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
柜台上放着一盒蔓越莓司康饼，是纪蓼行带回来的。色泽诱人的甜点，让午睡刚醒的姜绯肚犯起了另一种馋。
纪蓼行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很好心地把柜台的位置让给她，一边下着许可令：“那是电视台送的，你们俩吃。”
姜绯闻言立即跑走过去，三两下撕开包装盒，并从中挑了一块放入口中。
饼干的味道如她想象过那般，奶香醇郁，令她想到，制作配方里黄油和鸡蛋的占比一定很高。
她坐在柜台后，小口小口地尝着这份茶点，眼睛忍不住瞟向琴行的一侧琴墙下、拿着手机正在给吉他拍照的纪蓼行。
人生除了游戏，好像就只有撸狗这件事可做的华静，一边梳理着月兔的毛发，一边抬头问：“老师，用我帮您拍吗？”
“不用。”
“您拍这些做什么呀？”
“今天的节目写采访稿要。”他解释完，回头，视线先朝柜台这边扫过来，恰好与正在偷瞄他的姜绯撞上。
姜绯心虚地连忙低下头，心跳有不断加快的趋势。
自以为反应迅速躲过了纪蓼行，她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还有一道劫在等着她——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除了一盒饼干，旁边原来还放有一本摊开的琴谱。此时此刻，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一页之上，除了缀满音符的五线谱，还有……她不慎掉落的黄色饼干屑。
她没抬头，就听见纪蓼行一步一步走近的声音。
不知怎么地，她耳边忽然响起华静的话：
「他就是生活上有点难搞，洁癖那么严重……除了这一点，他哪里都好。」
“不好！”
她在心里惊呼，一边手忙脚乱地将那本琴谱拿起对准垃圾桶，将遗落一整面纸的饼干屑尽数倒了进去。然后在他到来之前，佯装无事地将那一大本放回了桌上。
等她做完这套动作，纪蓼行的西装一角也已走入进她的视野当中。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用带一点疑惑的目光将她细细打量，看得她不太自然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你做了……”
纪蓼行未完的“什么”和句末的问号还没说出，她先欲盖弥彰地出口否认：“我什么也没做！”
这话显然无法令人信服，纪蓼行低头看向桌面，一下就发现了犯罪证据。
他眼睛没动，仍旧盯着那本琴谱。
气氛有走向死寂的趋势。
姜绯预感不妙地也看过去——
有一个温知识：在制作司康的步骤中，如果放入过多的黄油和鸡蛋，除了能给味道加分，还有就是——饼干屑如果掉落单薄的纸面，一定会在上边留下斑斑点点的油渍。
在今天领悟到这一点的纪蓼行：“……”
姜绯立马道歉：“纪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纪蓼行看向道歉人，发现这人正眨着一双明亮的圆眼，脸上对他不知是第几次做出可怜的表情。
唉。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早就忘记自己是第几次为她妥协了——他指了指姜绯的位置，说：“你先出来。”
姜绯老实巴交地给他让出位置。
纪蓼行走进柜台里边，同时换下西装外套，将衬衫的袖子卷起两道风度翩翩的皱褶。
姜绯观察着他，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坐下，动作干脆地撕下了被弄脏的那一页摆在桌角。
然后他从柜下翻找出另外一本琴谱，又从抽屉里寻来一只钢笔，微微俯下身子，伏案将废弃的琴谱上的音符在崭新的页面上开始原模原样地临摹。
华静走过来看这边的情况，一下就看见了那张琴谱。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 “烧火”道：“你完了，小绯绯，你居然把巴里奥斯的《森林之梦》[1]给毁了。”
姜绯自责，眼睛不离纪蓼行，胆战心惊地等着他的反应。
本以为等待她的，会是纪蓼行的狂风暴雨，然而华静的话音刚落，她却看见纪蓼行笑了下。
他还在写，语速不疾不徐地说：“她今天可是把莫扎特和巴里奥斯都给得罪了。”
他在调侃她下午读莫扎特睡着的事。说完之后，他还偏头瞭了她一眼。看她时，他的眼尾微微上扬，表情里仍带着笑。
姜绯心里犹同过电般。
有两秒钟，她觉得自己失掉了感知外界的能力，心头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心情，从很深的地方，悠悠地爬了上来。
情感库无法定义它。她只是感到心尖微痒，努力想要摒去，却发现它就像结在餐盘上的猪油，用冷水冲淋，怎么也洗不净，反而沾染得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把她包裹在柔软里。
在纪蓼行抄谱的这段时间里，她只做两件事。一件事是拼命摆脱未名情绪的纠缠；另一件便是，盯着纪蓼行出神。
纪蓼行早就发觉她炙热的注视，起初并不在意，任她看了很久，才开口：“看够没？”
姜绯坦诚地摇头：“没有。”
虽然分了神，但他大部分注意还是在未抄完的琴谱上。
右手写，左手撑着脑袋，身体坐得很直。在这座厌世的多雨之城里，有阳光味道的白衬衫很少见，今日却被他穿在身上，干净又熨帖。
所以她还可以更坦诚：“你今天好看。”
他听了，好像笑了下，又好像没有。他拼凑表情的五官落在光的阴翳里，叫姜绯不确定。
“月兔今天出去过没？”他转移开话题。
华静插进来：“还没呢。”
纪蓼行静了片刻，然后他放下了手里的笔，提议说：“天气这么好，我们牵它出去逛逛？”
“好！“姜绯和华静异口同声答应。
难能的一致让两人对看，大眼瞪小眼，两个人脸上表情都写满坚定，谁也不肯让谁。
“这样，”纪蓼行起了身，走到门口，才指着华静说，“你留下来看店。”
/
三月的街头混杂着阳光和柳絮。
天气转晴就是这样，空气过分干燥，带来的便是漫天的柳絮，以及总是起皮的嘴唇。
月兔不会为这两样烦恼，被人松了绳之后，就开始在公园的草地上撒欢了跑。
姜绯和纪蓼行跟在它后边，不紧不慢，不担心追不上。
小绯拿着月兔的绳子，想着要找话同身边的人聊，但没等她先开口，纪蓼行抢先问说：“给你留的早餐吃了没？”
“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个，“吃了啊。”
“鸡蛋很好吃。“她懵懵地补充一句。
“嗯，不难吃就行。”
这话应完，场面再度安静了。
姜绯感到不自在，开始没话找话：“你今天去电视台好玩吗？”
“还行，”他回了句，又说，“会知道很多平时不了解的东西。”
“比如？”
“呃——比如……台下的观众原来都是临时请的演员？”他转头看她，“算吗？”
“真的吗？”头次知晓内幕的姜绯很是震惊，“所以电视机里那些观众不是买票进去的吗？”
纪蓼行笑着摇头，“听说都是从学校找来的志愿者和兼职。”
“啊……”姜绯恍然，脸上露出被摧毁固有认知的小失落，“居然是这样。”
公园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放风筝。有个小女孩就牵了一只，飞快地从两人身边跑过，留下笑声。
姜绯目光羡慕地追着看过去，仰头便看见在铺开了大片卷积云的晴空上，一只红色纸金鱼在风里忽高忽低地飞着。
纪蓼行跟着她停下脚步，同她一起看了会儿后，在她身后问：“你要不要也来一只？”
姜绯惊喜地回过头：“真的吗？”
“嗯，那边有卖。”
他指了一处，有个佝偻的老人摆摊在卖。
地上铺了一地风筝，姜绯跑过去挑了一只樱花色的，等纪蓼行付过钱后，她便欢天喜地地跑进了午后的微风里。
纪蓼行则牵着月兔，悠悠地跟在她后面。
她偶尔会回头，像是确认他的位置地远远望他一眼，神色就像一只担心与主人走散的小狗。
直到跑累了，她才气喘吁吁跑回他身边。
纪蓼行替她接手手里的风筝，一边扔给她一瓶水。她立即咕嘟咕嘟喝起来。
等她喝饱了，她下意识便把水递过去。
两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产生了一种习惯成自然的默契，纪蓼行把风筝还给她，伸手刚要接过那瓶水，就见姜绯脸上露出不耐的表情。
她感到恼人地晃了晃脑袋，又因为双手都拿了东西，只好用手背擦了擦涂过唇膏的嘴唇。那上面，似乎是沾上一小瓣柳絮，让她觉得不舒服，只能使了劲反复揉搓。
纪蓼行见她异状，于是问：“怎么了？”
姜绯皱了皱鼻子，回答他说：“嘴巴上好像有东西。”
“我看看。”
纪蓼行闻言凑近，在她上唇瓣发现了那颗烦扰她的似有若无的柳树的种子。
他其实不太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只知道理智之外的东西驱使他抬手，右手拇指贴近她的唇，直至碰上那瓣柔软，他才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抚过，将白色的絮带了下来。
他面前的姜绯顿时僵住了。
他手指的触感陌生，让她突然想到，有六根幸运的琴弦也曾被这样对待过。
肌肤与肌肤的触碰，她还联想到亲吻。
想到这，姜绯红了脸。
她低下头，嘴上仍残有唇膏的清凉，以及一种滚烫，那是他带给她的。两种感觉混合在一起，如临冰火。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