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神纪》芸芸众生象

70、江夏之困 山魂中的日

　　山魂中的日子悠然自在，而叶玄一直心悬山外，全然没了往日的闲情逸致，就连谈珍故意找茬都懒得应对。
　　谈邈依旧翻来复去地讲着惠民药局的旧事，尤其爱讲叶玄旧日的糗事。杨契毫不厌烦地当着忠实听众。
　　谈邈讲过惠民药局之事，亦讲过与姐姐在叶家旧宅藏身修炼之事，却从未讲过诏狱中经历的只言片语。叶玄一度认为谈邈可能是因失去了脑子忘记了那一段记忆，而后来慢慢发现，谈邈似乎只是在选择性的记忆，只记着让自己开心快乐之事，摒弃了所有痛苦回忆。
　　叶玄心痛之余却也觉得明悟：人就应当如此活法，何故要自寻烦恼，整日里想着那些乌七八糟之事呢？更何朱惟做事向来比自己沉稳有度，无论将来结局如何，与他一起承担便是！
　　人若是不钻牛角尖，自然就开阔起来。叶玄随手从树上摘下一些灵果，洗净后用法力将其汁液榨出，再用纱布滤尽残渣，用碗盛了喂给杨契。
　　杨契看着碗里那满满一碗清透诱人的果汁，想到当年叶玄刚从北地回到司天学院之时，赐给每人一只灵果，大家都当仙丹般宝贝，将那灵果细细嚼了甚至连果核都不肯放过。如今浪费数十枚灵果只榨得这一小碗汁水，当真是暴殄天物！
　　杨契不由心疼道：“姐，这太浪费了！”
　　叶玄道：“不过是物尽其用，何来浪费之说？况依你如今的修为尽可随便食用。”
　　谈邈道：“这果子平日里我只摘些好的尝尝鲜，其它吃不尽的便晾晒成脯当零嘴了，却从未想过榨成汁，这个吃法当真有趣，改日我也试试！”
　　叶玄笑道：“何必改日，我再榨些大家一起喝。连日来当说书先生实在辛苦，就当是犒劳你的！”说罢一气掠下数百枚灵果，如法炮制，竟是榨得满满一大盆果汁来，将个杨契惊得是目瞪口呆。
　　几人一边品尝着果汁，一边说笑，突然朱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也要！”
　　杨契与谈邈二人齐声喊道：“姐夫！”
　　朱惟将手伸到叶玄的面前，叶玄佯做生气将脸别开。谈邈刚想帮朱惟盛汤却被谈珍拦下强行拖走，只留下无法动弹的杨契，无助地望向抛下他的谈邈，想喊却又不敢出声。
　　朱惟自顾坐下，将叶玄面前那碗果汁端过一饮而尽，不由皱眉道：“怎么是咸的？”
　　“不会呀，我明明加了糖，怎么会是咸的？难道是我错把盐当做糖用了？”叶玄立刻盛了些果汁尝了尝，立刻发觉上当了。
　　“朱惟，你骗我！”叶玄一拳捶向朱惟的胸口，被朱惟捉住顺势将整个人带入怀中。
　　杨契只好强忍着笑意闭上眼睛装死，好在朱惟没有忘记他的存在，稍微将怀中的叶玄松开些，问道：“杨契，可觉得身子好些？”
　　杨契只好睁开双目将眼神抛向别处答道：“已经好很多了，手脚处的筋骨总是在发痒！”
　　朱惟满意地点头道：“谈珍的医术却有独到，日后当好生答谢才是！”
　　杨契嘴角不自觉地上翘，“谈姐姐温柔善良，医术又如此高超，若是在民间必定名满天下！”
　　叶玄从朱惟的怀中脱出揶揄道：“臭小子，若夸谈珍医术高超也就罢了，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温柔了？”
　　谈珍的声音从老远传来，“是谁又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叶玄忙摆手道：“谁敢说你谈大神医的坏话，怕不是又得多吃几日药粥了！”
　　谈珍黑着脸将手里端着药粥放下，“本来就不是做给你的，是你自己死皮赖脸地偏要吃，怪谁来？”
　　叶玄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是我错了，‘温柔善良’的谈大神医！”
　　谈珍有些恼意，随手抄起一块抹布砸向叶玄，脸色飞红当真有些娇羞起来。叶玄见谈珍竟然露出如此神态，竟觉有些后背发凉。谈珍也不再理会她，自顾将杨契扶起，轻轻将粥吹凉，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给杨契。杨契则甘之如饴，似乎丝毫感受不到那粥里的汤药味，叶玄不禁大跌眼镜。
　　朱惟拉起叶玄转到山峰的另一面，二人相拥而坐，看着风清云淡，嗅着山花青草的芳香，谁也不愿打破这份宁静。一只不识趣的蚱蜢“吱啦，吱啦”地飞了过去，起起落落不知扎到了哪个草垛里。
　　叶玄终于沉不住气开口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你是如何做的？”
　　朱惟将她整个身躯横过放在自己的怀中，深深地看着她，似有些怨意。
　　叶玄故意将脸别开不看着他，他只好深吸了一口气道：“小皇帝活不长了，他在西苑泛舟，被狂风掀翻了船落水了。”
　　“噢，竟然没有被淹死？还真是命大！”
　　“是魏忠贤救了他，虽未被淹死，但也是药石无医。”
　　“哼，没想到这阉贼倒还有几分忠义！”
　　“谈不上忠义，不过是利益同体罢了！”
　　“那只要小皇帝一日未死，魏忠贤岂不是更加受宠？”
　　朱惟点头道：“小皇帝将魏家满门都荫封，并下诏表其忠心，令其议政。”
　　叶玄茫然道：“这样做岂不是反倒帮了那阉贼？”
　　朱惟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继续道：“小皇帝同时宣布，封信王朱由检为皇太弟，将来可由他来承继大统。”
　　叶玄来了兴致，“噢？此人品行如何？”
　　朱惟道：“我试过了，是个明是非之人，比他的哥哥强了不少。若是此人继位，或许能让汉家王朝再延续些年头。”
　　叶玄点头道：“死马且当活马医吧，只要能让百姓少受些涂炭，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朱惟亦点头道：“但愿新帝莫教人失望！”
　　叶玄又问道：“那阉贼当如何？”
　　“恶人自有恶人磨，静观其变。”
　　“那……嗯——”
　　朱惟恨恨地将那双犹在不停发问的唇瓣堵了个严实，多日未见，思之如狂。
　　山外，旧帝崩，新帝继，政权平稳更替。魏忠贤为保住自己的地位，给新帝下春药，献美女，歪门邪道无所不用其极。朱由检不为所动，表面上风平浪静，对魏党犹如先皇在时一般，但在暗地里严密地防范着随时会突如其来的黑手，且不断地收织着自己的力量蓄势待发。
　　魏忠贤终究是沉不住气，昏招不断，漏洞百出。而朱由检则步步为营，终将魏忠贤党羽剪除，逼得阉贼自尽而亡。侵蚀朝政多年的阉患终于倒台了，而大明王朝却是千疮百孔风雨飘摇。新帝励精图治，令王朝似乎又有了中兴之象。
　　被圈禁在庆陵的钦天监人一干等皆被释出官复原职，而陷入江夏之人却仍是杳无音讯。朝庭曾多次派人前往江夏，只是江夏城却如熏熏火炉般任何人都无法靠近。数月过去了，江夏如同被诅咒过的死城般，大家讳莫若深。
　　秋淋早已过去，江夏上空的那团污浊之气似乎稍有减弱。叶玄在那道灼热的结界外探查一番后，落回朱惟身边。
　　“怎么样，可有进去之方？”朱惟问道。
　　叶玄长吁一口气，稍缓后说道：“进是进得去，只是方法暴力了些！”
　　“噢？如何？”
　　叶玄指了指结界的最上端的旋流道：“那里便结界的阵眼，也是最薄弱之处。我若以元神之力护体，再以法力将其冲开便能进去，只是结界的禁制之力会被中断，恐对结界有损。若是被妖化之人趁隙而出，反倒得不尝失，不若去找那设下结界之人直接问个明白。”
　　朱惟道：“那须返回天庭，请灵犀仙帮忙查出这设禁之人。”
　　叶玄笑道：“上报天庭再行查找，一去一返于人间便是数月过去了。不用那么麻烦，我教让那设禁之人自已现身便是了！”说罢便释出元神之力用法力包裹成一个偌大的球体丢入阵眼。
　　大球在阵眼滴溜溜直转，旋流加速了结界元炁的流动。此举并不会破坏结界，只是会消耗了结界之人的法力，另一端的源头之处自然会很快发现异常的。叶玄并无恶意，她只是忧心江夏城中的百姓，想早些查明真相而已。
　　果然，不消片刻，厚厚的云层中遥遥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神尊，手下留情！”
　　叶玄收身重归于朱惟身旁得意道：“怎么样，我这招儿灵吧？”
　　朱惟忍俊不住笑出声来，二人仰头朝着空中望去，等了半晌方从云层中连滚带爬地骨碌出一位白须的老星君来。
　　叶玄不禁失望道：“我还以为会是位了不起的大罗仙呢，原来只是一位老星君！”
　　星君气喘吁吁地落到二人面前，慌忙行礼：“小仙来迟，神尊莫怪！天尊请二位到金乌台一叙！”
　　叶玄道：“噢，原来这结界是天尊所设！只是这江夏城中百姓被困已久，不知内中情形如何，还望星君告知。”
　　老星忙道：“天尊正是为此事要与二位商榷，还请神尊移驾与天尊面谈！”
　　“那就烦请星君带路吧！”叶玄嘴上客气，却暗自腹诽：这天尊老儿可真会摆谱，这一去回一回不得耽搁数日，有这功夫自己直接过来不好嘛！
　　心中不满，脚下却未曾放缓，直接裹了那老星君，与朱惟携手冲上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