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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   夕阳斜照,无限好,尤其近黄昏。易逝的昏黄笼罩着琴房的角落一隅,那里坐着他的小绯。

      她在柔和的日色里望向他,表情里带着几分期待。

      “纪老师,假如我也会弹吉他就好了,”她开口,“那样我跟你的共同话题就更多了。”

      她亦做着希冀,难道心中也怀揣着多靠近他几厘的祈愿?

      他微微讶异后,冲角落里的她招招手,说:“你过来。”

      他将窗边的她唤回身边,“我教你。”

      拿来自己的爱琴,一把跟着他波折数个国家的Enrique Garcia[1],一边拉来她,令她坐在自己跟前。

      在他的指示下,她将吉他别扭地抱在怀里,如同费劲抱住一头巨大的树桩。

      古典吉他虽沉,但她还是逞强不肯松手,头艰难地从琴的另一边探出来,去看他手指落下的位置。

      “从身体的左至右,分别是一弦、二弦,到最右边的六弦。”他逐根琴弦教认,“——来,你数一遍。”

      她是位听话的学生,闻言,伸出食指,跳跃在琴弦上,翩翩迁跃,像一只淡粉色的蝴蝶。

      他看得出神,目光沉浸在追逐她指尖的游戏里。

      是她回头问他:“数对了吗?”他才想起自己老师的身份。

      他点头。

      “我聪不聪明?”

      她的狡黠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嘉奖她:“小绯很聪明。”

      他又教她吉他的品格,教她音高……教到后面,她犯起愁。没过一会儿开始嫌吉他太重,要压坏她肩膀。

      他对她无条件宠溺,本想妥协让她放下从此再不碰,刚要开口,又顾忌所谓严师出高徒。

      因此他再次严厉起来,要她一品一品去确认音高。

      她委屈地撅起嘴,但还是照做。

      不记得是第几品,但隐约听清是G调,她委屈得哭了。

      她双眼噙着泪,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呜咽着说:“我不想练了,手指好痛,胳膊好酸,不练了好不好?”

      他没说话。

      她带着哭腔,第二次请求他:“我不学了,不想学了。纪老师,我亲亲你,我们就不学了好吗?”

      她说完,转身,坐在他的已然成形的欲_望之上。

      那双由十只淡粉蝴蝶组成的小手,贴在他的脖颈两侧。她的唇似那夜他们观赏过的梅花,她吻上他,三月的梅竟是温热柔软。

      他无端想起一道制琴步骤,固弦。

      一根原本不成形的尼龙长线,被上弦器扯进琴枕上,一圈一圈,缠得越来越紧,直至崩直成一道可以割开人喉头的利器。

      他的心,此时此刻就站在无数根如同利器般的血管上。

      她一靠近,他就被割伤了,割碎了,心烂软成一片一片,堆积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在呼啸,在呐喊。那无数根似弦般的血管,因为崩得太紧,全都一根一根从中断开,失去包裹的血,一些涌向大脑,一些铺满脸颊和耳朵尖,一些淹没了理智,一些将欲_望举得老高。

      弦断了。

      却弹响了真正的乐章。

      自持禁矜如他,也不得不在此低头。

      在最原始情感的驱动下,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更多。他不甘于此。

      他要加深这个吻,却在要揽住她的那一霎那——她忽然化成雨、化成雾,消失在他怀中。

      他一下睁开眼,失去知觉地躺在寂静的黑暗里许久。

      看一眼床头的电子钟,07:21。

      他想起来今天他定了要去听柴可夫斯基主题的音乐会,只好抛下残存的梦从床上起来,独自吃过午饭,便换上正装,驱车赶往音乐厅。

      这场演奏,弦乐平平无奇,反而是被排在演出中段、岌岌无名的钢琴独奏,给他留有很深的印象。钢琴手演奏曲目是《四季套曲》之春,小快板自由轻快,节奏舒缓,很有演奏者的个人风格。

      听完全程到剧院外,意料之内的四月中,又飘起了小雨。

      纪蓼行没带伞,进咖啡店买了杯冰美式,坐了会儿再出来,春雨淅淅沥沥,仍在下。

      他被这场雨拦在屋檐下,无处可去,只好安安静静等它停。

      雨水顺着燕子檐的弧度满满溢出来,在檐下滴落成线。

      他伸出手,接来冰冰凉凉一抔,但还没来得及感受,很快,就从他指缝中流走。

      雨水稀释一些夜晚的黑色,将天空刷成透着光的暗蓝。

      此情此景,他想起一个多月前他捡到姜绯,正是这样一个雨夜。

      莫名生出的预感,让他冒雨回到琴行,脚步忐忑来到门口,却见卷闸门闭着,门口没有谁的影子。

      他敛了眼眸,弯腰打开门,月兔已经扒着玻璃门门把手,哈着气在等他。

      他一进去,大白狗就跟着他在店里绕圈,最后他在柜台坐下,它就乖乖趴在他的鞋边。

      没等到人,他有些失落,寂然枯坐了会儿,他便关了店门,拉亮柜台的小台灯,开始清账、对新订单的进程。

      做完这些,他又翻出一本新琴谱,着手改写柴可夫斯基。

      写到第三小节被一段旋律难住,他分了神,手抵着太阳穴神游了会儿,就听到门外传来女孩的窃窃说话声。

      他听得怔住几秒,隔着两层门听得不真切……或许只是过路学生的聊天。

      但他还是站起身到店里新装的监控显示屏去确认——

      摄像头装在檐下,在它的可视范围里,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蹲在琴行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截什么,正在喂门口路过的小猫。

      她没有粉色的头发,但他一眼看出来,是她。

      他心跳不自觉加快,想立刻见到她,又害怕吓到她——也许她是以为琴行没人在,才肯过来的,也许她只是想月兔了,也许她只是偶然路过……

      他站在门口,眼睛看着显示屏,耳边传来门外她熟悉的碎碎念。

      她身上背了小书包,书包上晃着一个挂件。他仔细去看,认出是之前超市满减送的那只柯基。是他给她的。

      被她喂饱的小猫好像盯上那样挂件,前爪攀上她的书包,就要去抓挠,被她立马护住。

      “这个不行!这是我的。”她把包紧紧抱在怀里,“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鸡肉味火腿肠可以吗?”

      听着她的话,好像听出她对他的袒护,终于,他还是忍耐不住,打开了门。

      玻璃门才拉开一个小角,闻到熟悉味道的月兔立即钻了出去。体型庞大的它吓跑那只小猫,也将姜绯扑倒在台阶上。

      倒在水泥地上的姜绯错愕了一秒,后惊喜地叫出声:“月兔!”

      “你居然长得这么大啦!好胖好软好舒服呀,这段时间有纪老师陪着你——”她的说话声伴随着纪蓼行的出现,戛然而止。

      她愣住,回看他,半天没吱声。

      而纪蓼行想到早间读到的一则新闻——文章里这样写:丢失两年的小狗再度找回,王某狂喜落泪。

      这瞬间,纪某突然感同身受了那种欣喜。

      他生不起气,甚至想把她从地上拉到怀里,但一切止于他可悲的自尊心。他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冷漠地看着她。

      姜绯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她张了张嘴,抱住月兔的手有些无措,一时不知道该继续抱着它,还是应该撒手。

      “……纪老师,”最终,她喊他。

      听到她说话,纪蓼行心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出声,语气却不好,“你回来干什么?”

      但其实他想说,还好你回来了。

      “你知道我——”他原本要说下去,但说了几个字,又想,唉,算了。

      姜绯就比他诚实得多。

      她打量着他,一边小声说:“我想月兔了,也想华闹闹了,最重要的是……我很想你,所以我就回来了。”

      瞬间,他彻底失去责怪她的能力,因为害怕她又因此而走。

      但她以为他还在生气,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不辞而别,害你担心,这些我都知道。”

      “你收留我,给我地方住,给我东西吃,还帮我照顾月兔,”她说着,伸手摸了摸月兔毛茸茸的头,“我简直是忘恩负义。”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

      她把月兔放下,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站的位置比他矮一个台阶。

      他须得更低头看她。

      她将最初的粉色头发还原回了黑色,额前剪了干净的刘海。好久不见她,她的头发像是留长许多,被她用一根蓝色的发绳,束成了高马尾。

      她埋着头,手握成拳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摊开手心。

      他鬼使神差的照做,等意识到时,有一些割痒皮肤的东西已落在他掌心。

      ——是数十颗口味不同的糖果。糖果透过透明的糖纸,在他手上会合成一片五彩缤纷。

      她把糖交给他,抬起头,眼神无辜地努力与他对视上。

      与他对望几秒,她吸了吸鼻子,复而低下头,低声细语地说:

      “所以……你还愿意跟我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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