，揪住就是一顿老拳，拳拳到肉决不含糊。
　　“我就说，她与赵侯爷情深义重，她还嘴硬。”柏凝一边旁观，一边啧啧摇头。
　　劲装的男子摸着下巴，叹息：“七年了，阿林果真是变得一点儿都认不出了。”
　　柏凝听他如此称呼姚林，错愕抬头：“阁下是？”
　　“泉城陈升。”
　　姚林甫一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愣住了，陈升？哪个陈升？是那个当初跟她同在西北军里的陈升？
　　“阿林！别打了！我就说你越长越歪，以前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现在怎么就能直接上手了？”陈升搭手在嘴边喊，姚林闻言头发丝都跟着紧张了起来，也不管手里任她摆布的赵青岚了，扔下就朝陈升走去。
　　“瞎说什么！你给我小心说话！”
　　“阿林就是长大了，这脾气也愈发大了，唉，不可爱了啊。”陈升语气里都是遗憾。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旧时故人，多少无法言说的情绪都涌了上来，但紧张也是真紧张，她当年在西北军里干的那些事儿，这些常伴赵青岚左右的都清楚。看着陈升那张黑了不止一个度还笑嘻嘻的脸，姚林恐惧的感觉，多年前的那些事儿恐怕藏不住了。
　　“你不是在幽州守关？怎么回来了？”
　　“当然是来给你贺喜啊，这次我可是要待到你成亲后再走。”
　　“…”姚林几度张口，最终都全数吞了回去，“你爱怎样怎样吧！”
　　“你这小丫头真不识抬举，都快成亲了这个样子怎么成？宫里没派人来教你规矩？”
　　“用得着你管！”
　　“你当初可是叫我一声大哥的，你那弹弓还是我教你的，我怎么不能管？”陈升存心逗她，此时颇没眼力见，“后来你去西南，没荒废了吧？我送你的那把可是上好的。”
　　“早荒废了！”姚林没好气的回答。陈升算是当时西北军中年龄与她差最小的，两个半大孩子玩儿在一起总要争个你错我对，面红耳赤，也因此没少挨罚，算是不打不相识的革命战友。
　　本以为在西北可以长久的待下去，谁知形势突然巨变，赵青岚的赵家军解散了，西北军也重新编排，赵家帐下的几员大将四散离开，从此再没机会重聚一堂。
　　姚林拒绝回京，只身独入西南，陈升被派往幽州守关，平定了大大小小几场战乱，剩下几人也都分别被派往不同地方。
　　转眼七年，如今却在这尚书府中偶然相见，实在令人唏嘘。
　　“寒暄完了吧？这条路是出府必经之路，恐怕一会儿会有人过来，侯爷和将军若还要去前厅，还是快些去的好。”柏凝提醒道。
　　“我二人已向柏大人请辞了，前厅就不必回去了，巧的是在这里遇见阿碧—”赵青岚手心拍扇，微微一笑：“阿碧今日这身衣裳好看，适合出街，不如就随我四下转转？”
　　“不去。”姚林想也不想。
　　“阿林害羞什么？这搁七年前，赵青岚邀你出街，你可是巴不得全天下人知道的，如今怎么还欲拒还迎起来了？”好死不死，旁边有个陈升开腔，姚林脸色黑如柏益，好家伙，现在已经不是情投意合，是欲拒还迎了？
　　柏凝不知其中缘由，疑惑开口：“这是个什么典故？”
　　还未等陈升开口，姚林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赵青岚！你不是邀我上街？走走走！门口等我！我一会儿就来！”说着就一边一个，把赵青岚和陈升都推了出去，还背对着柏凝冲陈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升忙着憋笑，赵青岚不知死活的边走边回头：“阿碧果然没变，还是从前那个阿碧！不着急，慢慢来！”
　　这两人太贱，姚林恨得牙痒痒，奈何自己从前的黑历史有目共睹，任她掏心挖肠也毫无办法。
　　“阿碧，你竟主动邀侯爷与你共行，可见是回心转意了？我就不掺和了，你快些去吧。”柏凝一脸喜色，推着姚林就要跟着往外走。
　　姚林轻握住她手腕，四下看了看，低声道：“柏凝，我今日来，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我想见柏尚书一面。”
　　“我爹？”柏凝若有所思，片刻后恍然大悟，“你是因为他反对你和侯爷的婚事，才想着见他？”
　　姚林点头，柏凝脸瞬间垮了下来，半点不见方才的喜色。
　　“原来你还想着退婚。”
　　姚林有些为难的看着柏凝，不语。柏凝只得叹了口气，唤了一个小厮过来，耳语几句，那小厮便撒腿而去。
　　“我让人替你通传，今日来的不巧，我爹有诗会，他若是卖你面子，应当会见你。”
　　说实话姚林着实不确定柏益会不会见她，这个柏益把他爹柏若时的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继承了个十成十，平日里对那些纨绔都横眉冷对的，皇后亲子四皇子的面子他都不一定卖，更别说从小他就看不对眼的姚林了。
　　因此姚林只得绕一个圈，先来拜访柏夫人，再由柏凝替他通传，比她自己贸然的上门要有机会的多。
　　“你见了我爹，可别跟他硬来啊，他年纪大了，受不了。”柏凝默默出声提醒。
　　姚林“……”
　　“我怎么会和他硬来。”
　　柏凝：“那不一定，你那时候跟我翻墙，被我爹发现了，你可把他气的不轻。”
　　“…是吗，”姚林讪笑，“我都忘了。”
　　柏益卖了姚林这个面子，请她去阁中，柏凝陪着到门口，姚林整整衣裳，走了进去。
　　柏益端坐在案前，见姚林进来，屁股都没抬，只抬了抬手：“六公主。”
　　姚林知道自己少时惹人嫌，觉得甚对不住柏益，拱手行了个礼：“多谢柏大人百忙之中，还肯来见姚林一面。”
　　柏益面容冷毅，是常年少有笑容的面相，他懒的跟姚林寒暄，开门见山：“六公主来下官这里，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柏大人爽快，”姚林点头，“想必柏大人已经知晓姚林来此的目的了吧？”
　　“我与赵青岚的婚事，听闻柏大人也颇有微词，我也是，我不能与赵青岚成婚。”
　　柏益沉着眼睛打量她，略微停了一会儿才道：“柏某是出于国家社稷的考虑，才反对这门婚事，如今圣上旨意已下，就不是柏某能干涉的事了。”
　　“六公主，此事已经大告于天下，怕是再难有什么转机了，六公主请回吧。”
　　“柏大人，谋事在人，姚林只希望，日后此事若再有变动时，还请柏大人帮衬一把。”
　　柏益手中竹简发出一声轻响：“六公主请回吧。”
　　从阁中出来，姚林吐出一口气，柏尚书果然名不虚传，对谁都黑着一张脸，真是得亏了柏夫人，要不然，他肯定生不出柏凝这么温柔体贴的女儿。
　　柏凝送她出府，周起抱壁立在轿前，见二人出来忙迎了上来：“将军！我刚碰到赵侯爷了，他说你让他在这里等着。”
　　周起一指轿边，赵青岚果然好整以暇的靠站着，陈升已经不见踪影，估计是不想当电灯泡，也怕她出来问罪，早跑了。
　　“将军，侯爷说你要与他一起上街，这是真的？”
　　“是这么回事，”姚林极度不愿意承认，她总觉得今天是被陈升给坑了，“无妨，这都小场面，我跟他去去就回。”
　　姚林轻拍周起肩膀以示安慰，兀自走向赵青岚，周起疑惑非常，之前不是还言之凿凿侯爷有多么不堪，这才几天，转眼就一起上街了？
　　“说吧，想去哪里。”姚林见不得赵青岚那个死样子，嫌弃的跟他保持距离。
　　“阿碧想去哪里？”赵青岚反问。
　　“都跟你说了别叫我阿碧！”姚林咬牙警告，脑中思量了一番，决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自己与赵青岚一起出街，索性自己先上了轿，朝赵青岚胡乱挥了下手：“上来！”
　　赵青岚受宠若惊：“跟阿碧共乘一轿？”
　　姚林从中露出半个头：“你上不上来？”
　　“上上！”赵青岚着实开心，癫儿癫儿的收了扇子上了轿。
　　姚林吩咐周起随便去个人少的地方，就把所有帘子都放下来，死死的挡住一切可见光，赵青岚看着她忙活，若有所思：
　　“阿碧，虽说你我马上就要成婚，但也不急在这一时吧？再说这轿子恐怕也经不住折腾。”
　　姚林知他又在犯贱，懒得理，随口回道：“你怎么知道这轿子经不住？”
　　“那还用说，这不是家常便饭么，我见多了，什么不知道…”
　　赵青岚说一半就瞅见姚林看他的眼神，顿觉说错话了，赶忙闭嘴，姚林冷笑：
　　“看来赵侯爷这几年在京中日子过得相当滋润，玩儿的花样百出，经验颇丰哪。”
　　赵青岚：“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跟我解释，你倒不如跟我说说，是哪个倒霉的姑娘踩了狗屎撞到你这儿来了？”
　　“阿碧，我发誓，我绝对没干过对不起你的事，我说的是他们！”
　　姚林眼尾一挑，赵青岚很没义气的把队友卖了个精光：“就是平时跟我有往来的那几个公子哥儿，刘家的，韩家的，何家的，还有…你四哥。”
　　姚林：“……”
　　“他不是都成亲了吗？”
　　“成亲前玩的可凶了，全京城就数他会玩，”赵青岚委屈道，“我不愿意跟他们往来，他们非要来找我！”
　　姚林递了个白眼过去，懒得深究这些纨绔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她四哥姚栩，她半点儿都不想听到。
　　姚栩是当今皇后的独子，皇后之父惠国公是宣德帝亲封，她与当朝皇帝的婚事也是宣德帝亲赐，一路由太子妃稳稳当当的升到了一国之后，她的兄长是镇国大将军，东北军将领韩川，韩家在朝中是几乎可以一手遮天的存在。
　　而姚栩也因此骄纵了二十几年，谁都不放在眼里，姚林虽出京早，但也没少跟他闹矛盾，关系打小就不好。卫贵妃去后，姚栩还在她面前冷嘲热讽了好几天，真的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人。
　　“阿碧，你在想什么？”赵青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姚林回过神来，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赵青岚有意无意：“你四哥虽说成了亲，到底也没收敛多少，你二人关系不好，以后少与他见面，他现在党羽众多，免得你吃亏。”
　　姚林虽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听赵青岚这么说，不由自主的就想跟他唱反调：“我与谁交好，跟谁见面，你管的倒是宽，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四哥，我还能不认他？”
　　赵青岚叹了口气，往后一靠，似是累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跟以前还是没变。”
　　姚林也是太闲了，居然还想再跟他掰扯掰扯，刚坐直了身子，轿子整个就抖了一下，她没坐稳，一头扑进赵青岚怀里，脸实打实的撞在他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