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小王没有八

4、第四章

　　小丁是个实习生，他不知道别的地方的实习生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警队的实习生就是端茶倒水、跑腿打杂的一个小伙计，平时每天的琐碎杂事都快把他压死了，女朋友也即将和他分手。
　　不过跟了林队之后就不一样了，林队不仅不让他打杂，工作的时候还把他经常带在身边，让他学到了很多的干货，就连今天，林队明明自己的眼睛都红得不像样了，却还是让自己休息，维持着和女朋友摇摇欲坠的关系。
　　小丁年纪不大，很懂得浪漫，就像今天他带着女朋友去了高级餐馆，准备享受一次烛光晚餐。点完了菜，小丁想和女朋友柔情蜜意一会，可女朋友就知道低头看手机，小丁有小脾气了，不好哄的那种。
　　“你看什么呢？”小丁决定男子汉大丈夫，能退一步退一步，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嘛。
　　“你看这个，已经是热搜第五了。”女朋友兴致勃勃的把手机拿给小丁。
　　这是一段小视频，画质十分不好，看起来好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偷拍的，地点应该是在厕所，画面中有几个年轻人，正在不停地踢打着蹲在地上的一名女生，不一会她们开始撕扯她的衣服，不停地拍照，还发出令人恶寒的笑声。
　　小丁浑身一冷，居然被视频中的满满恶意吓到了。
　　他仔细的看向那个被打女生的脸，总觉得她的身形有点眼熟，正巧视频被偷拍者放大了，于是小丁看见了不到一个月前在全校同学注目之下跳楼的女孩的脸。
　　那张本应素净无暇的面庞上布满了各种抓痕，泪水布满了她的脸颊，而她却没有喊痛，或者说根本不敢喊，她紧紧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甚至都咬出血了，却也不吭一声。
　　“这是前一段时间跳楼的那个女学生吧？”
　　“好像是雅林一中的，当时警察不是通报了，说是自杀吗？接下来怎么不继续调查了？”
　　“警察肯定是受了学校的黑钱！不敢继续查了。”
　　网友的一条条评论让小丁遍体生寒，他不管不顾的抢过女友的手机，翻看接下来的评论。
　　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视频中一人身份已查出，其父系雅林市财政局副局长，其中关系可想而知。”
　　短短几个字，却将利刃直指一位副局级干部，下面的猜测小丁都不用看，必然是黑幕操作、金钱交易一类。
　　他激动地在下面评论，“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是死者家属说不需要再继续调查，警察才以自杀结案的！是死者家属收了黑钱！”
　　他刚想点发送，却又想起了林言教他的“做事之前先动脑子”，一下冷静了下来，就算评论了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应该被骂是洗地的水军，而微博私信也必将全是骂声，对案情进展根本没有任何帮助。
　　他默默的删掉那些字，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女友看小丁这样魂不守舍，十分生气的抢过自己的手机，愤而离席。这才让他缓过神来，但他却不去追女友，反倒给林言打了电话。
　　另一边，我看着“雅林一中校园暴力”这个tag后面跟着的一个“爆”字，心里有些庆幸。
　　其实我早知道那件事有猫腻，这个名叫程招娣的女生在死前绝对遭受过不止一次的殴打，而我也向上级反映过，一定要彻查，可局长和雅林一中的校长有交情在，而且死者家属也想拿钱了事，不想把事情闹大。
　　虽然我是一个刑警队队长，但我也要仰人鼻息，完成我的业绩标准，在别人的手底下生活不是吗？
　　就像我对小丁说的“面具一旦戴久了，就拿不下来了。”
　　我相信如果是小丁那个傻小子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查出真相，还女生一个真相大白。我虽然嘲笑小丁胆小如鼠、畏手畏脚，我又何尝不是呢？
　　现在好了，不是我非要查，是网友们不同意了，事情闹大了，就算是局长一只手也遮不住了。
　　第二天，局长果然召开了紧急会议，我去上厕所了，等回到办公室发现人都没了，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不紧不慢的推开会议室的门，只见局长在里面脸红脖子粗的发火。
　　“查！必须给我查！到底是谁把视频发上去的，技术部是干什么吃的！一个晚上了还没查出来！”
　　我看了看技术部的小刘，他头发凌乱，警服的扣子都扣错了，看起来好像是熬了一个通宵，他也看见我了，冲我笑了一下。
　　“还有你！林言！你哪次开会不迟到！说到底这个案子就是你没处理好！昨天晚上市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询问案情进展，我能说什么！你让我张老脸往哪搁！”
　　我撇了撇嘴，当初说不继续查的是你，现在反倒赖给我了，你这推锅能力可是一流。
　　再一个，既然这个案件都这么引人注目了，你居然想着不是把那几个学生抓起来，反倒去找上传视频的人，这他妈还是人吗？
　　说真的，连我这个人渣都看不下去的人，应该与禽兽无异。
　　局长正在气头上，把所有部门都骂了一遍，终于停下来吹了吹保温杯里面的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说“那几个学生先从学校带回来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学校里，校长室内，我还是坐在上次来的时候坐的沙发上，不过校长的态度倒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林警官，你看，出了这件事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一会能不能让我把这五个学生叫到校长室来，你们悄悄把他们带走，这样对他们影响也小一点。”校长站在我的身边试探着说道。
　　我哪能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学校的面子。
　　我点点头，卖了他个好，相信他会记得我的好，以后也好办事。
　　“我相信学校方面已经做到了极致，我们校门口还张贴着禁止校园暴力的海报呢，”校长拿起手帕擦了擦汗，“林警官，你说这次不会对学校有什么影响吧？”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罗老师“上次你说你会对班级的同学进行心理辅导，那程招娣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被人校园暴力了？”
　　“这个....”罗老师好像没想到我会问他，遮遮掩掩的说“时间太久了，不太记得了。”
　　我冷笑一声，我猜程招娣不仅是向老师求救过，应该也向同学和父母求救过，至是这些人的冷漠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此终结。
　　几个孩子估计早都听到风声了，被叫到校长室来也不意外，一个个都流里流气的，看起来跟学风严谨的一中很是不搭。
　　我也能理解，像这种孩子应该都是爸妈找关系塞进来的。
　　我把他们带回局里后，立刻提审了一名叫做陈晓鸥的女生，看起来她是这五个人中的老大，进了局子一点不怕，左顾右盼，翘起个二郎腿抖来抖去。
　　“姓名。”
　　“你们不都知道了吗？问这废话干嘛？”
　　“问你你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小丁坐在我旁边，难得的拿出了些力度。
　　陈晓鸥看起来很是不屑“你一个小警察一个月整多少钱？估计还没我一天零花钱多呢吧？”
　　“回答问题！”小丁看起来好像真的很讨厌这些纨绔子弟，脸都憋红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冷静，然后我好声好气的对陈晓鸥说“同学，你好好的回答问题，只要证明你和这件事没关系，我们立刻就能放你出去，你看这样一举两得，又何必和我们这些小警察置气呢？”
　　小丁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好像是没想到我态度这么好，毕竟我脾气是出了名的差。
　　我在心里默默想到，这孩子还是锻炼太少，不懂得能屈能伸，既然他唱了红脸，我岂不是要唱白脸。
　　陈晓鸥想了想，点了点头，觉得我说的挺有道理，接下来就顺利多了。
　　“你是不是在学校厕所组织殴打了受害者？”
　　“警官，我们那就是闹着玩。”陈晓鸥不在意的说。
　　“这种闹着玩一共有几次？”
　　“四五次吧？我记不清了。”陈晓鸥说“警官，不会就是为了这事把我们几个叫过来吧？”
　　“这还不是大事吗？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因为你们的校园暴力而自杀！”小丁怒道。
　　“你激动什么啊？警官，我也懂法，又不是我们亲手杀的，再怎么怪都怪不到我身上吧。”陈晓鸥笑了笑，“最多不过蹲几天罢了，我爸有法子把我捞出来，你们这就是白费功夫。”
　　这个陈晓鸥就是财政局副局长的女儿，她爸权利确实不小。
　　看着她那副唯我独尊却又无知的可怜的样子，我突然感到很恶心，到底是什么样的社会才能把本该青春洁白的少女沾染成这样令人作呕的模样？
　　“《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其它方式公然侮辱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剥夺政治权利。”
　　“施暴者致受害人轻伤以上损害结果构成故意伤害罪。”
　　“施暴人致使受害人自杀，从重量刑。”
　　我一字一句的把她将会面临的惩罚清清楚楚的告诉她，还不忘给她最后一击“而且你应该不知道中央派了督察组下来吧？不知道你那个局长父亲还能不能捞得动你了。”
　　陈晓鸥脸色煞白，呼吸急促，额头上冒出些冷汗，她也不再是吊儿郎当的坐着了，而是双手紧扣，配上少女娇俏的面容，让人好不心疼。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真是千古名句啊。
　　“我们就是跟她开开玩笑，谁知道她会自杀呢？这也不能怪我吧？”陈晓鸥完全没有了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有点急切的说道。
　　“那范琳呢？一次还吸取不了教训，还要犯第二次？”我也扯下友善的面具。
　　“她...你也看到了网上的视频，她手里有那样的视频，我们怎么能放过她？”陈晓鸥喃喃道。
　　“你是说网上的视频是范琳录的。”
　　“嗯，我们当时听说她录了视频要交给老师，便强迫她把视频交出来，可她怎么都不松口，我们..也是出于无奈。”
　　我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出了审讯室。
　　“林队，中央真派督察组下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小丁出了门后问我。
　　我笑了一声“当然没有，这小丫头还嫩着呢。”我顿了顿“不过如果事情再发酵就不一定了。”
　　既然是范琳录下的视频，此时范琳已死，那这个视频到底是谁发出去的呢？
　　我特意给技术部的小刘打了个电话询问进展。
　　“这个IP地址设置了防火墙，经过了好几个国家的服务器，我确实是无能为力啊。”
　　小刘给我的回答也让案情更加扑朔迷离，我总觉的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这局棋盘，我们不过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谁能告诉我那几个学生怎么样了啊？本人刚吃到瓜。”
　　“楼上不看微博吗？已经放出来了，未成年量刑轻，就关了十几天而已。”
　　“恶心！肯定是黑幕！！！”
　　“建议把未成年人保护法取消！未成年不也是人吗！”
　　我翻看着一条条微博，虽然自杀事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网上关于这次事件的讨论却从未停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网友里确实是人才辈出，已经把问题提升到哲学层面了。
　　我正吃瓜吃的来劲，小丁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我是真的巨烦，小丁每次给我打电话准没好事，果然，他说“林队，又发生命案了...”
　　“死者是...陈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