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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   那之后没几日,就在琴行再度见到了辛晖。

      他原本瑟缩在门口来回打转,还是小绯出门扔垃圾看见他,自如招呼他进来。

      小绯知道他是过来取琴,因此从琴房叫来出纪蓼行,来了结他的心愿。

      拉米列斯名作,红松2NE,被纪蓼行从琴墙上谨慎取下,又仔细为人检查过六弦,擦拭一遍琴板之后,才妥善放入琴箱里,交由给它的新主人。

      辛晖庄重地接过,小声与纪蓼行道了声谢。

      “谢谢你,纪老师,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纪蓼行折身走进柜台,拿了支笔,在账目上记下什么。听他说着道谢,头也不抬,没甚感情地回:“我对你没什么期望,你做好自己就行。”

      对比之下,姜绯就显得有人情味的多。她走到小晖身边,拍拍他的肩,语气轻快地说:“你要好好练习,到时候你在哪里比赛,一定记得告诉我,我去给你加油。”

      辛晖诺诺颔首,眼睛偷瞄着一边的纪蓼行,“纪老师也会去看吗?”

      姜绯热心肠地替人回答:“当然会!你放心,我会带他一起去的。”

      “好。”

      辛晖走后不久,姜绯继续打扫店里的卫生。

      她先是扫地,后又擦起积灰的琴脚架。

      她喜欢在干活时唱歌,虽不知她唱得是什么调子,稀奇古怪的,但纪蓼行一直在柜台默默留心听。

      听她悠然唱了一会儿,忽然,她没唱了,而是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还举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纪老师,这里有一封给你的信!”

      纪蓼行面露疑惑,一边招手示意她拿过来。

      信封封口上,果然写了四字:给纪老师。

      既是给他的,他拆开也合礼,于是撕开封口,倒出里边的东西——竟是几张钞票。

      他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五十四块。

      “诶?”姜绯手跟着点了钱的数目,“这好像是小晖留下的。”

      她记得,去公园送还给他琴谱那天,他掏出了这五十块钱,同她说,那是他外婆给他买琴用的。

      “没错,这就是他的!”她思索过后,相当肯定,“这是他外婆留给他的,我估计是因为你送给了他那把吉他,所以他把这些钱给了你,应该是想当作买琴的钱吧……”

      纪蓼行看了眼几张卷边钞票,没说话。

      /
      晚上忙完,两人打算步行回家。回去的路上,途径几树绯红。

      树的枝干没有叶片衬托,只傻乎乎冒着小颗的花骨朵。这些细小的花紧紧簇拥在一起,向外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姜绯不禁驻足于这大片粉色和好闻的气味下。

      借着路灯光,她仰脸窥见了花芯里细细的蕊根。

      这不是她第一回路过这几棵花树,但苦于一直不知道花的品种,每每只能带着遗憾而去。

      而在她的认知里,纪蓼行总是什么都知道。于是她回过头,到他那儿去找答案。

      “纪老师,这是什么花?”

      纪蓼行闻言,走上前,拨来一株认真看了之后,他回答她:“梅花。”

      “嗯?”知道答案的姜绯有些吃惊,“是么?我一直以为梅花只在冬天才开。”

      “梅花品种有很多,这一种开在春天。”

      她长长噢了一声,了解后,脸上又流露出崇拜的表情。

      她看向纪蓼行,忍不住感慨道:“纪老师,你真厉害,真聪明。”

      纪蓼行发觉她夸人的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不免内心觉得她可爱。他生出想要逗她的想法,于是追问:“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很聪明,就因为我知道它是梅花?”

      姜绯应答如流:“不单单只有这个啊,还有很多,比如你会弹吉他——还会弹刚刚那种小吉他,很会安慰和鼓励别人……浑身上下都是优点,聪明到什么东西都很擅长。”

      长长一段褒奖词,让他有种感觉,她好像把他当成一件待售的商品在夸。

      不过他乐意听,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被肯定。

      两人慢步走在回去的路上,四下散开着春夜的气氛,是藏着暧昧的静谧。

      他接续刚才的话题,同身旁的姜绯说:“我以为你会觉得我不擅长安慰别人。”

      姜绯思考着唔了声,“跟其他长项比起来,这一项确实没有那么得心应手啦,不过也很棒噢。”

      说完,她光做出笑眯眯的表情还不够,顺带赠他一个点赞的大拇指。

      纪蓼行跟着她笑,“多谢你肯定,不过,”

      他顿了顿,边伸手,力度很轻地压了压她头顶的粉发,说:“琴行有规定——禁止拍老板马屁。”

      “我是诚心的。”小绯很委屈。

      委屈过后,她又想到刚才凉亭里更是委屈的辛晖。

      虽然给他留下了一套自认为成熟的慰词,但对干涉他人人生这件事,她很惘然。

      “纪老师,你说,我们帮小晖做的这个决定是对的吗?”

      她属于不喜欢帮人做决定的那一类人。

      从小到大,她都认为人生是自己活明白的,所以,对任何事任何人,她一向随心所欲;需要做决定,她只听自己。

      正是自己讨厌被干涉,因此,她更不愿干涉别人。

      正当她深陷在自我怀疑的漩涡中时,纪蓼行用一句话将她拉回了岸边

      他跟她说:“决定是他自己做的,我们只是选择了站在他那一边——而他,刚好需要跟他站在一起的人。”

      少年时期多少都会有点孤立无援的,纪蓼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总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也因为这种自认为的特殊感,而感到不被理解。

      性格里温顺占比比较重的孩子,往往会选择服从,譬如辛晖。而乖戾属性更重的,则通常会对那些不理解自己的势力发起反抗,即俗义里的叛逆。

      他属于后者。

      这边得到答案的姜绯豁然开朗,说: “唔,问题一下就被你解决了,害得我又想‘拍你马屁’。”

      纪蓼行笑,看来会说好话的人能在职场左右逢源这并非个例。

      他心情突然很好。

      大约是因为夜晚的空气好闻;也可能是因为白天当了一回慈善家——送出一把价格不菲的吉他,还因此赚了五十四块。

      或许,他还可以更慷慨。

      他沉默了会儿,在姜绯顾自朝前走时,他停了下来。

      “他的梦帮忙圆了,顺便,也把你的圆了吧。”

      “啊?”

      /
      姜绯有两大人生梦想,一是去听一次RIOT的现场;二便是去到电影院,坐在大LED屏下观看电影。

      这两大梦想在第一天住进纪蓼行家的那个晚上,她便同他说过。但她并不以为他会放在心上。

      所以即便领了两杯可乐,跟在纪蓼行身后检票进了一间满是座位的大厅,她都还迷迷糊糊的。

      “纪老师,为什么突然来看电影?”

      “你不是说自己从没来过电影院?”他一边回答她,一边找到两人的位置,“今天你来过了。”

      他讲究惯了,对于曾不知多少人坐过的位子,他须得仔细用纸巾擦拭过,才敢坐下。

      旁边早早就已坐下的姜绯哦了声,心中终于明白他说的所谓圆梦。

      她见他擦拭椅子,手里举着两杯可乐不方便,顺手便将两杯都拿过去。

      隔着杯壁感受到两杯可乐的不同冰度,她下意识要拿走更冷的那杯,然而,还没抉择好,就听见他说:“你喝那杯不冰的。”

      “哦,”她很听话地把冷的那杯递给他,低头就着吸管吸了一大口自己的。

      荧幕上放映着一部一部节奏很慢的爱情电影,女主人公没有起伏的旁白贯穿全程,听得姜绯昏昏欲睡。

      她只好埋头又吸了口可乐,妄图用汽水唤醒自己,但徒劳无功,还是困。眼皮打架间,她开始后悔起,刚刚没有坚持要来那杯装了一半冰块的。

      再醒来时,大屏幕已经换成了黑底,上边白色字体正滚动着演职员姓名。

      前排不断有人起身离开,而她迷瞪了会儿,鼻子清晰嗅到一种熟悉的木质香气。

      她愣了愣神,半分钟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此刻正枕在纪蓼行的半边肩膀上。

      她几乎是弹了回来,第一反应先摸摸自己的嘴角——幸好没有口水。

      感到劫后余生之后,她才悻悻地说:“……纪老师,不好意思啊。”

      他没接话,站起来,揉了揉肩膀,后说:“你很走运。”

      “什么意思?”

      “这电影很无聊。”

      为电影下了定义,他折身将西装外套搭在手上,又收拾走座位上的垃圾,才领着小绯走出去。

      走出影院,他们发现外边下起了小雨。

      没开车,他又不愿意拦的士,只好到附近的便利店去买伞——幸好琴行离得不远。

      姜绯则留在影院门口等他,待十分钟后,他回来时,手上不仅多了把伞,他空闲的那只手里还握了一小把粉色的花束。

      她先被花吸引走兴趣,探过头指指被他垂在身侧的未名花朵,不可思议地问:“你还去买了花啊?”

      纪蓼行不大自然地别开脸,将花递到她面前,说:“买伞的地方送的,你拿着。”

      姜绯接过,立即有新鲜花束的清香扑鼻而来。

      她仔细数了数,一共七朵。七朵样子大差不差,花瓣上还残有小粒雨珠——又是一种样子她很熟,但却叫不出名字的花。

      纪蓼行仿佛读懂她的心思,在她赏花的片刻,他说:“郁金香,这是。”

      “啊——原来这就是郁金香。”她莞尔一笑,从花里抬头去看他,这才发现他衬衫被淋湿了大片,原本衣料质地硬挺,遭雨淋了,现在软趴趴地贴在身上,想必相当不舒服。

      她放下花,凑近了去看他被浇湿的那块。显然他比花更需要关切。

      “纪老师,你……刚刚没打伞吗?”

      纪蓼行听她说起,才感觉到衣服带来的不适。他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扯动了几下粘腻的那处,一边回她说:“刚去的几家便利店都没伞了,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这把。”

      他挥了挥手里那把透明雨伞,好像在说:我就是为了找到它才让自己淋雨的。

      姜绯看着那把伞,心里涨涨的。那种她同样不知道名字的情绪,再度浮上心头。

      这种情绪很怪,很怪。

      它似一味香水,前调酸且涩,中调却堪堪回甘,到末了去细嗅,又是苦的。

      而且它挥之不去,总萦绕在她心头,伴着她走进雨里,走在上楼的台阶上,同她一起,呆愣在纪蓼行家干净的客卧里。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个钟头,怎么也想不明白,因此怎么也睡不着。

      直至苦恼到半夜,实在躺不住了,她才起床,想到房外找杯水浇熄没由来的焦躁。

      谁知纪蓼行也没睡,或者他也是半途起夜,总之他穿着单薄的睡衣,正站在厨房的中岛台,提着水壶往一只玻璃杯里倒水。

      看见她起床,他神色稍有讶异。

      姜绯朝他走过去,想把打扰她好眠的烦恼告诉他,向他求解。然而没等她出声,纪蓼行的声音先传来:“饿了?”

      轻轻的两个字将她忘了原本要诉说的烦恼,她只有呆呆地点头。

      “想吃什么?”

      她想了会儿,答他:“想吃你做的煎蛋。”

      他颔首,刚要移动步伐,突然听低了头,就听见他的几声喷嚏。

      “诶?”姜绯看他。

      他抬手说了声抱歉,才说完,连着又咳嗽了几声。

      不知是否是力度过轻,原本被他拿在手里的杯子,也因为他上半身的动静,不慎从手中滑了出去。

      啪嗒,水淌了一地,玻璃碎在上面,像待拾捡的水晶。

      姜绯忙走过去,想帮忙收拾,一蹲下身,才发现他竟赤着脚。

      她抬头看他一眼,瞧见他双颊两抹不正常的殷红。

      他亦蹲下身,想要收拾自己酿成的局面,然而伸出手,他听见女孩郑重的一句:“你别动。”

      他有感自己好像陷入了慢人半拍的异时空当中,讷讷收回手时,他手背不小心碰到她的,引来她惊呼:“天,你怎么这么烫?”

      “嗯?”他将手贴到脸上,“不烫啊。”

      话毕,一只小手伸过来,冰凉,覆盖在他的额头上,与之同来的还有她37.2摄氏度的嗔言:

      “大笨蛋,你发烧啦——”

      少女气息呼出,触碰到他,让他后知后觉,原来自己真的很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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