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起山岚》秦淮一线

6、只认赵青岚

　　姚林退出别院，一路都若有所思，柏夫人的态度实在令她费解，照理说二人除了最初那几年，根本没有什么交集，但柏夫人今天的表现，仿佛她们感情很深厚一样，实在是说不通。
　　姚林正思虑着，突然听前面传来吵嚷声，还没走几步就看见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个华服的女子走了过来，那女子一边走一边道：“实在是走的太匆忙了，忘了还有件事儿叮嘱姨妈…”
　　她看见了姚林和柏凝二人，收住了声，盛气凌人的立住看着她俩。姚林不认识眼前何人，只觉得她居高临下的态度令人很不舒服，旁边的柏凝低声“嗤”了一句，姚林看到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呦，柏凝啊，你这一天天儿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今儿来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的面儿，这位—”她看向姚林，眼神中明显带着不屑，“这位姑娘面生的很，你不给介绍介绍？”
　　柏凝懒得理她，一个眼尖的婆子癫癫的跑上去说了几句，女子眼神不相信的转了一圈，复又看向姚林，眼神在姚林和柏凝身上转了一个来回，终于才笑着道：
　　“原来是六公主，稀客啊，不知来这尚书府有何贵干？”
　　柏凝呛她：“六公主来这尚书府自然是有要事，用不着表姐你来关心吧？”
　　徐慧心剜了她一眼，复又对着姚林道：“六公主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让我这个做嫂嫂的好生失礼，等我去见过姨妈，六公主随我去成王府小叙一番可好？”
　　“多谢王妃美意，叙旧就不用了，姚林还有要事，先告辞了。”得知眼前人是徐慧心，姚林条件反射般冷下了声。
　　“六公主这么着急，可是要去前厅？”徐慧心慢悠悠开口，“也是，今日来的王公大臣们比往日要多，公主可去里面随心挑选驸马，哎呀—”她突然夸张的一捂嘴，“我竟然忘了，公主已有驸马，真是得罪了。”
　　柏凝气红了脸，死死攥着衣服袖子，姚林冷眼看着徐慧心演戏，懒得与她多说，拂袖就要走，徐慧心以为她无话可说，瞬间飘了。
　　“说来也真是替六公主感到可惜，赵青岚虽说有侯爵加身，可却连个一官半职也没有，现在连兵权都交出去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公主以后跟了他，可要怎么办哪。”她玩着手指上的丹蔻，嘴角勾起一点笑容，“我作为公主的嫂嫂，实在看不得公主处境凄凉，帮你出一个主意吧，赵青岚袭爵是承老侯爷的恩，他与我父一样，都是西北将领，我替你跟我父亲说说，还让赵侯爷回西北军来，给个中郎将什么的当当，公主你觉得怎么样？”
　　柏凝要气疯了，没见过这么侮辱人的，姚林只觉心中“腾”的烧起来一团火，四肢百骸都热了起来，杀人诛心，徐慧心这是摆明了要诛她的心。
　　“西北将领？”姚林深吸一口气，向前几步逼近她，“徐小姐别说笑了，当年西北大乱，狼烟四起，贼寇一路东行，直捣敦煌，是赵老侯爷和赵青岚带兵抗敌，在西北与其斡旋数载，才稳定了局面，那个时候，血流成河，尸堆如山的时候，徐将领在哪里？”
　　“你…”徐慧心欲辩驳，姚林没给她这个机会，悍然打断：
　　“后来赵老侯爷战死沙场，是赵青岚带着西北军和赵家军，拼上性命一寸寸的反击，用十几万人的尸骨堆成城墙，重伤敌军才换来如今这数十年的安宁，而那时候，你那劳苦功高的徐将领又在哪里？”
　　“我来告诉你，他在京城里悠然自得的赏花，骑马，斗蛐蛐，纵然最后他被派去西北接替赵青岚，那也不是他有多么厉害，那是赵青岚不要了，那是赵青岚不要的军功、荣耀、应有的一切，不是凭他徐贤自己挣到的，而是赵青岚，让给他的。”
　　姚林一字一句，敲在徐慧心脑子里，那是赵青岚不要的，是赵青岚让给他的，徐慧心恼羞成怒，一把推开身旁的侍女疾驰而出，气急败坏的伸手就要往姚林脸上招呼，姚林擒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扭，徐慧心顿时哀叫出声。
　　姚林轻轻俯下身在她耳边，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在场的人听到：“所以，好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西北的将领，我只认赵青岚一个。”
　　她松手，徐慧心跌落在地上，侍女们面面相觑，一个也不敢上前来。直到姚林回了柏凝身旁，她们才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冲过去把徐慧心扶起来离开。
　　姚林揉了揉手腕，她没怎么用力，给点教训就行了，那人毕竟还是个王妃。柏凝一张脸上写满了崇拜，眼睛里都要冒出星星来了。
　　“不用崇拜我，我向来如此。”姚林摊开双手，很无奈的耸了下肩。
　　“阿碧，”柏凝微红着脸，娇笑道：“你与赵侯爷，果然是情深义重，你还骗我他有诸多劣行，原来都是假的。”
　　“？？？”姚林懵了，“你从哪里看出来情深义重？而且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不假！”
　　“还嘴硬？”柏凝咬牙戳她，“都那么护着了，还不看重他？都得罪成王妃了。”
　　“我哪里是护着他，”姚林无语，“我那是护着西北。不叫他们认识清楚，当真以为西北是徐家的天下了？可笑，偷来的荣耀，还真炫耀的理直气壮。”
　　姚林自顾自唠唠叨叨，半晌不见柏凝搭腔，她以为柏凝是懒得跟她搭话，便不满的轻推了她一把，“跟你说话呢，怎么还带不理人的？”
　　“侯爷。”柏凝说，眼睛盯着前方。
　　“什么玩意儿？”姚林听到这俩字就头疼，“咱别谈了他好不好，我给你讲讲我在西南的趣事，保证让你…”她在转身的瞬间闭上了嘴，内心只剩下一句话：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