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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04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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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南卓有一瞬间的错愕,但整个人立马就放松了下来,他轻声说道:“阿白,你来啦。”温柔的几乎让人落泪。
他们四目相对,目光死死地纠缠在一起,像是激烈又无声地亲吻。他们如此默契,分开这么久都没有一点隔阂,只一个眼神,便都明白了对方埋藏在内心那深切的苦楚。因为自己,害的南卓锒铛入狱,可是他却告诉他,事情走到这一步并不是谁的错,也不是世界的错,只是因为人生充满了不可预料的变数和遗憾。夏之白的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眼眶再次汹涌而出,他大口大口的喘气,胸口剧烈的起伏,像是濒临死亡的鱼。
南卓抬起另一只手抹他的眼泪,可那纷乱下坠的泪珠子却怎么也擦不净,打湿了南卓的掌心。他嘶哑着声音说道:“傻瓜,别哭。”
而夏之白却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哭的更凶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口齿混沌的说道:“阿卓,你怎么会生病了呢?你不是答应我会照顾好自己么,阿卓你疼不疼呢?我的心好疼啊,我要疼死了阿卓。”
他们交谈的声音虽不大,却格外的就让人揪心和难过。坚强、执着、沉稳的夏之白在此刻终于卸下了平日里那厚厚的面具,他压抑了太久、思念了太久、等待了太久,终于在看到南卓醒来的这一刻心里防线全然崩塌,只消这一眼,他似乎就预知到了南卓的生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他也知道什么都无法在留住这一生唯一的爱人了。时间尽头处那死亡的丧钟已经敲响,身背镰刀的死神不日就将踏月而来,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他身边静静的守着南卓,束手就擒地看他走向既定的结局。
夏之白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周正拦住在门外想要查房的护士和医生,沉默的摇了摇头。
他们在那一晚痛哭过、崩溃过、亲吻过、甚至是提前告别过。周正其实挺害怕夏之白会受不了打击闹出个精神病失心疯什么的,可往后的日子里,夏之白平静的就像另外一个人似的。
周正通过渠道多少打听到了一点,知道他两是自少年时代就开始携手的恋人,也知道这是夏之白等待南卓的第五年。他看着他两相处起来的点点滴滴,目光时常充满了悲悯和同情。这两人就像一株怪异的植物,彼此连接着彼此,从两个人的身体里吸取精血和养分,最后在相濡以沫般慢慢开出的一朵花,仿佛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上穷碧落下黄泉,同生共死。
就是因为接手了这样一段小插曲,才让周正在以后的岁月里,很多思维和惯性都被打破。他经常听到南卓安慰夏之白:坦然点,坚强点,千里搭长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夏之白每次都听话的点头,然后在南卓看不到的地方哭花了脸。他们的感情其实挺让人唏嘘、感慨、还有羡慕的。
很多年以后,已到知天命的周正才真正明了,南卓给夏之白建立起了一个多么强大而独立的精神体系。这个体系保护着他任何时候都不被打垮不被压倒,那是一份宝贵而宁静的人性回归,同时也是夏之白自己与这个世界和解的最后一方净土。南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夏之白的精神教父,死亡也从来都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最终他会沿着南卓的轨迹,把自己与他活成合二为一的样子。
那时周正是很想找个机会和夏之白好好聊一聊的,这两人完全颠覆了他自己对感情、牵绊、同性、责任这些词汇的认知。他很想走进夏之白的内心去看一看,那些丰沃地亦或贫瘠地,深刻地亦或浅薄的……他最后虽然亲耳听到了夏之白讲的故事,但那并不是他真正想要和知道的。不凑巧的是他总与夏之白错过,于是这一错,便永远的错过了。
南卓这个人很沉默,但对医生一直都很配合,不管治疗有多难受,他一律照单全收。尤其是夏之白来到身边后,他的精神明显的好了不少,人的求生欲强烈,总算也是一件欣慰的事儿。
起初,南卓的病情有一度的好转,本来夏之白想去找周正和小李通融一下,看能不能不要在铐住他了,毕竟这样一个重病的人想要站起来都费事儿。可南卓却摇摇头,说这是别人正常履行的工作职责,不要去增添困扰。
他清醒的时候,夏之白会一错不错的看着他,目光充满了贪婪,看着看着夏之白就去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去吻他,他们被周正、小李、医生护士们都撞破过,可是夏之白不在意,那时他的眼里仿佛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只剩下南卓。此刻的夏之白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害羞瑟缩的小孩子了,反而是南卓,天生一座大冰山却每每被他闹得红了脸,活像一个大关公。天气不错时他会推着南卓在医院后面的草坪还有小花园里转一转,天气不好时他就窝在南卓的病床边,像一只餍足慵懒的猫,为他读《圣经》。
南卓其实对一切都了然于胸,但他总是带着淡淡而知足的笑,温柔的回应夏之白。他们总是像仓鼠一样窸窸窣窣的小声交谈,仿佛不能让外界听到一丁点儿二人的秘密,偶尔南卓会伸手轻轻抚摸夏之白的脑袋,如父兄如爱人,夜深人静时把他揽在自己的胸膛上。他用那只自由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夏之白,像是在哄一个稚儿:“阿白,不要难过。”
听到他劝慰自己,夏之白捧起南卓的脸,额头抵着额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晶莹和破碎。他喃喃地:“阿卓,不要放心不下我,我什么都不怕的。”他坐正了身子,瞳仁就像含了水的琥珀,明亮湿润,清澈见底。南卓不在说话,他知道夏之白有着怎样执拗的秉性,亦如他知道自己从14岁第一眼见到他时,就根本抗拒不了的想要走近他一样。
“休息吗?”
“好。”
夏之白把周正给自己准备的单人床、被子拿出来,在南卓病床前展开、对齐,他与他并肩躺好,十指相扣:“阿卓,能每天这样跟你在一起,真好。”
心爱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样真好。
周正从病房门上的透视窗望进去。这样的夏之白和南卓,应该是被苦难和岁月打磨的非常非常彻底之后,在经历过爱与恨的煎熬,在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而最终沉淀下来的一种至深的平和。他们相依相偎的画面很美,只是落入人的眼睛里,便会无端的产生许多惆怅和心酸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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