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若之当归》一两酒

3、第 3 章

　　词中曾说“但愿长醉不复醒”，换到现在，范若若就想长睡不醒。原因无他，任哪个大家闺秀老老实实待了那么多年，每晚捧着话本入睡、梦里都是男主女主的绝美爱情的，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八爪鱼一样抱着个陌生男子，多少都会有些扛不住。

　　最令人扛不住的不是她八爪鱼一样抱着人家，而是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着自己语带无奈地说：“醒了就赶紧松手。”除此之外，更可怕的是，范若若感受到了某人在这个性别在清晨总会出现的正常性变化。

　　范若若吓得就弹开了。

　　昨晚说归说，燕大都督要真准备完整渡过洞房花烛夜她也没意见，但她丝毫没有自荐枕席以及长期为某人解决生理需求的想法。还是那句话，避子汤和某些对身体有害的药哪个她都不爱，所以从源头上杜绝是最好的。

　　古代没有生理学，范闲也不会真教她这些东西，教导的嬷嬷也没说过晨勃这种事情，故而在范若若心里，某处的奇妙变化还是代表着一些心理上的需求。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瞅着燕小乙：“看来燕大都督昨夜睡得不错，精神头甚好。”

　　“鬼压床”了一晚临近清晨才勉强睡着的燕大都督冷哼一声，掀被起身。光有理论知识没有实际经验的范若若第一次看到小帐篷，脸红红的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然她没埋多久，突然揭被而起跳将下床，匆匆忙忙地拉住要开门的燕小乙：“燕大都督有匕首或者小刀之类的东西吗？”

　　燕大都督碰着门栓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她。范若若眨眨眼，一指床铺：“不是要放点血吗？”

　　燕小乙没说话，垂眸看了看自己被抓着的手腕，范若若忙松开手，干笑道：“一时情急、一时情急。”他未置可否，只大步走到房间梳妆台前，拉开一个抽屉摸出一把七星匕首。

　　“没想到燕大都督看起来素净利落，其实也是爱这种花里胡哨的人。”小尾巴一样跟在燕小乙身后的范若若发出由衷感慨，“倒是我偏听偏信了。”她从燕小乙手中接过匕首，抽刀出鞘，寒芒刺眼。

　　“好刀！”范若若拿着刀颠颠地到床边，深吸了两口气，一咬牙一闭眼给自己指头来了一刀，疼得眼泪当即掉了下来，边抽气边往床上铺着的喜帕上抹血。她也不知道要多少，胡乱抹了几下疼得受不了后才收了手。

　　燕小乙抱臂站在床边，看着她给自己手指划口子。当是疼的，她眼圈都红了，咬着牙往喜帕上添红。她疼得边嘶气边往喜帕上印血，眼圈红红的，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小姑娘的模样。燕小乙看着范若若边往她手上的口子吹气边问自己有没有创伤药，这才开口道：“其实可以让下人杀只鸡来。”

　　范若若一愣，怒视问：“燕小乙你是不是故意的？”

　　漫说范若若真的生起气跳着脚指着燕小乙鼻子骂都没什么杀伤力，遑论现在她眼圈鼻尖都红红的，怒目之下耷着嘴角，虽然直呼他大名，却更像个炸毛的小兔子，一句斥问不痛不痒。燕小乙面不改色淡定点头：“嗯。”

　　“没想到燕大都督竟然是这样的人！”

　　“若若小姐昨夜神思敏捷，燕某想着若若小姐定是想了许多种法子，最后才定下来的划自己手。若若小姐心思玲珑，燕某怕乱了若若小姐的大计。”

　　“呵！”范若若倒抽一口凉气，觉得这个燕大都督嘴皮子也挺利索的么。她手指尤痛，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呜呜咽咽地就凑到燕小乙身边，仰脸放软了声音道：“夫君，疼。”

　　冷面大都督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没说话也没走开就是不拒绝，范若若逻辑等式生成，决定再接再厉：“夫君，手指疼，人家家晕血啦。”

　　燕大都督无情转身出门，留下范若若举着自己带着血道子的伤口，在开门带起的小风中颇有些萧瑟。

　　燕府主人新婚的生活，在一声瓷器破碎声中拉开帷幕。下人们进到房中时只看到主人房中的花瓶摆件变成了一地碎瓷片，而她们的女主人正蹲在地上的瓷器碎片旁捧着自己的手指吹气，女主人身前的一块碎瓷片上沾了血迹。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大约是女主人想要捡起碎瓷片却不小心被划伤了手。

　　下人们虽然心里好奇为何女主人会亲自收拾碎瓷片，然联想到刚才冷着脸出门的燕大都督和燕大都督出门后没多久就传来的破碎声，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闭嘴。大家脑子里各自成文一篇，手上动作却未有停顿，收拾的收拾，取药的取药，给夫人打水的打水，有条不紊，显现出了燕小乙优秀的治家能力。

　　燕小乙没出去多久，在侍女们给范若若手指上药的时候又回来了，看了一眼，淡漠地勾了勾唇，转身又要出门，却被范若若叫住了。

　　“夫君！”范若若一起身，身旁侍候的人便都退开了两步，她快走了两步走到门口。阳光自屋檐泻下，照得范若若眯了眯眼：“夫君所来何事？”

　　“无事。”

　　他还未梳洗便出了门，此时站在阳光倾泻处，黑发披散，高大俊朗，范若若被迷了眼。

　　“看什么？”

　　“没、没什么。”范若若回过神来，想到两人阵营，眉间不免带了些许郁色。然郁色转瞬被抛开，她又重新扬起笑脸，“夫君可是给我送药来了？”

　　“没有。”

　　她觑着板着脸的燕小乙，巧然笑问：“那夫君手中的是什么？”他手里拿了个小瓷瓶进门，她一眼就看着了，这才赶了出来。范若若问完，燕小乙没说话，她也不追问，只笑眯眯一摊手：“夫君给上药么。”

　　“新身份适应得很快。”燕小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范若若踮起脚，新婚燕尔一般在他耳畔悄声道：“有别人在么。稍微配合一下呀。”

　　“圣人不需要我二人恩爱。”

　　“我知道。”范若若脚跟落回地面，喟然到，“不逗你了，药给我，你走吧。”长得虽好，奈何情情爱爱这种东西确实不适合现在的他俩。

　　然她这般说，燕小乙却没走。范若若拧眉看了燕小乙几眼，愕然问：“堂堂燕大都督，不会送过来的药还要拿回去罢？”

　　心中冷笑范家一门变脸绝学的燕小乙眉头跳了跳，将药瓶抛了过去，也不管她能不能接着，便转身离去了，留下身后一声轻轻淡淡地叹息。她倒是知道处理好首尾周全，手伤了还会打碎东西来掩盖，两人不需要恩爱，他想她一定会演好不得夫君疼爱的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