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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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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姮变出一管小笛子吹着他熟悉的歌谣给她细听,这首曲子是他在儿时阿爹时常吹给他阿娘听的,曲子诉说的是家妻如何思念远在边关戌守的夫君。那时他不过是两万岁,终日便是守在阿娘身边等待阿爹归来。涂姬沉沉地睡了过去,涂姮把笛子变走颇为温柔地把她抱回去她的院落。
涂婧有涂婧的难处,姬儿有姬儿的难处,还好勾陈帝君亲口拒绝了姬儿。涂姬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了,只是不知涂婧可是想通了,斗,他涂姮素来不惧怕,大不了涂氏一脉俱损。
涂姬醒来后不再哭闹着要回去涂婧的洞府,反倒是安然地在“雁廷苑”住下来,涂婧再次踏入之时涂姮并不稀奇,涂婧除却送来涂姬的用度,还特意来跟他负荆请罪。对于涂婧,涂姮本就无意痛下杀手,但也有所忌惮这个过于耳软的六弟。
涂姮再三思量,终是觉得要亲自答谢元安阳,希望能得到其首肯,原谅姬儿之胡闹。随意觅了个由头挽着一篮子莲藕便到了颢天黅霄宫甬道外,朱红的大门乃是大开,娄金狗星君、胃土雉星君各执兵器威风凛然地戌守。
因着他手中尚无颢天的信函,两位白虎七星君自是不许他进入,而他只得杵在宫门处的玉阶上以守株待兔之法等候这位贵人能在大门前的这个院子散步。在他等待之时,那娄金狗星君倒是不嫌话多,阴阳怪气地怼了他一身怨气,诚然他涂姮绝非拎不清之徒,从其言辞中大概觅了说法——原是涂姬待帝后娘娘大不敬。
待得元安阳挽着篮子与近身仙婢双双出现在栽满夜萤花的院子里摘花,涂姮险些昏睡过头。待他打了个哈欠醒神,入眼便是她一身孕妇裙装的倩影,涂姮难免有些错愕地看着小腹已呈孕相的元安阳,不过数月不见她竟无声无息地怀了身孕?
本是蹲下采摘花儿的元安阳狐疑地侧头细看了他良久,这灵台止不住地猜度他的来意。能让涂姮前来颢天,除却涂姬便也只有玄水真君了。只是,涂姬已喝下太上老君的忘情之水,玄水真君正忙于钧天事务,诚然此番前来与此事无关。
“娘娘可要仔细身子,这身怀六甲并非儿戏之事。小神闻说帝后娘娘甚是喜欢莲藕,是以从青丘特意送来新鲜采摘的莲藕,作答谢娘娘相救之恩。”涂姮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猜度,加之她虽挺着显怀的小腹,可行动上敏捷依旧,咻地站了起来,委实让他的心悬得老高。
诚然涂姮之言辞颇为恳切,让元安阳一时间觅不到退礼之由头。挥手让贴身仙婢接过涂姮之莲藕,遂相邀其入内,受过涂姮的三跪九叩之大礼,她扭头意味深长地远远眺望在书房内正襟危坐忙于手边公文的秀逸青年,樱唇以唇语吐出“莲藕怪”三字。
“何为‘莲藕怪’?”涂姮不解一问,虽说他甚是笃定她那句“莲藕怪”乃是意有所指勾陈殿中的那位主儿,然而依旧择了戳穿之举。听司命星君私下说,黅霄宫中常年添置莲藕的,是以他才觅来这么一篮子莲藕。
因着涂姮蓦地一句戳穿,惹得元安阳生生把几乎蹦出口的字句生生咽了下肚,本是甚为清净的勾陈殿书房内蓦地逸出一阵喷笑声,相较于残影仙官暗自捏了一把汗的窘态,勾陈帝君一双沉稳锐利的星眸不曾自书卷中抬起,本是紧闭的薄唇难掩一抹薄笑。
“既是觅得司命星君打探一二,何以仅讨帝君之欢心而忘却本帝后?”她素来喜欢红豆糕而非莲藕,至于甚是喜欢吃莲藕之徒此刻正正是坐于勾陈殿之内。看似认真批注公文,实情早已把双耳高高竖起,狡猾!
涂姮但笑不语地从宽大的袖子中取出一个设计精巧的华容道,引得美人笑脸如桃花。看着元安阳爱不释手的模样,涂姮便知此物正中她之心意。
他的阿爹和阿娘于他年幼之时也是这般打情骂俏的,他的阿爹玉树临风,他的阿娘粉雕玉琢,两人相护把对方宠溺得像个孩子,然而落在旁人眼中却成了怀璧其罪。神仙之寿命动辄上千万年,要过得逍遥自在也成,要过得颠沛流离也成,而他又该是何去何从?
“既是心中已有清明,何需作庸人自扰之姿。”勾陈帝君不知何时现身于院子,身后的残影仙官恭敬地捧着那支天蚕雪丝所制的拂尘,纵然元安阳是帝后也得后退半步,与身后的一众仙僚恭敬地行了正经八二的宫礼。
看着那副泰山崩于眼前也脸不改容的冰山之状,涂姮撩开长长的衣摆,双膝跪下恭敬地行了三跪九叩,需知这一跪便是告知勾陈帝君,他涂姮待天族存了敬畏之心。“小神涂姮谢帝君指教。”
“平身。”素来自傲自持的涂姮今日能屈能伸地一拜,已然是放下了那颗桀骜不驯。目光落在佳人手中的华容道,勾陈帝君星眸更是深沉:“安儿,先行回宫,本帝君尚有闲话几句。”
“臣妾遵旨。”元安阳会意,遂领着一干等闲仙使退下,腾出一处空档让夫君将正事办妥。
九重天当真是个森严之地,就连夫妻也得恪守宫中规矩,免得落人口舌。涂姮薄唇轻扬,若是姬儿,此刻怕是不得不为自身辩驳又或是故作姿态方肯离开的。
“令妹惹是生非诋毁本帝君及本帝君之家眷一事,帝后大度不欲计较。然而,若风云再起,灌下的只会是毒药。”不欲计较之期已过,余下的便是手起刀落之时。
“帝君之忧虑,小神不才,欲要自动请缨替帝君分忧一二。舍妹若再胡作非为,小神定必奉上其九尾。” 涂姮点头应诺,“小神与娘娘不过泛泛之交,谈不上几分情谊。”
“如是甚好。”
却说涂山诗在一个月后收到涂姮的报平安,那颗悬起的心思这才放下。涂山卿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如今凡间流行的新娘样式颇为喜庆,是以邀请了沐蝴蝶与她一并私下凡间去细看。她被大哥拉着到凡间的一处茶馆里与沐蝴蝶一并吃茶听戏,戏台处唱得是一出哀怨的苦命鸳鸯曲,大哥与沐蝴蝶不时闲话,倒显得她更为寂寥。
台下正是唱得起劲,而她的脑海里只记得涂姮在信盏中的话,他的伤势本就不深,加之得到青龙星君的金疮药相助,如今已是恢复得七八成了。
正欲捞起茶壶给自己倒茶,却发现一碗清茶推至她面前,过手之时还特意让茶水凉了些以便她入口。原是对坐的沐蝴蝶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水,涂山诗的眼神变得很古怪,随后变得很尴尬,她闲闲坐在椅子上与沐蝴蝶两目相对无言。
蓦地,大哥借着尿遁有事离开,涂山诗欲要跟随却被大哥涂山卿数落一番,最后拗不过涂山诗的执意,只得留下一位侍从在旁侍奉。涂山诗欲要抿了一口茶水,不知这茶水是泡淡了疑惑是她心不在焉竟觉得这茶水的味儿有点寡淡。
将将喝了两杯茶水,身子的乏意似乎浓烈,她不甚好意思地掩嘴遮挡延绵不断的哈欠,“今日我身子不适,还望君上恕罪。就此别过——”
她话尚未来得及说完便倒在四方桌上,沐蝴蝶一张俊脸此刻寒了下来,他顾不得此地人群的目光,随即扛起睡过去的涂山诗离开了戏楼,好不容易在一处唤作“拜月楼”的客栈处要了一间厢房。涂山诗幽幽转醒,映入眼帘的乃是有别于闺房的纱帐,她颇为惶恐地坐起来,幸好浑身上下衣衫甚为妥当。
“你醒了?”沐蝴蝶坐在凳子上,一本正经地看着涂山诗。
“沐蝴蝶,你竟要乘人之危?!”她本欲施法却发现自己的术法被人封住了,莫非是适才的那杯茶水?她的术法被封,诚然她如今与凡人无异,要躲开沐蝴蝶只能硬碰硬。
“我若要乘人之危岂非难事,从前你钟情于那凡人李南风,如今却又情陷于涂姮,我欲知晓你何时方能明白我的心意?”以他的术法强行占有她绝非难事,奈何他不欲与她生分。
“沐公子,我素来敬你是阿哥的师兄。你的情意,且算是我无法收下。”涂山诗故作镇定地下了床,她每说一字眼里便快速大量这厢房之内可有能逃脱的地方。
沐蝴蝶见状动身上前欲要把她扑倒在地,涂山诗虽是躲避开了,奈何脑袋磕到地上痛得晕了过去,他还没触碰到涂山诗就被一道玄黑的欣长身影给截住了动作。沐蝴蝶蹙眉冷睇道:“哪来的狗屁神君——涂姮?!你竟没死!!!”
“不狗不屁,正是区区、在下、本上神、涂某,涂姮是也。”涂姮话音刚落便挥出一拳直击沐蝴蝶的左眼,至于涂山卿留下的侍卫则被他早已手刀劈晕在地上。
“涂婧那厮当真是个废人!”沐蝴蝶以手背擦干被涂姮一拳揍得皮肤爆裂而迸出的血丝,涂婧终归是欠缺心狠手辣!
“君上若瞧涂某不甚顺眼,但可前来比试一番,这番掳劫本上神的家妻,诚然算不得英雄好汉。”他右手一揽把涂山诗发软的身子如扛米袋般扛在右肩。
“殿下尚未与你成婚,‘家妻’一词诚然喊早了。”沐蝴蝶动手抢人却被涂姮轻巧避开,涂姮虽是扛着涂山诗,奈何这身手仍旧矫捷,感觉腰身处被他伸手摸走了那瓶能封术法的药,他俊秀的脸庞有些微愠之色,他是狼族论身手之矫捷岂会输给狐族?
“是个男人就该堂堂正正一决高低,如今用些下三流的欺负一个女流之辈,敢问天狼王的名号还要么?”这涂山卿当真是个冥顽不灵的,竟被沐蝴蝶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亏得他这兄长心大却忘记涂山诗的清誉,这般兄长当真糊涂。
这世间除却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之话不能尽信,就连男子之话也不能,同为男人他涂姮自是明白沐蝴蝶待涂山诗乃是存了何样悸动。
“涂姮上神三番四次坏我好事,到底是几个意思?!”天狼王修长的腿直接来了几个回旋踢进攻,涂姮虽是右肩处扛着涂山诗,但他的身手仍旧矫捷得如鬼魅般。
“天狼王在这四百年里挑拨青丘走兽起兵造反,不知又是何种意思?!”在一个闪避之际,他左手掐了一个印伽一道雷电把沐蝴蝶劈得几丈之远,他顺势从二楼破窗而去。
闲闲落地后迎来的便是风火、雷电的断后,还好这一路上的阻碍不多都是些散兵,涂姮把涂山诗一路扛回子音帝君的行宫,涂山卿迟疑了一下才上前欲要接过涂山诗,不想给被涂姮以手挡住了。“她是本上神的人,不劳你烦心。”
“上神此言差矣,诗儿乃是舍妹,岂有兄长谋害亲妹之理?”涂山卿被涂姮一双琥珀般的眼眸盯得有点发虚,但他自问自身乃是不曾委屈过这个亲妹子的。
“不错,可你忘却了这沐蝴蝶除却是你的师兄,更是一个男人。敢问太子殿下这般草率把亲妹留下,如此妄顾亲妹的清白,不知是有意抑或是无意?”涂姮自觉涂山卿这般作为乃是有意要让他难堪,奈何他本就非迂腐之人,莫说现在,即便是上古洪荒时代,这仙界便是这般民风旷达,你情我愿便渡一良宵,谁也不曾嫌弃过谁。
“你简直胡说八道!沐蝴蝶乃是我师兄,自我拜入师门师兄便一直待我等师兄弟们关怀备至。今日你这般构陷我师兄,倒是率先含血喷人。”涂山卿被涂姮这一阵呛声,堵得心里发慌,一则他并不知道当时的情形,万一当真如他所言,他这个当大哥的便枉作小人了。
“他是你师兄却并非诗诗的师兄,你竟让他在你眼皮底下拐走令妹,莫说你不曾知晓过半分!”涂山卿到底也是过于轻率了。
“自我入了师门,师兄便时常教导我道理,你休得在我跟前构陷师兄,我为何要听信你一面之词?倒是上神跟踪我等,敢问又是有何意图?”涂山卿不容置喙地拦着涂姮的步伐,他涂姮可以不喜欢他涂山卿却不能这般诋毁他的师兄。他本欲继续为沐蝴蝶狡辩,却被涂姮抛来之物怔住步伐,这瓷白的小瓶,他拔开塞子轻嗅了几下,这剑眉越发轻蹙,莫非师兄当真意图对诗儿图谋不轨?
涂山卿懊恼地掴了自己一个巴掌,差点儿就耽误了诗儿的一生。纵然沐蝴蝶是他心中文质彬彬的好师兄,但于诗儿而言他是一个思慕自身良久的仙君,这思慕之事处理得当乃是神仙眷侣,处理不当不过是徒增厌烦。“谁能保证此药并非你栽赃嫁祸?”
“栽赃?你们的首级于本上神而言就如囊中取物,可是要尝一尝?哼,劳烦太子给沐蝴蝶带句话,下回再遇便是本上神掰下他狼首之时。”涂姮略略侧目看着此刻有转醒之意的涂山诗,不甚客气地把涂山卿喝退。
待得涂山诗完全转醒,他人已在她的闺房里静静坐在床沿看她,那种很想给她教训却又于心不忍的纠结惹得他更心烦。蓦地看见被放大的这么一张媚惑俊颜,涂山诗着实吓了一跳,她暗暗惊呼的模样惹得涂姮败阵下来。他溺爱地以食指轻刮她粉嫩的脸颊,“你这笨狐狸,几时才能学会不去忤逆你夫君的意思,嗯?”
“你几时来的?我不是在凡间么,怎一觉醒来便是我的闺房?”好晕,她的太阳穴何故无端发痛?
“那沐蝴蝶并非善茬,你兄妹二人却终日忠言逆耳,他涂山卿倒也罢了,你可是对我这位夫君颇为不满?”他倾身向前,薄唇嗫住欲要为自身辩驳的樱唇轻咬,虽说被强吻的总是睁着眼,但此刻他过于专注的神色牵扯到涂山诗薄弱的神绪。
惹得她不自觉地闭目与他的薄唇纠缠着,一条湿滑的东西流入她口中,原是不自觉间她松开了牙关,留了间隙给涂姮作坏。两人吻得热烈、吻得专注,仿若舍不得彼此般缠绵,直到颈窝处传来阵阵湿润的触感,涂山诗才惊得羞红着脸推开埋首颈窝的涂姮,好事被打断的涂姮一双眸子沾染着错愕,而她则是呆呆地看着顶端的纱帐,“你我尚未完婚,此事不若留到大婚之夜吧。”
涂姮以指轻刮她的小鼻子,薄唇逸出无声的甜蜜话,惹得她的雪白的小脸越发绯红。涂姮伏在她的肩窝处吸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拥着她的娇躯,“你呀,终是待我决绝,莫要再见那沐蝴蝶,他很是古怪。”
若说他第一次见他之时脸上的惊艳仅仅是因着他这张男生女相,那适才他眼中的惊艳便是要把他据为己有的狂妄。他涂姮自问除却这张人比花娇美的脸容,这浑身上下却毫无半分女儿家的娇态,何以能惹得他沐蝴蝶这般狂热?
他,很讨厌这种不知所谓的眼神,有别于男人看女人的邪魅目光,那是一种极为狂热的征服欲。这沐蝴蝶乃是个性好颇为正常的神君,但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却痴迷他这位八尺男儿的事儿却怎也显得诡秘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