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
-
涂姮这四五天都不曾出现过,倒是女娲娘娘座下的寒山真人送来一份聘礼——三箱金元宝,说是天帝特遣他送来的,说是提亲、定亲、成亲各给一箱,随后更是讨了涂姮与涂山诗的八字回去好在婚姻薄上写一笔。她只记得大哥一脸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表情,极度不情愿地收下了这份聘礼,反倒阿爹子音帝君则是一脸笑意盈盈地答谢了寒山真人。
此刻她坐在闺房里有点百无聊赖,自那夜送她归来已有四五天不曾见过涂姮,也不知他在忙什么呢?她私下曾到过雁庭苑去窥看,只见别业一直都是大门紧锁,他身旁的风火、雷电则是一如既往那般不时在外当跑腿。一时间她有点分不清涂姮是当真喜欢她,抑或是借着她的身份自保,在她喟叹第三回后王宫里的侍女告知她宫门外有个小仙童来觅她。
待得她一脸狐疑地来到宫门前却见一个与玄水真君长得一模一样的枣红衣衫黑发小仙童,这个小仙童模样与凡人十岁左右的孩童一般,诚然是童稚模样的玄水真君,难得的是他望着她之时一点也不觉得惧怕。
那仙童见是她仅是扯了一抹笑意,他抬指在嘴巴处做了噤声的动作,那双狭长的凤眸此刻染满了央求的意味,他指了指大门外的一处隐蔽。涂山诗柳眉轻蹙,莫非他是玄水真君的私生子?
“暗杀涂姮之事,子音帝君可曾参与?”待得两人来到密林处,这个小仙童双手环胸一脸蔑视地瞪着她,他狭长的凤眸微眯,散发着有别于他这个年岁的沉稳与锐利。
“一派胡言,阿爹素来光明磊落,纵然大哥不甚喜欢涂姮,可也不敢轻举妄动。”听到他出言污蔑子音帝君,涂山诗几乎不假思索地出言维护。闻得涂姮被暗杀,她的思绪难免絮乱:“涂姮如今伤势如何?”
“随我来。”
只见那个小仙童略略施法,蓦地感觉一阵繁花飞舞,眼前哪里还有青丘王宫,眼前乃是一片湿漉泥泞之地,越过长满青苔的石块,在一处瀑布后的石室内瞥见包扎着上身的涂姮闭目养神地靠在石壁。
而朱雀星君元旭阳则是闲闲坐在对面的石壁前盘膝运气调息,其身上也是挂了彩,尤其是腰间处不时渗出血水,由此可见两人乃是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鸿霖这个断袖的身法不错,难怪你大哥一直不肯撤掉他。”本是浅睡的涂姮微睁双眸,看见涂山诗的身影,还能扬着浓烈的笑意。
“亏得你还能这般神色自若地与我闲话。莫要乱动,大哥当真糊涂。”涂山诗上前细看他,还好这伤口虽不大却深入骨肉,可见下手之人乃是存了杀心。
“诚然诗诗与你大哥嫌隙颇深,此事与你大哥无关。”涂姮蹙眉忍痛,任凭她帮他重新上药包扎。依他所见涂山卿纵然再不喜欢他涂姮,也不会这般没脑子,他这个太子担的并非徒有虚名。
涂山诗低头不语,都伤成了这般,还有空说笑。阿爹曾说过涂姮从来都是骁勇善战,视生死为无物的。除却他那张男生女相的娉婷脸庞,这彪腹狼腰的身躯乃是满身刀剑箭伤的瘢痕,他能飞升为上神乃是靠着自身的本事历尽苦难所得。
“自涂姮醒来,藏匿于青丘的歹人似乎坐立不安。因着这几日除却九尾白狐仙族,尚有九尾魔狐族。”玄水真君仍旧是保持着稚童的模样,他此番潜行乃是秘密拐个弯来东荒的。“我等怀疑私下说服鸿霖干出这糊涂之事的人乃是天狼王。”
区区四五日光景,涂姮可谓处于水深火热之间,幸好元安阳回颢天前遣了白虎星君修书告知于他,待得他莅临青丘却见涂姮已被南极真皇座下的朱雀星君营救了。
“荒谬!他乃是到青丘作客,何来这般多阴谋诡计?”涂山诗本欲怒斥他们过于妖言惑众,可仔细思量似乎他们也是言之有理。
“一众神皇已然在猜测当年九尾金狐仙帝为何蓦地起兵造反。”元旭阳抚着自己受了箭伤的左腰,疼痛的感觉让他不敢冒然摞动身子。
玄武星君、白虎星君与青龙星君适时出现在石室之内,四位神皇座下的“四灵”星君皆是齐齐莅临青丘之境,白虎星君咬着糖包里的冰糕,玄武星君迟无涯不时伸手入糖包觅糕,而青龙星君则掏出一瓶金疮药递于元旭阳。“小神与白虎星君乃是各自奉命时刻留意东荒动静罢了,星哥莫要紧张。”
“星哥,别来无恙!”白虎星君甚是体贴地把糖包递给玄水真君,糖包里的冰糕乃是由黅霄宫帝后娘娘御赐,味道自是一绝。
玄水真君拈起一块入口,奈何眼角处也发现了这冰糕之下竟有加了姜丝的梅子糕,委实要折磨白虎星君这个不爱甜食之人。还好,这玄武星君迟无涯尚算有良知,不声不响地替兄弟分忧。
依照玄武星君迟无涯所言,北极真皇待青丘素来不甚抒怀的,曾经的叛变更是被他老人家视为肉中刺,与其时不时阵痛,倒不如早早拔起。
玄水真君闻言顿感头痛,北极真皇紫薇帝君乃是“四御”中最为难缠的,若天帝能斟酌一二,那紫薇帝君便是说一不二。涂姮已是窝囊得不成体统,他等老神君尚要涂姮如何是好?
“朱雀星君听令!”青龙星君收起笑意转身厉声道,“传雷玉帝君旨意:令妻临盆之期将至,容不得你胡闹,速速归去南荒陪伴。”
“卑职遵旨!”元旭阳强忍痛楚抱拳单膝跪地听候青龙星君宣读南极真皇雷玉帝君的天旨,他蹙眉一顿,这倒血徽的征兆颇为明显,怕是他们早已行迹败露。
“啧啧啧,这群老不死一个个冒头,当真让本座不爽。”听到雷玉帝君之尊号,玄水真君险些要把满口龙牙咬碎。平日里要他等聚首乃是难于上青天,如今又极为得空地冒出,可是要让他难过?
“星哥言重了,东极真皇昊宸帝君常言您方是这天地间之老不死。”青龙星君南宫云失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纵然待天族有功的老烛阴也不能恣意与天抗争。
“元旭阳,本座命你即日回去,此地有南宫云、迟无涯与北方珏在,保护涂姮之事自有人才在。待得孩儿呱呱落地,记得宴请我等前往沾沾喜气。”玄水真君好言相劝道,到底是当神皇之人,体恤属下之事乃是绝不拖延。
“若是女娃,不妨与我家小子联姻。”白虎星君北方珏咬着点心笑得颇为和蔼可亲,“令妹乃是珠玉在前,诚然你家小娃姿色极佳。”
“莫要听他胡说八道,来我府上吧,不周山旁乃是一处极好之地。”玄武星君迟无涯咽下最后一块梅子糕。
“你少来吧!你家小子这般顽劣,休想沾染我孩儿。”元旭阳几乎是头也不回地拒绝了玄武星君的痴心妄想。
“此地乃本星君的秘处,涂姮上神大可悉心在此养伤。”元旭阳在青龙星君南宫云的护送下离开此处。
玄武星君迟无涯闲闲一句似乎是慰问,更像是逼供,“紫薇帝君让本星君给上神带一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烦请上神好生咀嚼以便觅得其法,早日替九尾玄狐仙族脱离苦海。”
“此乃小神家事,小神定必给诸位神皇一个交代。不知娘娘如今安好?”涂姮沉吟良久,他们无需这般咄咄逼人,身为兄长他自是要把弟妹照料好。
“上神此话极为不妥,娘娘素来皆有帝君亲自照拂。至于星哥,你合该归去南荒潜行办事,莫要惹得天帝不甚抒怀。”白虎星君北方珏闲闲一句打住了玄水真君之狡辩,天帝近来行事极为诡秘,诚然他等按部就班即可。
涂山诗蹙眉,眼前的人似乎在谈笑风生,奈何其内容却是牵扯到人命。这种不把命儿当一回事的谈笑风生让她好生畏惧,她似乎又回到了昔日那座吃人的东宫。
玄水真君像是察觉到她的不适,他扯着她的衣衫挥一挥袖,繁花飞舞过后便回到这东荒王宫之内,她仍旧是坐在闺房中,而身边早已没了玄水真君所化的仙童。耳边传来的不过是鸟语花香,她知道适才并非是她魔障。
涂姮负伤之事想必阿爹并不知晓,适才听他们的意思,似乎在逼着涂姮手起刀落大义灭亲,莫非一直暗算涂姮的神仙里尚有涂婧一席?
却说涂姮一副心事重重地拿着酒坛猛灌,那日的他本以为这桩婚事定必会受到子音帝君的否决,不想子音帝君也算是爽快之人,倒是太子涂山卿一脸不大乐意的模样。
涂姮知道这天狼王沐蝴蝶乃是涂山卿的同门师兄,两人打小就比较亲近,是以涂山卿终日想着亲上加亲。至于暗中思慕涂山诗的六弟涂婧,这才是最让涂姮头痛的,这位六弟好不容易才坐稳了君上之位,如今他这个大哥又横插一脚“抢”了他的心上人。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诚然北极真皇此话不虚,九尾玄狐仙一族如今可谓劣迹斑斑,除却他曾与姒昭有着不干不净的关系,如今涂姬更是把勾陈帝君的清誉尽数毁之,在天族看来他们就是一伙祸端。一声瓷器爆裂的声响从他手中蹦出,原是他手中的酒壶被他的寸劲生生捏碎了。
“舍妹天真,涂山卿生性不坏,还望三位星君高抬贵手。”涂姮苦笑一记,涂姬到底不过是三万岁的幼狐,遇事难免稚嫩些。若这般便要了却其仙命,当真处罚过重了!
“此事乃是咎由自取,令妹先是迷惑南极真皇座下的司命星君,而后又诋毁勾陈帝君清誉,“四御”神皇乃是情同手足,岂有坐视不理?”白虎星君北方珏灌了一大口水。
“罢了,还望你等好自为之。”青龙星君南宫云算是答应了涂姮的请求。“如今北极真皇、勾陈帝君与天帝有意收上神于麾下,烦请上神尽快答应,好让诸位神皇悬起之心安乐一些。”
将养了好几日的伤势,涂姮终是能活动自如了。青丘九尾玄仙狐的洞府中,涂婧对于涂姮的突然拜访并不稀奇,他不过是不知如何跟大哥说这事罢了。他故意埋首于书案上的公文,诚然他手中的公文并不多,只得故作深沉地一本公文看三遍,而涂姮则是不动声色地喝茶或是轻抚绸骨扇的镂空雕花。
待得涂姮把绸骨扇摸了第三遍,涂婧终是败阵下来,停了手中的动作。他知道自己这般跟大哥置气实属不该,可,每个人只道他今日的尊荣乃是踏着他大哥的鲜血上来的,他知道妖狐族与魔狐族私下并不待他这个君上臣服,他在大家眼中永远都是涂姮身边的小跟班老六,就连他守了这般多年的涂山诗最后也舍他而投奔大哥的怀抱。
“你我本是同根生,加之六弟性子比我稳重,是以我才把君位托付于你。若你我相煎,涂家定必唇寒齿亡。”权力争斗上演了上千万年,大抵每个王族素来皆有秘辛,左不过是弑杀兄长夺嫡、又或是朝堂构陷之事。这般太平盛世,当神仙的也难免会爱制造事端,或是找些兴趣以打发无聊的时光。
“大哥醒来,六弟本该甚是开怀,奈何这段日子大哥过于招摇了。惹得座下一众狐族暗自喟叹若是大哥归来该是多好,大哥可是满意?可是觉得如今这世道之人皆是欠了你涂姮上神?”涂婧撂下笔墨,甚是疏离地瞪着大哥。这四百年他事事以九尾玄仙狐一脉为己任,何尝不是怕丢了大哥以命相抵打回来的江山?
“一个质子谈何招摇?”他此回到九重天宫便跟天帝奏明自身抉择,当个天族的质子换来九尾玄狐仙一脉的永生太平,太平盛世不需要骁勇善战的战神。
一个质子,本是桀骜不驯的狐族战神甘愿当天族的质子?!涂婧失笑地看着涂姮,“大哥这般委屈,难怪涂山诗甘愿为之倾倒。”
“此事与诗诗无关,我虽是喜欢她,可究其一生要保护的乃是你与姬儿,阿爹与阿娘生了一窝漂亮的狐狸崽。阿爹身归混沌之时,把你们六人的命交到我手中,当年二弟、三弟、四弟与五弟甘愿自断一尾作刺杀九尾金狐帝的军令状,可回来的却只有奄奄一息的五弟。”
五弟终是因着仙元受了重挫熬不过当夜,他抱着五弟的仙躯哭得嘶哑,这场大战他愧对了阿爹的托付。这场平定之战能赢乃是以他九尾玄仙狐族的性命换来的,即便当年他没有被九尾金狐帝所伤,最后也会成为天族的棋子。“若非你与姬儿尚在仙界,我连这命儿也不欲要了。”
“若大哥欲要护我与姬儿,那本就不该醒来!”涂婧蓦地一句惊起一屋子的死寂,他,终是忍不住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如今你已身负重伤,大哥何不顺势在隐蔽之地羽化飞仙?!”
涂姮不知何时已来到涂婧的身前,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涂婧,抬手亲自为他整理略嫌歪了的披风,这件披风乃是个避火的好物,以北荒避火之鼠的皮毛所制,乃是历代九尾玄狐君上世袭之物。
“六弟所言甚是,六弟可知我当真不欲醒来?权,我得到过,如今欲要当个富贵仙渣也是这般困难,我要死,你们不许;我要活,却又嫌碍事。如此扭捏,诚然早把我涂姮当作软柿子!”
涂姮的脸上虽是含着笑意,但眼里却是杀气四射,他的动作颇为温柔地替涂婧系好披风的系带,涂婧只觉身子蓦地被定住,大哥乃是慢条斯理地系着带子。
可他只觉脖子处的窒息感越发浓烈,颈项处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着般难受。“六弟可知大哥累了,真的很累了,往后就需得靠六弟你了。可惜,你听信谗言,三番四次对我下毒手!凡间有九命怪猫,狐族若修炼到一定境界,九命并非难事。”
眼前的涂姮美得妖邪,似男似女,既是俊魅又是缥缈清冷,浑身散发着说不出的诡秘。他琥珀色的眸子变得嗜血,此刻他眼前的并非与他同一娘胎的亲弟弟,而是要逼死他的敌人。他,不值得死于青锋剑下,涂姮的修长手指化作利爪。
他一直沉睡于冰棺之内,可涂婧却行了九尾玄仙狐君上之便,曾闯入其中欲要对他下毒手,幸得风火、雷电舍命将他击退方算保全了他。旁人要杀他,他自觉乃是寻常事,可连亲弟弟也要杀了他,这便是他过度宠溺的失败!
废了他吧,让他当个永世的白痴吧,他左不过是个缺少思考的无能之辈!
“涂姮上神!”破了结界闯入来的青龙星君南宫云、白虎星君北方珏及玄武星君迟无涯见状,乃是吓得惊呼!
涂婧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悬空抽起,那张白皙的俊颜此刻乃是涨成猪肝色。而涂姮此刻乃是浑身散发着妖魅之气,洞府内处处浮动着不安的妖风,这般强大的气息让南宫云不自觉地扣紧别在腰间的“锁龙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