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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燕小乙确实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范若若得了出门准许后应了个帖子,畅通无阻的出了门。繁华街市空气与安静府内又是不同,她在车上恨不得认真将每一句吆喝记下,在不能出府的日子里好好回味上几轮。

      当然,两人协议达成,燕小乙没有毁约,范若若也不会毁约。但凡夫人们聊到夫君如何如何,范若若就在眼底眉心布上些许不易察觉的寥落。寥落之情不能太明显,明显的别人便会怀疑她是演的,只能露出一丝线索,面上笑称大都督极好,却避去一些话题。夫人们皆是这般,自己猜出来的自己才信。

      毕竟京都中那么多高门大户人家内宅不宁,大家聚一块的时候还不是要撑着场面。范若若以前觉得这种事十分烦人,如今自己做起来却又觉得还好。大约是因为她是真的过得很舒心罢。心中怄火却要强颜欢笑和舒心者佯作不满,心里还是有区别的。

      然范若若虽喜出门,也知道现今不适合出门。不提她不喜应邀也不适合多出门,便是燕小乙没拦着她,万一这京都城真的有人胆大包天对她下手,纵不要她的小命,只在她身上塞包毒药,她便有口难辩了。故范若若只出了那一趟门,又安安稳稳待在府内长蘑菇了。

      自从上次遇到了一次燕小乙讨了一顿螃蟹后,范若若每日掐着点算燕小乙大概何时不在府上,避着燕大都督在府上自己给自己放个风,然后再回到小院里待着。名义上说是相见不如不见,其实是范若若害怕自己在这种寂寞的环境下逮着燕小乙说话生出些什么不该有的心来。毕竟哪怕阵营不同,两人只是搭伙过日子,范若若也不得不承认,燕大都督十分符合她的择偶观。

      政斗一事,轻则贬谪,重则送命,儿女情长,最为误事。范若若不敢想,只能趁着自己提前想明白了能避就避。

      这一避,就避到了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理当团圆。这日燕小乙差人送了一筐秋蟹过来,夜里,范若若在院子里摆了张小桌子,对着月亮吃螃蟹的时候,看着满院她白日里命人买回来的花灯莫名还觉得有些空寂。

      以前在范府,特别是哥哥来了之后,中秋都是一大家子一起热热闹闹地过的。父慈子孝,范思辙来了兴致还会说上一段相声,大家赏月聊天摸牌九,闹上它一个晚上。然如今虽满院皆是侍立之人,然这一张小桌旁终究还是只坐了她一个人。哪怕身旁从家里带来的丫鬟在同她聊着以前范府的事,范若若仍觉得这个院子空荡荡的。

      月凉如水,她看了一会儿寒凉月色,莫名觉得天上一轮孤月有些像燕小乙。范若若看了会月亮,抬手斟了杯酒,喃喃道:“若是这杯酒倒了,便是老天让我去找你,可不怪我。”

      银杯盛皓月,安安稳稳地立在小桌上,稳当得圆月未见波澜。范若若伸手轻轻一推,酒水倾覆。“这可不怪我,是老天让我去寻你的。”她站起身,脸上露出笑意,“左右现在也算一个屋檐下的,一起过个中秋不算大事,对吧?”

      范若若带着浩浩荡荡的侍女来到燕小乙书房小院的院门前时,院门处依旧守了两名站如松的侍卫。她往里张望了一眼,见其中一间屋孤零零的亮着灯,小院中冷冷清清,一丝过节的气息都无,不觉在心中“啧啧”两声。

      她说求见燕大都督,便有侍者前去通报,不多时又出来传话说燕大都督问夫人所来何事。范若若被问得一咧嘴——燕小乙这人是真高冷还是真蠢,她八月十五晚上求见还能有别的事么。范若若还没回答,那亮着灯的屋子门又被打开了,从里边出来一个高大人影,淡淡一句“让她进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门口能听着。

      范若若回身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盛着月饼的食盒,抬步便往院里走。她走到燕小乙跟前,揭开食盒盖子将食盒递到他跟前,仰脸一笑:“中秋夜团圆,燕大都督吃个团圆饼么?吃了团圆饼,年年岁岁得团圆!”

      燕大都督脸色淡漠,黑瞳如天上孤月:“我无需团圆。”

      范若若怔了怔,这才想到燕小乙自小便是孤儿,一人即一家。她心中生出些难过来,神差鬼使地接到:“府上现在不还有我么,我同你过呀。”

      一句话说得空气都安静了。

      范若若在安静的空气中,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话仿佛有些在过界的边缘试探。她张了张嘴,试图补救一二:“我是说,我俩现在好歹也是一个屋檐下的,便是萍水相逢,也可以一起过个团圆夜。你看这府上现下就我二人,燕大都督若不嫌弃,咱可以稍微有些节日气氛对吗?今日大都督送来的秋蟹肥美,也不知大都督尝过了吗,我吃着好,想着让大都督也尝尝……”

      范若若尤在绞尽脑汁的描补,燕小乙忽拈起一块切好的月饼,咬了一口。“好吃吗?”范若若的补救发言说停就停,话题说转就转。

      “你做的?”

      “我说是我做的你会信吗?”

      “不会。”

      “那你还问?”

      他将视线看向右下,似乎在回忆什么,而后缓缓道:“礼貌性问一问。”

      范若若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的赞道:“燕大都督好记性。”

      燕小乙吃东西很快,切好的小小一块月饼,他三两下已吃完。他方吃完,已有下人递了纸巾上来,他斯条慢理地擦着手,问:“若若小姐还有旁的事吗?”

      自然是有的。不说范若若如何游说撺掇燕小乙,总之最后燕小乙冷冷清清的小院被摆了张小桌,桌上摆满了吃食,圆月之下若若小姐举着满满一杯酒笑盈盈地祝燕大都督以后子孙满堂。

      若若小姐酒量实在欠佳,又或许虽通透但到底是个小姑娘,三杯两盏下肚,原先开开心心和燕大都督分享着小时候被骗说桂花树在中秋节可通天人的的故事的若若小姐,看着没得感情的饮酒机器燕小乙,委屈被酒意催起。从夏季藏到秋季的眼泪在这个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说掉就掉。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呜呜咽咽说着想家的心事,边哭还边学着别人要借酒消愁,抱着小酒壶一杯一杯给自己倒酒,嘴里念念叨叨说着什么“梦里不知身是客”。可惜若若小姐酒量确实不太好,不过半壶下肚,头一低,趴在了小桌子上。

      秋夜寒气已漫,燕小乙看着身形单薄的范若若,唤了人来命人将她搀回去。然小姑娘看着趴在桌子上,结果谁碰都不让,急了还哭说她为什么连不想的权力都没有。燕小乙抬头看了看被薄云笼了的银月,颇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心中觉得这也不像个话。

      燕大都督出马一个顶三,奋力挣扎的若若小姐被燕大都督扛在肩上。后背落下的捶打让燕小乙不给她再沾一滴酒的决心不断坚固,小姑娘丁点大的力气,挣扎了许久没挣扎开,最后卸了力哼哼唧唧地说了句“难受”。

      直接掠上房顶的燕小乙脚步顿了顿,稍一犹豫,以防万一她吐出来,还是停下了脚步,将她从肩上放了下来,改为揽腰将她带回她院中。

      两院相隔不远,燕小乙落入她院中时范若若正搂着他的脖子打着小小的酒嗝。热气呼到他脖子上,将空凉的心煨热。

      次日清晨,当范若若浑身酸痛的醒来,稍一动就觉得自己身体十分不同寻常时,范若若呆住了。当环着腰间的手臂收紧时,范若若才迟钝的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抱在怀里。

      她僵硬的思考了一秒要不要闭上眼再睡一觉时,身后传来的低沉男声打破了她装睡的幻想。

      “醒了?”

      如果说在这打开方式奇怪的一天还有什么可慰藉的话,大概就是她身上穿着中衣,好歹不是开屏暴击的醒来。男性气息萦绕,范若若只花了一秒钟,就想起来了昨晚从大闸蟹到河蟹的非自然进化。她尤在头脑风暴回忆着昨晚的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满是老茧的手掌已抚上她的后颈。

      男性清晨低哑的嗓音总让她想起夜风里木铃般低沉的呼吸,范若若的头脑风暴被他打乱成一堆浆糊,只能感觉到有湿濡轻触自己耳廓,问自己在想什么。

      许是大闸蟹吃多了,初尝河蟹,其鲜香滋味总让人流连。莫名其妙被再喂了一顿鲜美河蟹的范若若在被某人放入浴桶里后,因着热水太过舒适,终抵不过困倦又结结实实睡了一觉。

      待她再睁眼时,是被饿醒的。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公文的燕小乙,范若若的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从此君王不早朝”。太过大不敬,范若若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个想法晃了出去。她晃完脑袋,抬眼,就见燕小乙已看了过来。范若若一想到某些不可描述的事,不禁把自己往被子里藏了藏。

      “在想什么?”她听到燕小乙问。范若若避开他的视线仔细想了想万事开端——她的记忆只从撕裂的痛楚开始,再往前便是一片混沌,隐约只记得身上游移的手。范若若努力回忆了一下,小声问:“燕大都督,昨夜……”

      她看到燕小乙凉凉地瞥了自己一眼,忙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昨晚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然后你抱着我不肯松手。”

      范若若想了想——没记忆。

      “然后我把你摁进被子里,你挣扎着不肯盖,还伸手拽我衣襟。”

      范若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说要帮我检查伤口。”

      被呛到的范若若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被人捞进怀里拍背顺气。

      “若若小姐一边背着医书一本正经地和燕某说如果物种进化论中关键能力有所缺失,会影响燕氏神弓优良基因的传承与发扬。燕某深以为然,想着不能辜负若若小姐的一番好意,定要让若若小姐放下心来。”

      终于咳顺了的范若若努力反驳:“大都督说得这般顺,莫不是早想好了要诈我。”

      “因着句句是真方才说得顺畅。”粗粝指腹轻抚着她耳后,“燕某若要诈若若小姐,说的便该是若若小姐把燕某摁在床上,说要给燕某生个孩子。”

      范若若默了默:“燕大都督,你还记得你不久之前还是高冷无情的人设吗?”

      “何为人设?”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高冷无情。”

      “嗯,现在我变了。”

      “没想到你是一顿河蟹就能变的燕大都督。”

      “食髓知味。”

      “你不觉得太随便了吗!”

      “燕某和夫人一起探讨河鲜的做法,何来随便?”

      “你不是还喝花酒吗?喝一个爱一个?”

      “何处听来的。燕某只去应酬,未曾碰过那些人。夫人莫醋,夫人是唯一一个。”

      “我合理怀疑你只是馋我身子。”

      “我还馋夫人愿陪我过中秋。”他的声音中有着令范若若心疼的暖意,“这么多年,夫人是第一个陪我过中秋的。”

      然,“你还记得你跟我哥不对付吗?”

      “我会处理好。”

      “这种一觉起来世界都变了的感觉还是很让人奇怪。”

      “不若……再?”

      “说归说不许动手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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