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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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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姬儿常言,你这个兄长当真是长兄为父。”涂山诗闻言也觉得他这般着实活得太累了,就连她也不懂涂姮这般天资聪慧却被生活折腾成这般狼狈,好不容易醒来却又要为弟妹操心。
“诗诗,你可知适才你的话让我很是恼火。”涂姮强忍要把她的狐首按在地上摩擦的冲动,“若按照司命星君所撰写的人间命运薄运程,我还需得在凡间再历个十年八载方能重归仙班,正是因着我爱你极深,终是抵不过情伤而早早归来。”
“我为何信你?”她被涂姮笃定的眼神瞪得有些发虚。
“你若不信但可去细问司命星君,因着此行乃是逆天,是以他没少受反噬而伤了不少仙力,如今乃是负伤而不敢声张。是师傅替他向南极真皇求情,南极真皇才肯替司命星君疗伤。”涂姮知道此事容不得声张,可涂山诗那番说辞已然让他理智全无。
“你们竟敢在我历劫之时动手脚?!”涂山诗颇为诧异地看着涂姮,他们这帮上神当真以为人定胜天了吧?抑或是自觉她涂山诗乃是个软柿子,即便被欺负了也只会哑巴吃黄连?!“我以后也不欲再见你!”
“当真不欲再见我?那又为何终日与姬儿打探我之事,嗯?”他醇厚悦耳的嗓音在涂山诗的耳边回响,惹得她一脸尴尬地转身看着他。“你想要知道,但可悉数来问我,姬儿大抵只能告知你她懂事以来的事儿。对于我喜欢的人,我绝对坦诚。”
“闻说你与姒昭感情笃定甚至有过肌肤之亲,为何你不迎娶昔日的青丘帝姬?”她脸上一阵微热,脸颊瞬间发红。适才他说什么?他喜欢她?涂山诗后知后觉地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完了!完了!她当真又迷失在他的柔情之下,这三言两语便把她的决断打散了。
从前她曾听阿爹说过,昔日帝姬姒昭与涂姮乃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两人感情更是好得让人羡慕。那时就连九尾金狐仙帝也以为涂姮会应允迎娶姒昭的,奈何他却一口拒绝了此等建议,就如他拒绝了她阿爹子音帝君的提议那般。
“难怪你待我一直阴阳怪气,原是在吃姒昭的醋。姒昭确是很是喜欢我,而我也曾待她动过情,那仅限于她化身妖姬之前。五万岁的她,美艳不可方物,却非我所爱了,是以我早早推诿了她不切实际之念想。”涂姮一派的坦率,东荒众仙皆道他命好能得到这么一位绝代美人的赏识,却不曾有人问过他可曾乐意过半分。“你们听到的那桩香艳,不过是我恃才傲物被她施了术法,在灵台混沌之时干了的糊涂事儿。”
“是以你才不肯答应九尾金狐仙帝联姻之事?”涂山诗揉了揉鼻子,此事她曾在阿爹口中得知过一二,诚然这一二与事实的真相乃是相差甚远。当年的青丘动乱,阿爹早早把她和阿娘安置于一处安全的宝地,是以她们不曾参与过青丘的战争。
“姒昭纵然再美艳也与我无缘,我若要婚娶自是要觅个喜欢极深的,譬如你。”涂姮趁机把她圈在怀里,不容她再趁机溜走。
适才他说什么?他喜欢她?涂山诗后知后觉地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完了!完了!她当真又迷失在他的柔情之下,这三言两语便把她的决断打散了。
“不害臊,谁待你这狗屁神君有情。”涂山诗挣脱不了他的有力手臂,此刻被他牢牢搂在胸前,亏得他长得如花似玉却是这般性急。她枕在他厚实的胸膛处,听着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切仿若回到了凡间相濡以沫的那时。
相较于涂姬的凄凄惨惨戚戚,涂姮与涂山诗却显得何等琴瑟和鸣。晚膳之时,涂姮以最快的速度烧了一道红烧鸭、一盘肉片炒青菜、一盘素三鲜和一窝白米饭,还有一锅如牛奶般洁白的鱼汤。涂姮率先给涂山诗盛了一碗鱼汤,嘴里千叮万嘱她注意热度,小心不要烫伤之类的。
涂姬气嘟嘟地径自咬着筷子坐在一侧,她涂姬纵然再胡闹也不敢在亦父亦兄的涂姮跟前胡闹,毕竟涂姮敢将她揍得满地找牙,而涂婧却不敢轻易动武。
涂姮小心翼翼地替她挑了鱼刺,就连米饭也盛得颇为松软,涂山诗失笑地看着涂姮的张罗。眼前的郎情妾意,曾是她在东宫中所盼,不得不说,涂姮的厨艺乃是出神入化,区区一道鱼汤已是多道工序汇聚而成的。她不曾想过涂姮的厨艺比涂姬还要了得,自她有意识以来头一回喝这么鲜味的鱼汤。
“姬儿如今也不过是沾了小诗姐姐的光才能尝到大哥久违的手艺。”涂姬咬着鹅肉,一双水润的大眼愣是看着涂山诗颇为优雅地一小口地咬着菜肴。
适才的她撒了涂山诗一身恶气,诚然是无心之失,谁让她被涂山诗呵斥得通体不爽呢?涂姬怯怯地瞥了涂山诗一眼,诚然她未曾想过看似柔弱的涂山诗竟能一语道破她心中之想法,顿时让她恼羞成怒。
那些字字诛心、句句见血之话,从眼前这位绝色口中逸出,堪比帝君之狠绝。她的多次告白皆被帝君一口回绝,她一直以为上苍不过是为了历练她,然则在帝君眼中乃是她不知廉耻地要一个有妇之夫。
涂姮闻言夹了一筷子的菜到涂姬的小碟中,可嘴里却是叮嘱涂山诗多吃点。涂山诗害羞地埋首于碟子里的菜肴,涂姮适才在灶房里忙了许久,就连宽大的袖子也挽起了,露出一双钢棱有力的手臂。涂姮的原身虽是一头九尾玄狐,化作人形后却是面如敷粉般白皙,加上那欣长的身姿,难怪一众仙友颇为赞誉他的美貌。
“可是觉得我秀色可餐?待你我成了亲,我给你熬补身的汤药。你这小身板若不好好进补,岂能为我生一窝小狐狸崽子?”涂姮特意靠了过去,在她耳边柔声戏语。
“你我乃是男女有别,莫要这般不正经。”她虽是颔首答应他再次成全彼此,可并不代表她乐意嫁予他为妻,如今她仍旧很是介怀他在凡间之时的所作所为。
“诗诗,你我在凡间之时乃是郎情妾意得很,如今重归仙界却不时自持身份,你可知我很是伤心。”涂姮与她漫步于青丘夜市,晚饭过后涂姮亲自护送她回去王宫,说是护送却更像是与她花前月下,因着两人此刻乃是十指紧扣。
青丘的夜市虽非凡间那般热闹可也是地仙络绎不断,入夜后的东荒风有点大,涂姮脱下身上的玄色罩衣披在她身上,仅穿月白袍子的他在夜色之下宛如凡间那些文质彬彬的富贵公子般。
“涂姮,这不合礼数吧?”涂山诗几次想把手抽离却被他握得死死的,若是此番情景被夜游的涂山卿看到,定会吓得目瞪口呆。
“此处人多,怕你迷路。”他道,她人这么小,一转眼便被人群淹没。涂姮紧握着涂山诗的手悠然在街上行走,未婚的地仙各自拿着心爱之物寻寻觅觅,这热闹的街上倒是往来了许多夫妻。迎面而来几对相识的夫妻,皆是互相点头称好,此番情景比起天宫那套迂腐礼法来的亲切。
“笑话,此地乃是我生于斯长于斯之地,岂有迷路之理?”她嫣然一笑蓦地反手拉着他往市集的一处走去,那是个摆卖小食的小巷,涂山诗在一家点心铺子里买了一份糖葫芦。
涂姮失笑地看着她如稚童般吃着糖葫芦,蓦地一阵属于他孩提记忆中的香气引得他拉着娇小的人儿翩然而至,那家小摊子在卖油糕,一种仅属于他两万岁之前的独家记忆。
“店家,给我来半份。”她略略抬头,瞧涂姮那双琥珀般的眼眸难得跃上一阵喜悦,她猜想此油糕定必是他昔日甚为喜爱之物。
当她把热气腾腾的油包放在涂姮的大掌中,接过油纸包却感觉里面很沉,想必店家赠送了不少。他拿出一块出来塞进她嘴里,算是赏赐,自己也拈了一块来吃。
这油糕虽是热食且甚为香滑酥松、入口即化,奈何吃多了难免觉得油腻,是以她拉着他拐进一家茶摊里买了一壶极具消除口中油腻的茶。她本以为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待得她回过神来已是泰半油糕进了他涂姮上神的五脏庙,她噗嗤一笑,他竟也有管不住嘴的时候。
“若说真实的我便是这般,你可觉失落?”涂姮抿了一口茶水清除口中的油腻,柔声细问。
她咬着杯沿故作冥思苦想之状,“恁凭涂姮你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摧之势,可终究是个血肉之躯,有嗜好之物又有何失落?”
“我一位挚友也曾这般劝解过我。”涂姮淡淡道,“可惜他因着喜欢了一个凡人,没少折了修为提前身归混沌了。”
许是今夜月色过于明亮,是以他才对她这般掏心掏肺一诉前尘往事。他口中的挚友乃是一条上古的祖龙,那时他并不知道这位挚友竟妄顾天命欲要渡了半生修为于那凡人,意图偷天换日好让其以肉身之躯白日飞升,最终两人均未逃得过“天命”二字。
涂山诗不曾想到他的挚友竟会如此糊涂,可仔细想了想,若非她与涂姮皆为仙胎,兴许他们也会因情而一叶障目步了这人的后尘。此事诚然算是幸事抑或是不幸之事呢?
涂姮的琥珀般的眸子一转竟发现她腰间处系着那枚云狐令,饶是记得当日他曾口吐狂言让她扔了,不想她竟以红绳系在身上。她当真喜欢把他所赠之物当此生瑰宝,从前是鸡毛毽子,如今却是这个木雕的云狐令。
“我还道你当真淡薄,原是只求知己罢了。你这般坦白不怕我张扬出去?”涂山诗捞起茶壶给他空了的杯子斟了一杯新茶,挑衅一笑。
“依你我如今这干系,你若要声张也不过是羡煞旁仙罢了。”他扬手招来店家结了账,这时辰不早,若再耽搁怕会招惹子音帝君的不满。
两人渐行渐远,人影早已远离那烦嚣的河边,月影下两人在绿树长廊中走着,青丘王宫近在眼前,涂山诗正欲加快步伐却被涂姮扯着。就在她沉迷于这疑惑之际,涂姮蓦地倾身在她的樱唇上轻咬细吻,此回她不再抗拒防备反而欣然接受他的讨好。
这花前月下,天上银河清晰,两人就着清风吹拂毫无顾忌地相拥而吻,两人吻得深切、吻得痴缠,是以不曾留意往来之人。而这一幕很不凑巧地被涂婧与沐蝴蝶同时窥看,两人的脸上颇为尴尬,沐蝴蝶的眼里更是巴不得把涂姮碎尸万段,他已然把涂山诗保护至此,却终是抵不过天命所归。
“你大哥当真了得,将将醒来不过四个月已虏获了殿下的芳心。”沐蝴蝶儒雅一笑,短短一句已然让涂婧脸上泛出阴沉。
涂婧虽知涂山诗对他不曾有过男女之情,但也不曾想过她会这么快情陷于涂姮。他守在她身旁四百年仅不及涂姮与她相识不到四个月来得深切?
涂姮回到“雁庭苑”之时,朱雀星君元旭阳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磕着瓜子,瞧他那模样似乎也是风尘仆仆归来不久,适才晚膳之时风火便告知这位朱雀星君不在府上。
涂姮轻弹衣袖,踩着沉稳的步伐坐到元旭阳对面的石墩处:“星君好雅兴,入夜也不去就寝,我还道星君非朱雀而是夜枭。小神多口一问,不知星君至何处溜达?”
“我既是承了这保护之责,自是不负所望。实不相瞒,本星君忙里偷闲回了南荒一趟,家妻有孕将近三年了,快要临盆了。”元旭阳把手中的瓜子壳抖落在小碟中,刚毅的脸上难得显露为人父的喜悦。“适才上神只顾谈情说爱,差点儿忘却身边的危机四伏。”
“星君与小神虽为同岁,然而却是个福泽延绵之神君,当日之冒犯确是小神之错,还望星君不计较。不知可是小神敏感,总感觉星君与帝后娘娘乃是不甚喜欢青丘,小神自问不曾伤害过南荒子民。”涂姮抓了一把瓜子欲要与其详谈。
“确实不甚喜欢,伤害之事,合该细问那位香消玉损的一代妖姬,这四海八荒六合何人不曾被她伤害过。令妹若无倾倒帝君之能耐,烦请莫要再牵扯颢天之不快。”毕竟帝君不予计较乃是帝君之事,他们这些天兵神将没说过要放过狐族。
“想必天帝比帝君更欲铲除小神,星君当真不愿但可离开,着实无需这般惺惺作态。若是惧怕小神告状,但可不必了。”他涂姮尚有自保的能力,如今这般萧条不过是多年的夙愿完成了,这人生刹那间变得不知所措。
“上神可曾想过,若四百年前不曾出现过狐族动乱,这天地又会是如何的一番景象?”这个臆测也不过是虚幻的,只因九尾金狐仙帝的执念终是会引起这场大战。在天族的史册上,此场战事称为“青丘平定之战”,而在四海八荒六合的神仙口中,此场战事唤作“狐族动乱”。
“兴许会是‘狐帝之争’,小神的阿爹之所以身归混沌乃是因着中了九尾金狐仙帝的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纵然没有这场动乱,小神也会穷极一生杀了九尾金狐仙帝。”为了躲避生性多疑的九尾金狐仙帝,他在人前乃是个朽木不可雕的纨绔子弟,谁人知晓人后的他如何提升自身的能力。
“如今小神只恨当年为何不肯臣服帝君,免却被帝君刺伤而陷入沉睡。如是,小神的弟妹就能免却被歹人教唆之机。”
“那时的帝君早已被仇恨蒙蔽双眼,自是听不入上神的劝谕,更觉得上神这般乃是居心叵测。然则,本星君不觉得帝君有错,便是因着姒昭,帝君与娘娘才痛失孩儿的,那是个刚成型的小龙女。”朱雀星君说得很轻,轻得让人觉得一阵悲凉。
“夺子之仇,不共戴天。小神愿以仙首担保,有生之年断不落下姬儿伤害娘娘之机。涂某尚有一问,师傅为何蓦然被委派去南荒?”他抖了抖手中的瓜子壳。
“此事当真是事出突然,那日尊座本是在校场内训练天兵,天帝身边的近侍神官突然出现把他请到‘凌霄台’,随后便传来他潜行到南荒,兴许是个调虎离山之计。”饶是记得那日玄水真君脸色何其凝重地从南天门出发。
元旭阳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水,“这青丘太子、天狼王及令弟不甚喜欢上神,上神需得多加留神。”
“个个皆是以为本上神此番醒来必然要动了子音帝君的帝位,若说本上神当真有归隐之心,不知星君可曾相信三成?”涂姮失笑地推了推自己的茶杯至元旭阳手边,他薄唇轻抿却也给涂姮续了一杯茶水。
“本星君素来不听信冠冕堂皇之话。”元旭阳道,此事他与叔父南荒上君就此商讨一二,涂姮上神于权欲素来有着志在必得之野心。如今亲自莅临却又觉得他等似是错判了什么,子音帝君之君位若要坐牢,这边的枝枝蔓蔓就得适当剔除些,亲生的子嗣有时也不可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