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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   忆起过往,他才恍然自己已有很久没病过。

      上次生病还是他从港去往西班牙学木艺的时候,大约已有七八年。在西班牙度过的几年,除却阳光,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初到访,因水土不服、异国天气等等,他得等那场持续整整一月的流感。

      那之后就再没有生过病。

      谁知今日不过淋了点小雨,他就发起低烧。

      虽然是久违的害病,他却并不放在心上,和姜绯将厨房收拾干净之后,便进浴室冲了今晚的第二个澡。

      洗完出来,他站在浴室门口擦头发,抬眼瞧见姜绯在窝家门口收伞。

      她身上还沾着凌晨的雨露,一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他停下动作,有些惊讶, “你出去了?”

      “嗯。”姜绯顾着换鞋,没看他,等转身时,才发现他居然又洗了个澡。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洗澡!”她提着一袋东西,朝他冲过去。

      “不可以吗?”

      “会加重的!”

      得来她不满一眼的纪蓼行撑着头,不以为然,“我觉得好多了呀。”

      姜绯顿觉多说无益,她没继续唠叨,反而安安静静的,来到厨房,打算接水泡药。

      纪蓼行跟过来,人斜倚着门框而立。

      他盯着她用勺子搅散开灰色的冲剂,好奇起药的来历。

      他指指盛了浅浅一底药剂的杯子,问:“你刚刚出门就是买这个?”

      姜绯点头,“还买了布洛芬,退烧贴什么的——你待会儿都用得上。”

      “你哪里有钱?”

      “切,不知道了吧,”她答他,语气里流露些许得意,“我有医保卡。”

      “医保卡。“纪蓼行重复着从她嘴里出来的字眼,不禁发笑。

      姜绯白他一眼,忿忿道:“笑什么?它可救了你了。”

      他的病情,果然如姜绯所说,没过多久便有加重的趋势。

      他支撑着重重的脑袋靠着沙发背坐下,湿着头发,看了会儿手机,就觉浑身乏力。

      他动了动,发觉全身上下没有哪处是通的,皆郁郁堵在一起,叫人发晕。喝了药下去,此晕更甚。没几分钟,他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姜绯忙走过去,将他推回房间的大床上,嘴里絮絮说着:“你快去躺着,再别瞎折腾了。哎呀,你头发都没干……吹风机放在哪?”

      一会儿又说:“你别动,我帮你吹——”

      她找来吹风机,在他床边坐下。

      新晒干的毛巾被她覆盖在他头上,隔着这层干燥,她的小手正温柔擦拭去他头发上的水珠。

      纪蓼行感受着她的小心翼翼,一面隔着额前落下的碎发,在毛巾的阴影里注视着她。

      不是她出声,他恐怕察觉不出自己目光的直白。

      她羞赧地别过脸,说:“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他咳了两声,解释道:“不知道该看哪里。”皆因看哪里都感到不自在。

      他的不自在慢慢溢出来,散在空气里,让两人双双陷入无话的尴尬。

      姜绯沉默尚可,她有事可料理。

      正被人悉心照料的纪蓼行耐不住,他只好找来话题,夸她:“看不出来,你挺会照顾人的。”

      “那是,都是跟医院的护士姐姐学的。”姜绯下意识接了一句。

      “医院?你以前在医院帮过工?”

      姜绯发现自己说漏嘴,忙止住话头。慌慌张张见,她抬头,见他正用猜疑的眼神看她。

      她只好老实交代:“其实是我弟弟经常生病,我妈妈说他是小病秧子——从小我就跟着他在医院长大,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你还有个弟弟?”纪蓼行听得眉头拢起,“亲弟弟?”

      “嗯。”姜绯声音闷闷的,“对不起,纪老师,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来琴行之前,我跟家里吵了一架就离家出走了。我都十九岁啦,我就想靠自己,不想再做家里的吸血虫了。”

      她说完,与他对视,表情认真地说:“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纪蓼行原本想佯装生气,但奈何身上实在没力气,只好答应她:“不生气可以,但你往后不许再编谎话骗……他人。”

      她坐在他床边,重重点了好几下头。

      纪蓼行满意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吃了几粒退烧药下去,又与她说了会儿话,逐渐地,他有些困。

      他侧枕着乳胶枕,看着她专心撕开退烧贴包装袋的神情,心中柔软熨帖。

      他动了动发干的唇:“小绯,你和我说说话。”

      姜绯分神看他,知道药的催眠效如约而至了。

      她用手贴着他的额头,低声哄他:“那你闭上眼。”

      他驯顺地阖上了双眼,视野中黑色立刻渗进来,将他无声盖住。

      她的声音漾在耳侧,在说着琐事安慰他入眠。

      “说起来呢,我小时候最喜欢玩护士游戏。”

      冰冰凉凉的退烧贴伴着她说话的声音敷在他额头上,驱赶走一半他的困意。

      “就是一个人当病人,一个人当护士的游戏,护士会给病人量体温、打针,哄他睡觉。”

      “你现在呢,就是我的病人。”

      他听到这句,笑了一下,嗯了声,回她:“好,护士小姐。”

      听见他说话,她的低嗔随之而来:“你别说话,快睡啦——”

      后面她讲起她的病秧子弟弟,口气很温柔,像叙说一件泛黄的往事。

      “我弟弟叫姜凡,比我小两岁。”

      她坦白着,话渐渐变多:

      “虽然他是弟弟,但是爸妈也没有偏爱他多一些,相反在我身上花的精力更多。”

      “就因为我跟他完全不一样。他很听话,读书很用心,对爸爸妈妈也很好,即便偶尔会生病,但是照顾起来很省心,不像我,我是爸爸妈妈的……坏小孩。”

      纪蓼行听见她的自责,想出声否认,想同她说,她错了。

      因为,在他眼里,她是最乖的小孩。

      然而,这句话被揉碎在浓稠的困倦里,让他始终没能说出来,最终沉沉昏睡过去。

      /
      空气中郁金香的气味,弥散在纤细身影步开的一道长长的轨迹里。

      纪蓼行握着水杯,因看见她穿着他的宽大白衬衫向她走来,手上力度紧了紧。

      尖细鞋跟踩过柔软的白色毛绒地毯,她的脚步将近,目的地是站在岛台最内侧的他。

      随着走路的动作,衬衫衣角在她细长的双腿上摩挲游摆,内裤的类似边缘若隐若现,纽扣散漫地落空最上两颗,领口扯出一个随意的角度,却恰恰炫耀她削瘦的锁骨。

      下颌,淡粉的唇……

      再及上——

      他偏头,移开目光,礼貌的不再看她。

      没有她的视野,乏味单调,缺乏斑斓的色彩。在被欲望扭曲的波动时空里,他找不见原来的自己。

      原来,除了酒,她也会令人迷失。

      但她不自知,只是靠近,无休止的靠近,最后停在离他不过二十公分的位置。

      缓缓抬眸,她开始追随他的视线。

      纪蓼行放不下手里的水杯,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倚靠。

      杯壁传递到他手心的冰凉温度,让他顿时清醒。他出声,语气夹杂着警告意味:“姜绯!”

      “嗯?”她语调轻浮地应了一声,“纪老师?”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月。”

      “所以呢?”

      “你还小。”

      “哦,”她不咸不淡地轻轻哼了一声。

      随后,她伸出手,手指点上他的下巴。

      她说:“我只是想感谢。”

      “纪老师,谢谢你收留我。”

      收留我,在这个寂静的雨夜。

      而你知道的,纵使干柴被雨水打湿,他们仍有燃烧的可能。

      她笑了,笑靥铺开时,顶灯的光落满她眼底。

      一种光的冰冷,一种欲的填满。

      纪蓼行不敢再看,自控力让他再度避开。

      有着最纯的样貌,她却唇瓣轻启,喃语出最勾人的邀请。

      她说:“所以作为报答,今夜,我想把自己送给你。”

      而他没有回答,多余的思绪被神游占据。

      他在想,八月的某个午后,下午茶,老宅里的帮佣为他准备了什么。

      边缘烤焦的杏仁饼干,在玻璃杯中发出响动的气泡水,还有,混合某种味道的干花,落在盘子的一侧。

      他拾起一颗放在鼻间轻嗅,好像是,姜绯纤细手腕会散发的那种味道。

      低头,他吻了吻。

      吻所落之处,不知是她的唇,还是那朵已然枯萎的蔷薇。

      /
      姜绯坐着也睡着了,睡至不知是凌晨几点,她听见床上传来纪蓼行不适的低吟。

      她被声音唤醒,揉了揉眼睛,想起来要给他换退烧贴。

      正在她起身要去拿下他额头上的那块时,他好像也醒了,用哑得近乎破碎的嗓音说:“这是做梦吗?”

      他双目茫然的模样,让姜绯觉得很可爱。

      “对啊——”她应了声,一边揭下他额头上那块沾染上他温度的,“来,好宝宝,头伸过来。”

      他没醒彻底,听见她的话,真以为还在睡梦中。

      他睁着眼睛出神的样子看起来很乖,看得姜绯忍不住笑。

      她伸出手刚想体察他的体温,就听他兀地开口:“小绯,对不起。”

      “在说什么胡话啊?烧糊涂了吗?”

      姜绯有些奇怪,靠近了,手还未贴上去,突然,他抱住了她。

      姜绯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将头枕在她颈窝里,温热的气息在呼吸起伏间,落在她最敏感的部分肌肤上。

      她有点痒,不仅仅是被他依靠的那处。

      在她钝化的心脏里,噗呲噗呲,那种她不知名字的情绪正往外翻涌着——不过,此刻她辨清了,它原来是粉色的。

      “纪老师……”

      “对不起……”他再次跟她道起没有理由的歉。

      “为什么对不起?”

      他好像哭了,声音哑得不行,可他还是在说。

      他说:“就算是做梦,我也不该……亲你,对不起。”

      太轻浮了、太失礼了……在这场梦里,他简直扭曲成了世界上最鄙俗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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