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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   “愿意,不愿意,愿意……”

      姜绯躺在琴行她熟悉的沙发上,将墙上、地下放置的吉他当作验证纪蓼行是否已经同意与她和好的工具,来来回回数了三遍。

      但三遍下来,都是偶数把,都是不愿意。

      可他让她留下了,她在琴行的这张小床仍为她保留——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认为,他已经原谅她了,或者原谅她一半了。

      躺着如此纠结半天,后面还是睡过去。

      第二天是被卷闸门的声响吵醒的。

      听到响动,她还没来得及睁眼,先被从外闯进来的刺目阳光晃得再度闭上了眼睛。

      她伸手挡住一些,好不容易撑开眼皮,视野里,纪蓼行高大的身影渐渐明晰。

      他推门走进来,手里提了一个大帆布工具包,扛在一边的肩上。上身的衫是深灰色的,下面穿了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裤,像极了美国经典西部片里走出的一位器宇不凡的男主角。

      也不怪她惦记上他。

      她咂了咂嘴,将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墙上的壁钟上。

      指向十一的指针差点将她从沙发上惊落下,她扶着身子坐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对着空气感慨:“天呐,我居然睡到了十一点!”

      琴行里的另一人似乎对她的晚起并不感到惊讶,他走到柜台里,将包放到桌面上,动作不急不慌的,从包里一连拿出好几个食盒。

      她看着他,正要与他说话,老远传来的一道难听歌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看向门口,果不其然——是华静的歌声。

      华静还没进来,在外边先瞭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他没能立即认出来是姜绯,因为她换了个发色,叫他以为是琴行的客人。

      过了会儿,他越看女孩越觉眼熟,皱起眉,走近到姜绯面前,指着她说:“我的妈呀!你是姜绯没错吧?”

      姜绯点点头。

      “差点没认出来是你——你的那头非主流头发怎么不见了?你现在看起来……”他想了想,“好小啊,像小朋友。”

      他说完,又注意到一边的纪蓼行,这才慢半拍回想起姜绯之前的所作所为。故他嚷起来:“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老师为了找你,可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呀!”

      姜绯闻言,扭头,动作缓慢的,看向纪蓼行。

      华静在旁继续数落她的罪行:

      “你说说你,一声不吭走了不说,把月兔留给我和老师照顾也暂且不说,你好歹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吧,你这突然……”

      他没说完,纪蓼行开口了,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吃了没?”

      “老师,您是在问我吗?”华静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纪蓼行点头,“我今天做了一些吃的带过来。”

      过了会儿,他又说:“你先去洗漱。”

      华静:“啊?”

      姜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华静身后,幽幽说:“纪老师这句是跟我说的。”

      午餐菜式丰盛,甚至还配了时令餐点——青团。几道菜色里除了简单的炒春菜,其他如清炒虾仁,茄子卷肉都是为她和华静做的。

      姜绯不爱吃饭,偏爱软糯可口的甜食,一看见青团,便迫不及待就选了一颗放进嘴里。

      她满足地咬开,惊喜地发现里边居然是蛋黄肉松馅的。糯米粉团混合肉松入口,味道外糯里酥——可惜盒子里只装了三颗。等她囫囵完自己那颗,还没仔细回味,青团的渣沫便已尽数入她腹中。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筷尖,本以为小动作没人发现,一回头,却见纪蓼行的筷子伸过来,将食盒里原本属于他的那颗,不动声色夹进了她碗里。

      姜绯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圆滚滚的一颗小绿球,又抬头看看正专心吃饭的纪蓼行,心里因为这颗意外的绿色而感到格外温暖。

      她低下头,唇的两边不自觉就扬上去。

      ——昨晚只原谅一半,现在应该已经原谅百分之八九十了吧。她心想。

      如果华静不开口,她会沉浸在此种幸福的余韵里更久。

      可华静最爱煞她风景,吃着饭嘴巴也歇不下来,巴拉巴拉地念叨:“你看看,你去哪里还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嘛,包吃包住,老板人还这么好,还帮忙养狗——”

      他说着,夹了颗虾仁,扔进一直绕着吃饭三人打转的月兔嘴里。

      “也就是你,不懂得珍惜,害老师为你担心,整天整天的人魂不……”

      纪蓼行筷子碰了下碗,有意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没看他,而是反问道:“吃饱了是吧?”

      “啊?”华静没反应过来。

      纪蓼行说:“吃饱了去练琴,哪里这么多话。”

      听到练琴二字,华静忙不迭将脸埋进碗里,含糊不清地说:“老师,别别别,我还没吃饱呢。”

      /
      吃过午饭,华静开始跟练琴这事打太极。他一会儿说自己胃部积食不舒服,一会儿又说没午睡集中不了精神。

      不过他的老师不管这些,只说一小时后检查作业,就打消了他脑子里那些偷懒不上进的念头。

      无事可做的姜绯得了看华静好戏的机会,乐颠颠地跑过去要看他受罪。

      但纪蓼行也不打算放过她,给华静指派完工作,又把她叫到琴房,要她给他打下手。

      她平日是爱惹祸的,一旦进了琴房,就得诸事当心,尤其今天纪蓼行也在。

      他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帮他去拿她早间见过的那个大工具包。

      工具包放在外边,她去提时,帆布包的拉链并未拉上,敞开着,露出里面的一些工具锉和雕有形状的木块。

      本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正在她要搬走时,她眼尖注意到里边还放了一个样子好看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昨晚她送给他的那些糖,看起来对她送给他的东西很是珍重。

      她眼睛一亮,提着包小跑进去,第一句话便是:“纪老师,你是已经原谅我了吗?”

      他奇怪地睨了她一眼,想也不想地回答:“没有。”

      “唔,好吧。”

      她有些失望,包才被放到台子上,他立刻扔过来一块秒表。

      她看看他,问:“这个要数多少秒?”

      “七十。”

      “哦。”她闷闷的应了声,定下七十秒的倒计时。

      静静等着时间流逝了会儿,她决心打起精神,不折不挠地继续问,“那数完七十秒之后,你会原谅我吗?”

      纪某很无情:“你先数完。”

      七十秒一下变得很漫长。

      她找来话题与他拉近关系,想到中午的青团,于是说:“纪老师,谢谢你中午给我……我们做饭。”

      “真要谢我,就认真数好你的70秒。”

      “我在数呢!”她举起手里的秒表,着急地解释,“还差十一秒。”

      他没接话,也许手里的工作更重要,他只顾着低头正用三角锉在琴头上加宽切口。

      不一会儿,他折身回来取下了压在琴桥上胶合完成的加固垫,同时,她手里的表也滴滴响起来,刚好过去十一秒。

      真是分毫不差。

      忙完这道工序,分毫不差的纪蓼行主动开口与她说话:“你离开琴行的这段时间都去哪了?”

      “啊?”姜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一时没想好答案,卡顿了会儿,才说,“没去哪,回家了。”

      “你父母怎么说?”

      “呃,没说什么。”她摸了摸鼻子,“他们早就习惯了。”

      “哦,看来你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走。”

      “嗯……”姜绯心虚,“在家待久了,会觉得很腻很无聊,所以偶尔会偷偷溜出来……”

      “那就是说,等过两天你在这里觉得无聊了,你又会走?”

      “不会的!”姜绯激动地喊出来,后又底气不足地加了一句,“就算要走,我也会提前跟你说的,不会再不告而别,让你担心……”

      他看了她一眼,表情里透露出来的信息,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

      她在他的表情下,情绪紧张的掰着手指。

      他见她这副样子,想说的话咽回去,复而叹息了声。

      他俯身从工作台上拿过来打磨弦,说:“我不反对你回家,你也应该回去。”

      “你有没有想过,你离家出走,你父母会有多担心你?”

      他深切体会这份担心。

      姜绯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所以你是要赶我走吗?”

      “不是。”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不理智擅自替他否认了。

      他发觉自己变得很迂回。明明想说,我的确担心你,想你,希望你回来,希望你留下,只要你陪着我,一切麻烦都可以忍受。

      可这么多话,竟挑不出一句得体的说出口。

      临了,他说:“抱歉,我不该说你。”

      姜绯听了,立马反驳:“你可以说我!可以罚我,批评我,但是……不可以不搭理我——我害怕这样。”

      纪蓼行看着她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红的脸颊,没忍住笑了。

      姜绯立即惊喜地迎上去:“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纪蓼行笑,但还是摇头说:“没有。”

      姜绯吃瘪,扁嘴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他问:“工具包呢?”

      姜绯闻言,又恢复了精神头,讨好地去拿放在台子另一边的包。

      包被人恭恭敬敬呈到面前,纪蓼行正要拿过来,突然,他发现帆布面料上沾上一根不同寻常的白色动物毛。

      他不由地皱上眉,将手里的工具放了,伸手,取下了衣服上那一根白毛。

      他转头,手指捏着那根细微到空气都察觉不出的毛发,跟姜绯说:“这是——它的吧?”

      它,指的是琴行里的第四个生命体,她亲爱的月兔。

      姜绯一颗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纪蓼行手里的白色狗毛,心越跳越快。

      命悬一线的时刻,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垫脚,从嘴里吹出一口气,将纪蓼行手指的物证轻轻吹回到了空气里。

      她触目惊心地看着那根白色的毛,在空气里沉浮,即将又要落回他面前——她反应极快再次靠近,冲着他和那根危险的毛发又吹了一口气。

      全然不知,她跟纪蓼行经历几番下来,距离几乎快要消尽。

      最后一缕,她吹拂在他脸上,令他睫毛因发痒而颤抖。

      她怔住,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唇,差一厘,亲在他的下巴上。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两人僵持着这一微妙姿势,直到画外音华静的疑问声从琴房外边传来:

      “施老师,您怎么会来?”

      一个温柔的女声随之应答:“我来找阿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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