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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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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哥!”
涂婧艰难地蹦出两个字,眼前的涂姮仍旧是含笑与他相望,涂姮身后的玄色九尾早已化作九头张牙舞爪的巨龙,那双无形的手掐得他脑袋一片空白,涂婧急得咳喘连连、急得一身湿冷。
他身为仙胎却一直抽中下下签,他不过是想逍遥避世,这又何错之有?!涂姮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有姒昭的算计、有九尾金狐仙帝的奸诈、有涂家兄弟间的军令状、有勾陈帝君的蔑视,却独独没有自身的感觉。
白虎星君北方珏与青龙星君南宫云相互看了几眼,两人咽了咽唾液,一双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涂姮,至于玄武星君迟无涯更是紧张得冒出薄汗,北极真皇下了天旨若涂姮不受控制要弑君,他便要手起刀落钳制他,虽说此刻涂姮乃是有意弑君,但却是涂婧咎由自取的。
一阵繁花飞絮在洞府中打转,化出急急赶来的玄水真君,他凭空化出沧溟幽龙枪,此枪虽出自昆仑之虚,但材质却是来自于上古祖龙的坚硬骨骼,其中的枪魂早已与他二合为一,枪头闪着紫色的寒光,枪刃处隐藏着一头骁勇的九头龙。
因着沧溟幽龙枪的面世,如今的青丘乃是被一片浓黑的密云所笼罩,洞穴外狂风大作伴随着如箭般的雨水。
“涂姮,你可是要涂山诗嫁予你后便要逃亡?!”玄水真君厉声大喝,龙嚎一声直奔灵动三界,涂姮被玄水真君的气势逼得深深嵌入洞壁之中,就连他身后那九条如灵蛇般的尾巴也显露出真实的九龙影子。
涂婧放大的瞳仁蓦地清醒,他艰难地坠地干呕,粗喘的呼吸声如风烛残年的老人家般,能重新呼吸的感觉真好!他错了,他当初本就不该听信沐蝴蝶的话语,妄想在大哥沉睡之时桃代李僵!
青龙星君南宫云、白虎星君北方珏及玄武星君迟无涯皆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其能力堪比昔日九尾天狐——女娇,这便是天族颇为忌惮的天狐?!难怪玄水真君说涂姮能在五万岁之时飞升为上神靠的乃是自身的实力,他能让玄水真君破例收他为入室弟子便是他天赋异禀,旁仙需得修炼上百年的术法在他身上不过是须臾间。
“涂姮,没人能再逼你了。”
玄水真君眯起杀戮四射的凤眸,涂姮身上的青锋剑乃是上一任的九尾玄狐君上的,青锋剑本就是昆仑之虚打造的法器,当初九尾玄狐君上不过途经昆仑之虚便被它选做主子,如今这项尊荣顺延至涂姮——天命所归!
“我是谁?”涂姮一动不动地躺在深陷的洞壁,那双充满杀意的眸子仿若失了焦距。
“你欲当谁便是谁。”玄水真君挺身上前,若涂姮失控,他也只得痛下杀手,他于涂姮而言亦父亦兄,涂姮与他而言亦子亦弟。他的一切能力由他点化,他玄水真君有责任了结一切!
这孩子的命太苦了,出生之时正值青丘最苦难的日子,因着他阿娘奶水不足将养了三年才能化作人形。从小到大因着体弱没少被欺负,加之那时的青丘连吃饱也是难事,他到了赤霞宫方知鸡蛋是何种味道,方知吃饱暖和是何种幸福。
涂姮于五百岁之时被他收为入室弟子,那时的他瘦小得如三百岁的小仙童,头一回吃鸡蛋之时还溜到小灶房里藏匿好几个欲要带回去给弟妹吃。他虽是这般可怜,但他也重重地以戒尺打得他屁股痛了三日之久——人穷不能志短。
这孩子也不负他所寄望的那般成了一位了不起的才俊,他虽非天族却不比天族的子孙差,区区六万岁已有能力承着一方霸主的威名,不枉他巴心巴肝地疼爱他。
“我是涂姮,仅是涂姮。”涂姮扬着孩童般的笑意,仿若适才一切皆是涂婧的幻觉那般。拍了拍涂婧的肩膀便潇洒离开了,他只觉一路上的繁花飞絮形成了一片岁月静好的恬静风光。
青龙星君南宫云、白虎星君北方珏及玄武星君迟无涯三人乃是面面相觑,诚然三人尚未从适才的惊惶中抽离,今日他们算是见识了何谓一念成魔的能力。还好南极真皇料事如神般让他们要小心涂姮,必要之时切记以“锁龙爪”锁住涂姮的琵琶骨以控制其术法的功力!
玄水真君瞥了颇为狼狈的涂婧一眼,扯着三位星君转身便离开,“你们的命比他好太多了,这孩子一辈子都抽中下下签,却不曾怨天尤人过。他亲生父母不能给他的,我这个师傅便许他。他的前半生已是伤痕累累,后半生便让他活得快活些吧。”
“原是个生不逢时的家伙。”青龙星君南宫云幽幽喟叹,从前他与东极真皇一直觉得玄水真君待涂姮颇为偏袒,原是他的身世这般可怜。
“权看他的造化了。”白虎星君北方珏嘴上虽说得轻松,但他深知涂姮的道行乃是在他等之上,甚至比一众上神略高不少。他的能力已到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境界,难怪当初几位神皇对他的醒来皆是虎视眈眈。
四人施法追赶终是追上了涂姮,玄水真君扯下腰间的酒壶畅快大喝几口再抛到他手中,“我还道你知晓了,定必以青锋剑弑杀这个被权欲熏心的弟弟。你是如何得知此事?”
“直觉。”风火、雷电虽不曾透露过只字片语,除却涂婧还有谁能畅通无阻地进出那处风水宝地?手足,二字从前只觉珍贵,如今方知不过尔尔。“风火、雷电在我沉睡之时以命相护,我又岂能丢弃他们。”
两位得力的左右手虽不曾言过半分涂婧的不是,但他到底也经历过没有鲜血的宫廷斗争,岂会不知这些杀人不见血的法子。
“若他冥顽不灵?”玄水真君有点后悔适才没有一掌了解了那小儿的命。
“阿爹说过,剑刃只可抹在敌人的颈项之处。”涂姮一手拔出酒壶的封口塞子,就着微风大口灌烈酒。一场平定青丘的战事似乎大家都各有各心伤之处,他虽赢了明面上的可暗地里输了友情与亲情。
对于涂山诗的事儿,他只能跟涂婧说声抱歉,想他涂婧守了涂山诗四百年也没能与她终成眷属,显然涂山诗本就无意于他。不,是他涂姮因着姻缘际遇贸然闯入了涂山诗平淡的生活中,按照子音帝君给她的规划,她合该是在五万岁之时出嫁当个相夫教子的好妻子,而非此刻这般成为天族遏制青丘的筹码。
他与子音帝君承诺迎娶了涂山诗便隐世在青丘王城安分守己地当个快活神仙,至于青丘王族若招致不测,他涂姮自当肝脑涂地不辜负这青丘“驸马爷”之名。子音帝君闻得他的重诺乃是笑逐颜开,就连一直瞧他不甚顺眼的涂山卿也好言相向了。
一行五人来到青丘王城的城郊,玄水真君见此地已无大事需得他出面,他领着青龙星君南宫云、白虎星君北方珏及玄武星君迟无涯抱拳与涂姮作别:“青山依旧绿水长流,就此别过。”
四人招来腾云闲闲飞往九重天宫,玄水真君清了清喉咙,适才他没忽略青龙星君南宫云腰间挂着的“锁龙爪”,只是当时过于紧迫,他不得不暂且作罢。“老实交代,勾陈帝君到底算计了本座多少百年?”
“星哥若相信我等,合该让我等回去‘四御’神皇处复命,以保涂姮的安危。”三位年轻星君作揖请求,能让朱雀星君元旭阳舍命相救之人,定必非旁人所猜度的歹人。
玄水真君与勾陈帝君两人在行事风格上乃是各有千秋,玄水真君率性爽朗,勾陈帝君外冷内热,但两人皆是会提携新人,是以一众年轻的天兵天将皆是喜欢能追随两人办事的。
“复命?若放你们这小家贼回去,岂非让‘四御’神皇手握把柄,好生生把九尾玄仙狐赶尽杀绝!”玄水真君不甚客气地道明。
他玄水真君欠了勾陈帝君一桩恩情,两万五千年前他心高气傲以为不过几个时辰便能顺利盗取天狐之术,却在青丘被九尾金狐仙帝重挫伤了仙元动了根基,勾陈帝君从九尾金狐仙帝手中把他救走。随后每隔五千年便与几位神皇炼制续命金丹于他,如今已服下了五颗之多,他的仙命算是保住了。
也正是么一桩救命之恩,他才忍痛割爱把自己的小宝贝双手奉上于勾陈帝君,以作还了这桩恩情。曾经,他也很是希望她过得不如意,可这些年的每逢遇见,这双璧人皆是郎情妾意得紧要,诚然她过得很好!
“回去复命尚可,但莫要声张其乃天狐能力一事。”得天独厚本非大错,却总让人难掩嫉妒。
“谢星哥!”三位年轻小辈一脸笑意地颔首,他们这群年轻天将天兵敢与玄水真君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却终是不敢这般待勾陈帝君的。
“星哥为何要把涂姮的仙魄安插在青丘公主的劫难中?”青龙星君自觉此事断不会是临时起意,倒像是蓄谋已久。
“五万年前涂山诗不过是个凡胎,她曾于涂姮有救命之恩,是以我才把他仙魄安在其飞升之劫中,好让她还了这恩情,从此两清。这勾陈帝君倒好,大张旗鼓地让他还一辈子的恩情,承了这子音帝君的女婿之位。”
涂姮两万岁之时曾顽劣地溜到凡间去游历,阴差阳错地救了一位凡人的公主,这公主本就是个一心向道的圣女,普度众生之事多如牛毛终是感动老天帝许她身死后魂魄转化为仙胎。这仙魄便投到子音帝君的娘子腹中,成了这四海八荒六合中的第二绝色——九尾白狐仙涂山诗。
“难得星哥竟与帝君想到一处。”白虎星君北方珏点头甚是佩服,两位神尊当真是同一国的,难怪当年在青丘之战能双剑合璧。
“呿,谁要跟那老小子想到一处。”妈的,这两个无知小辈当真混账!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踏入“雁廷苑”的大门便闻得涂姬在自己的院落里摇着果桃上的桃花发泄,他不过是四五日不在府上回来已是这般光景。涂姮无奈地踏入她的院落,纷飞的花瓣随着微风飞舞,娇小的人儿站在桃树下难免有点儿落寞。
“你若再顽劣,这果桃树便死翘翘了。”
涂姬闻得他的嗓音更是把果桃树上的桃花摇得更厉害,“姬儿不过是想借着桃花之气,好去熏陶自身的好桃花。”
“何谓好桃花?”
“姬儿听司命说过,当年帝君迎娶帝后乃是一十八头麒麟瑞兽从南荒拉着婚车直奔天界,在离南天门八百里之时,帝君一身婚服迫不及待地骑着麒麟瑞兽亲自把她从婚车里抱出,两人便是这般骑着麒麟瑞兽回到南天门,这般隆恩让一众仙界的神仙哗然。”涂姬吸吸鼻子,“司命说,只要帝后在身侧,帝君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帝后的倩影,这般深情着实让姬儿又羡又妒,为何姬儿沾染不得?奈何司命星君分明说过姬儿不比那帝后差。”
“自古情人眼里出西施,那司命星君待你确是不错。”涂姮手中的绸骨扇一摇,地上吹起了一阵风把涂姬身上沾满的花瓣悉数吹走,那位说的轻巧的少女此刻乃是双眼肿得如桃,本该是不知忧愁的年纪却早已痛饮情伤。
那双琥珀般晶亮的眸子仔细察看涂姬的脸容,他欣长的身姿缓缓走到果桃树下,示意涂姬并排而坐,涂姬看着仍有几分少年稚气的大哥,不知为何自大哥醒来便让她觉得大哥在眉宇间沧桑了不少。
从前大哥与姒昭姐姐最快意的便是斗酒千盅,那时她还以为大哥会把姒昭姐姐迎娶的,不想后来却是狐帝起兵造反。战场之上,就连她也为大哥的深情而感动,奈何四百年后的大哥却待姒昭姐姐缄口不语,委实让她惊诧。“大哥为何要迎娶小诗姐姐?”
“我待她一见钟情。”对于涂姬的缄口不语,涂姮只当作她的少女情怀尚未醒悟罢了,遑论那桩婚事如何盛大及缠绵,终是非涂姬所能如愿的。
他自觉有些事儿很难说清楚,若按照姬儿的脑子怕是无法理解。那一世他们相互折磨了一十六年,今生却再次彼此吸引,缘来缘去便是这般。
“那姒昭姐姐呢?大哥可曾喜欢过她?”若是姒昭姐姐不死,如今该是与大哥同岁,姒昭姐姐曾私下跟她说过,她此生最大的夙愿便是嫁给大哥当新娘子。
“她,曾是大哥心中的美好愿景,奈何阿昭是个颇有野心的女子,她要的是旁人之看重,而诗诗则比她纯粹多了。”涂姮含笑揉着涂姬的青丝,容颜上他是个二十有四的少年郎,但心境已非年少轻狂。
“小诗姐姐虽也美艳,但终究不及姒昭姐姐那般美艳得让人乱了心绪,莫非大哥看中的乃是小诗姐姐的家世?”从小她便是六位哥哥的跟屁虫,大哥身边的莺莺燕燕皆是何等明艳照人的,如今竟会娶这般乖巧的涂山诗?
“人心向好,着实不错,可容颜易老,因容颜而来的恩宠最易流逝。许多时候美貌也不过是个随波逐流的玩物罢了。”在人间的那场历劫,他乃是深有体会,作为东宫的太子也不过是母后争宠的棋子罢了。他处在人皇高位也没少防备这些长相美艳的嫔妃暗中算计,也没少利用这些嫔妃去钳制后宫与前朝。
“大哥怎变得跟帝君那般,把事儿都看得那般淡。大哥可知六哥为何不敢跟子音帝君提亲?六哥不过是怕子音帝君瞧不上他这个从兄长手中继承君位的君上。”涂姬似懂非懂是看着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少女的天真与稚嫩。
“子音帝君不是这般迂腐之人,男儿素来志在四方,大哥亦然,六弟也亦然。”涂姮叹了一口气,“姬儿,你不过是倾慕你自以为的幻象之中罢了,你在黅霄宫的个把月儿,为的乃是以劳抵资,而非风月。”
“黅霄宫中虽有一头体型凶猛的瑞兽狡,奈何我也是一头毛色润泽的九尾玄狐。大哥许是不知,有一回帝君身边的仙吏在泡茶之时,因着烫手把一只茶杯打碎了,那仙吏脸色青白吓得倒吸了一口气,帝君不过淡淡地说了句‘换一个吧。’,那位仙吏这才松了些。”涂姬噗嗤一笑,甚是不懂那些仙吏仙官为何待勾陈帝君这般惶恐,勾陈帝君是个温文尔雅之人,才不会因着此等小事而置气。
司命星君说,每位仙友皆是被她涂姬这般痴心所感动,就连几位神皇与天帝也曾劝说勾陈帝君合该迎娶痴心一片的她。可勾陈帝君说,谁人知晓他最讨厌便是这般屈打成招,更何况他的帝后再能闹也不似她涂姬这般不懂“轻重”二字。
她好恨司命星君,恨他把她拱手交付于勾陈帝君,恨他为何不曾说清这黅霄宫中尚有一位帝后娘娘健在,更恨这位性情与她颇为相近的帝后娘娘为何要先于她涂姬降生于世,擒住了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