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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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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何须惧怕喜欢你什么。”涂山诗被他逐渐靠近的身姿逼得退无可退,若她再退那就只得跌坐在大哥的身上了。他,比李南风之时还要可恶——说话乃是一针见血。
“诗诗,莫再躲避我了,你若在这般你哥的小命定必死于你的尊臀之下。”涂姮含笑拉着她往后仰的身子,她猛然撞上那堵厚实的胸膛。
廊道外传来脚步声,鸿霖踩着沉重的步伐捧来一盆温热的水,涂姮接过雪白的毛巾将其打湿,涂山诗见状急急走到廊道处等候。鸿霖本欲亲自侍奉,不想涂姮比他快一步用毛巾仔细给涂山卿的身子拭擦了一遍,随即又让鸿霖到外头候着。
鸿霖不肯,涂姮只好径自走到廊道外去找涂山诗,却见她站在廊道处咬着食指发呆。他摇头轻笑,这一坏习惯再次印证她就是凌诗意本人,要装扮成另一个人并非难事,但要事事模仿却是颇为疲倦之事。
“若再耽搁下去,你大哥怕是晚节不保了,还不与我一同过去‘救’你大哥。”涂姮颇为“好心”提醒此刻涂山诗把涂山卿独自留给鸿霖照料乃是多大的错误,毕竟食色性也!
涂山诗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啊”了一声,她怎忘却了鸿霖这个对大哥颇为情深的断袖侍卫呢?!
偏殿内的一切似乎并不如预期般糟糕,至少在涂山诗眼中便是如此,鸿霖不过是如被点了穴般站在小榻旁,一只欲要抚上涂山卿的大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一双大眼错愕地望向涂姮与涂山诗踏入的身姿。鸿霖屏住呼吸,这位看似柔弱的涂姮上神似乎早已把他的一切了如指掌般!
涂山诗急急跑到小榻去检查自己大哥身上的衣衫可是凌乱,还好一切不过是微皱,诚然鸿霖来不及动手便被他们搅和了。涂山卿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眸,对于房内的一切显得有些迟钝,鸿霖一脸尴尬地垂手站在一旁,涂山诗则是如母鸡般护着他,而那位涂姮上神则是好整以暇地睥睨着自己。
“你们这是?”好晕,适才没少被人借机灌了烈酒,如今除却头痛欲裂,还脑子发昏了起来。
“大哥喝得酊酩大醉,还好涂姮上神与鸿霖扛着你到偏殿来。”涂山诗略略调整身子以背遮挡身后鸿霖过于热络的眼神,她不喜欢鸿霖望着大哥的眼神,那般炽热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感情的沉重。
“这诗儿不懂事,劳烦了上神。小仙在此——”涂山卿闻言乃是一愣,此等伺候的小事岂有劳烦这位上神之理?
“是本上神自愿帮殿下的,太子无需多礼。”涂姮整理着微皱的袖子,一副不欲与涂山卿详谈的模样。风火已捧来一碗醒酒汤,涂姮寒暄了几句转身便离开。
回程的路上,涂山诗虽是与涂山卿骑着马并肩而行,但她终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清风吹送,吹起她披散在身后的青丝,一枚淡淡的红印惹得涂山卿侧目,但也仅仅是侧目罢了。他想起宴席间涂山诗曾说有蚊子,起初他还不以为然,原是这蚊子乃是躲在她的发后。
“对了,沐蝴蝶欲要提亲之事,你意欲如何?”涂山卿突然问道,如今阿爹的心思越发缜密了,就连他也揣摩不出半点,沐蝴蝶好歹也提了采纳不下两回,阿爹却总是觅到由头拒绝。
“啊?我不曾想过要嫁予沐蝴蝶,我敬重他乃是他是大哥的师兄。”涂山诗猛然醒过来般一脸痴呆地看着涂山卿,对了,历劫前夕沐蝴蝶曾提出联姻一事,当时阿爹借口她尚未历劫,是以暂且不谈。如今她已历劫归来,这沐蝴蝶算是逮住了机会又再旧事重提了,诚然沐蝴蝶也是一位了不得的青年才俊,但她着实待他没有存下半分男女之意。
“可沐蝴蝶喜欢你,此事莫说你不曾知道半分。阿妹,你该不会当真喜欢上涂姮上神了吧?”涂山卿一脸懊恼地轻啧一声,“这魔狐、妖狐一族皆是臣服于涂姮上神而非阿爹,如今他虽卸了君位,可难保哪日会起兵造反。”
“大哥在怕什么?竟要如此迫不及待,怕是大哥畏惧自身的优越被涂姮给比下去吧。”涂山诗蓦地一句堵得涂山卿一时无话。
“男儿家的事儿,诗儿莫要过问。自你历劫归来,这性情便变得这般执拗,大哥只道你不过是渡了一个颇为伤情的劫难罢了。凡间一切不过须臾,这沐蝴蝶才情皆与你相当,你俩才是佳偶天成,至于那涂姮不过是个弃子莫再深陷。”涂山卿的气势有点颓了,眼前这个是他一直呵护备至的亲妹子,有些事儿他们本就不欲她知。
“涂姮已被你们逼得隐世去了,为何你们还得这般逼害于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涂山诗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大哥颇为陌生,凡间中的权欲争斗似乎又在重现了。她讨厌大哥这般说涂姮,涂姮不曾招惹过大哥与阿爹,奈何他们却是迫不及待地要置他于死地。
是,他涂姮是一战成名了,可如今也受到“成也萧何败萧何”的恶果,如今天族与青丘便是这般容不得他醒来,就连隐世之举也成了旁人要铲除的借口么?那位文质彬彬的阿爹、那位温润如玉的大哥几时变得这般嗜好杀戮了?
除非他自刎!
涂山卿深知此话绝不能说出,哪怕是天族也不能蓦地提起这么一句话,更何况是东荒九尾狐帝。要怪便怪他为何会醒过来,当日药君分明说过,涂姮上神伤了仙元动了仙根,要复原就只得历经上万年的沉睡,为何他将将睡了不过四百年便醒来?
“不要再问了!”涂山卿低声责骂,从前的涂山诗只管悠然自得地生活从来不过问这种权力斗争之事,可自她历劫归来便变得敏感且成熟了不少。
“诗儿!”就在涂山卿握拳调整自身神绪之际,涂山诗赌气似的蓦地勒转马头往回跑,“诗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落了东西在姬儿处!”她随意扯了个由头便走,涂姮可知自身乃是深陷于陷阱?待得她回到别业之时,涂姮正在院子里悠然自得地提笔练字,见到她的身影却并不意外。
别业内的果桃开得灿烂,桃花树下的他宛如一副清丽的美人图,男式的发髻并不减退他的娇美,反倒形成另一道迷人的风姿,这般风姿卓越的男子不像是狐族反倒更像是天族的神仙。
涂山诗算是这仙界中最适合穿白衣的神女,桃花树下她清冷的气质更盛,可惜她的柔荑此刻包裹在皮手套中。适才宴席之上的人已悉数散去,此刻别业内只有风火、雷电两位忠诚的侍卫。涂姮含笑搁下手中的笔墨,眼神甚是胆大妄为地打量着她。“你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我忘记了劝姬儿。”她想了想,终是忍不住出口:“不若你离开青丘到别处去,这四百年,这四海八荒六合早已换了一番景象,你若出去走走诚然也是不错的,若不我这便回去让阿爹替你开出公文,你且收拾一下细软便出发。”
“我不会逃走,若我只会一味退让,他们更会欺我更多。”涂姮像是早已读懂了她的心思般,轻轻一句便稳住了她转身欲要逃跑的身子。他涂姮素来不是善茬,这争与不争全看他的心思念想,而非他人所愿。
“你当真要跟他们一决高下?”他,终是离不开权欲的执念?
“且看他们可是要跟我斗,我答应你,他们不来犯我,我断不会冒犯他们。”他的眸子一直望着她,就连承诺也显得悦耳动听。
“我非你的谁,你也无需交代得这般清楚。”
“可你冒死前来进谏我离开保命,诚然你当真对我余情未了,你我既是有情为何不能好生相守?你尚要自欺欺人至何时?”他撂下笔墨,笔直欣长的身子在她跟前形成天然的屏障。
“你不是有帝后娘娘保护么?”何须她这个区区上仙前来班门弄斧?
“她行迹败露了,不得不提早回宫。不若由你保护我如何?”纵然她没有败露行迹,他也不想再让她暗中保护,他涂姮乃是堂堂八尺男儿藏在一个女子身后岂非沦他们为笑柄么?
涂姮执起她的柔荑抚上自己的脸颊,他笃信涂山诗待他仍旧有情在,曾经的他因着深信来日方长愣是把最爱的人耗掉了。元安阳曾问过世间男子可是喜欢“求而不得”,他说过只有让他心甘命抵的方算是最好的,如今眼前的神女便是能让他心甘命抵的,他们之间已无一错再错之理。
“你放开我,你的侍从还在,何必这般不自重。”虽是涂姮魁梧的身姿以替她遮挡了风火与雷电的注视,奈何她无意成为旁人眼中的戏子。
“他们不会外泄。诗诗,你尚要自欺欺人至何时?”若不他也不会领他们到别苑来。
“我何须自欺欺人,我当真是来觅姬儿。”她蹙眉不懂为何他执意留在青丘,他可知如今单凭他一己之力诚然难得这暗箭。
涂山诗随意扯了个谎言便去找涂姬,好险!
她适才乃是心跳加速,明知他不过是承诺权力之事却还会为他的话而悸动。他,似乎变了,不再为权力而利欲熏心,反倒多了几分潇洒,那时他常说自身乃是身不由己,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护心中的所爱,不知可是如今的他已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一切?
涂姬所住的院子新栽种了几棵观赏之用的绿竹,此竹虽不能长成黅霄宫外的十里竹林那般绿意盈盈,但作观赏之用还是能赏心悦目的。
涂姬的痴心一片当真让人动容,可是终究是付之东流的。此刻她正是满脸愁容地灌酒,涂山诗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杯,自宴席上她跟那司命星君说了几句便开始买醉。“姬儿,你又何苦这般?”
“小诗姐姐?今日姬儿心伤至极,没心思与姐姐细说大哥之事。”涂姬翘长的睫毛扇了几下,算是从几分酒醉中醒来,迷迷糊糊认得眼前的绝色美人乃是她的好姐妹——涂山诗是也。
“可是大哥求你来劝姬儿?姬儿不欲在这儿虚度,姬儿要回六哥处。六哥是九尾玄仙狐君上,能带姬儿去九重天。求求小诗姐姐,求你带姬儿离开这儿,姬儿来生再做牛做马报答小诗姐姐的大恩大德。”
“姬儿醒醒吧,帝君是有家室之神君,你将将不过是在黅霄宫小住了一个月便这般掏心掏肺,你除却感动了自己,还感动了谁?”涂山诗难得这般严厉地说话。
“你乃是青丘神女,何苦非得在他人的婚姻中横插一脚?帝君答应过你什么,可曾许诺于你什么,你终日在此买醉,帝君却在黅霄宫只道他帝后的好,你这般作践于何人细看?你只道自身情伤却可曾为那位帝后细想过半分,可知她夜半可曾暗自伤神、偷偷哭泣?”
涂姬被涂山诗的连连责问惹得哇哇大哭,今日的司命星君有别于往常待她之纵容,除却一口回绝她之所托,更是义愤填膺地愤斥她的痴心妄想。天晓得,她也是今日方知勾陈帝君是个有家室之神君,也算是明白为何他终日一副谦谦君子之状。
“姬儿不过是思慕,值得你们悉数前来羞辱我么?帝君确是个翘楚,可见不得那帝后也是个翘楚。自她入了宫,这黅霄宫便凋零得紧要,若非帝君性子本非懦弱之徒,诚然早就坐实了她河东狮之名。加之,她独占了后宫良久,合该退位让贤——”
涂姬的胡言乱语尚未诉说完,一个防不胜防的巴掌赫然打得她灵台一怔,涂山诗瞪着一双噬血般的眸子,嫩白的柔荑因着使劲而发红。涂姬哭哭啼啼的模样着实让人怜悯,然而那样的言辞却又让人徒增莫名之愤然!
“你到底知晓自己在说什么!口口声声道不配,然则也不细看你处处要拔尖的酸相,处心积累欲要取而代之的龌龊,你讹称此乃爱慕,实情不过是你贪婪权势,给你那恣意掠夺搏个好名声罢了。”
“姬儿龌龊?那你呢?姐姐不是说不复相见么,为何还留着这虎形玉环?”涂姬就如一头发狠的小狮子般咄咄逼人。平日里常言她涂姬不赖的神仙,如今个个改而指责她异想天开,诚然最为虚假的便是他等!
口口声声为了青丘安危,如今的她不也是为了青丘安危么?只要攀附着颢天黅霄宫,这青丘何尝不是太平一片?只要她成了帝君的宠妃,这十万天兵天将便如蝼蚁般任她差遣,这青丘何尝不是不费一兵一卒?!
加之,如今的帝君不过是一叶障目被那贱蹄子蒙蔽了双眼,不识她涂姬之好而已。她涂姬身边素来不乏倾慕之神仙,奈何她一心只求勾陈帝君,是以任由那些神仙之倾慕凋零。
“不错,既是不复相见,那又为何睹物思人?”涂姮双手环胸地偎依在门扉处,一张脸庞谈不上是喜是怒。这女儿家的贴心话,他一个大男人自是不便细听,可在她娓娓道来那个颇为伤情的情劫后却又驻足。
“我确是忘不了,诚然又如何?至少我乃是真心实意爱过,不像某人自以为是个多情君王,左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涂山诗故作潇洒的语气,可眼神却只落在涂姬的脸上,“不知涂姮上神几时喜欢上听墙角的?”
“我不过是怕你抵不过姬儿的撒娇,从我这儿胆大妄为地把她拎走。”涂婧压不住涂姬,只好由他这个大哥来当这个恶人,若她再任意妄为那只好由他到九重天宫觅来忘情的丹药了。“姬儿,你若再任性,莫怪大哥打断你的狐狸腿!我非你六哥涂婧,容不得你胡来,青丘的安稳也由不得你胡来。你很是爱他是吧?那就大哥就斗胆替你去求,左不过吃闭门羹罢了。”
涂姮拉着涂山诗便离开,徒留两位婢子在房里听涂姬的差遣,这两位婢子是魔狐族的好手,魔族的首领见他醒来后特意送来两位婢子供他玩赏。自他卸了九尾玄仙狐君上的职责,他便跟从前的荒唐生活划清界线,既是无意他只好改拨到涂姬处当个照应。
涂姬不过是个五等灵仙,就她那隐身术骗骗那些散仙、地仙还可以,要骗过天族的神兵天将那就很难了。如今黅霄宫的主事仙官——残影仙官已发话,若他再由着姬儿来,这青丘怕是又万劫不复了。
“你当真去求了勾陈帝君纳娶姬儿?”涂山诗意图把他拉着自己手臂的手给甩开,奈何他的五指像是钉子般硬是甩不开。她几乎是被他扯着离开姬儿的院子,这一路上能遇见的人不多,偌大的别业似乎比九重天宫更为人烟罕至。
“不错,我确是去求了,也确是吃了闭门羹。”诚然他前往也不过是为了图个死心,黅霄宫的态度已然是这般坚决,同为男子又岂有不懂之理?涂姮自问若是他自身,诚然他也绝无这般好的态度去对待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