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若之当归》一两酒

2、第 2 章

　　燕小乙终是去唤人备水准备沐浴了，他离开后房间骤然安静了下来，范若若收起笑容重新放松身体让自己躺回软和的被子上，望着百子帐顶发了会呆。她等到燕小乙沐浴过后方才去沐浴，待她沐浴毕回到床边时，他还未睡，只着净白中衣坐在床边，似凝思、似审度一般看着她。
　　范若若踏进门的脚步顿了顿，进门后先回身关上房门，再扬起一个笑容，甜甜的喊了声“夫君”。她说着，提裙小跑至床边，故意将每一步都踩出脚步声，直到她跑至燕小乙跟前，这才压低了声音问：“大都督要睡了么？”
　　此时她脸上的笑容已不复存在，认真的小表情仿佛地下接头一般：“大都督，睡之前是不是要先摇摇床？”
　　同样是暧昧的话语，她说出口却不带一丝旖旎。燕小乙看着她，淡声问：“什么摇床？”
　　她回头看了看门外，自个儿跑去吹熄了烛火。燕小乙目力甚佳，今夜月明，他就着床前月色看到范若若吹了蜡烛后提裙轻声跑到床尾，抱着床尾的架子小声说：“嬷嬷说的，新婚之夜要劝着夫君些，莫要把床摇散架了。所以我想着，大家应觉得今夜当有床摇之声才对。”
　　黑暗中燕小乙话中听不出喜怒，仍是那副冷然腔调：“你知道的倒多。”
　　“出嫁前都会有嬷嬷教的么。”她抱着床尾的柱子，稍稍歪头露出个脑袋，“燕大都督见多识广，我只知道些嬷嬷教的东西，若有不对，还望大都督指点一二，也免得我以后贻笑大方。”
　　这句话便是在刺他身经百战了。燕小乙冷笑了一声，问她：“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话是回了她方才的刺，然范若若浑然不惧，巧笑倩兮行到他身旁挨着他坐下，靠着他手臂伸手作势要够他系带：“既然夫君三番两次有此提议，那若若也不好不从。”
　　他侧头看着她，于夜色中如随时会露出獠牙的巨狼。范若若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虎口拔毛的事一般，只笑意盈然解着他的系带。薄薄一件中衣不多时已被她解开，前襟敞开，疤痕交错的胸膛暴露在微凉月光中，范若若轻轻抽了口气。
　　“怎么不继续了？”他漠然问。
　　范若若倒是知道燕小乙穿着衣服时身材很好，却不知道素来一丝不苟的衣着下掩着这样的身体。长短交错的疤痕是他的功勋章，在他虬劲的肌肉上显出狰狞的美感。范若若再胆大包天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口嗨和实战毕竟是两码事，然她掩饰得极好，只轻抽了口气，便伸手戳了戳他的腹肌然后笑着退开：“大都督不愿还是罢了，我只想在大都督这儿要口饭吃，惹恼了大都督倒是不美。”
　　他坐得很直，仿佛前襟大开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只瞥了退开的她一眼：“我这是路边小店，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笑容被敛去，范若若肃然答到：“燕大都督威名震世，既不愿，小女哪敢强求。”言罢，她起身稍显急促地走回床尾架子边，轻咳两声问，“既要摇床，燕大都督可要先到桌边小坐？”
　　“不必。”
　　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范若若没想明白这个笑什么意思，然她还没细想，只一推床尾的架子，便明白了过来。那是个讥讽的笑。范若若从来不知道，原来一张床是做得这般结实的。
　　她推了推，没推动，又咬牙晃了晃，床仍旧一动不动，最后范若若使出全身的劲晃了晃……纹丝不动。她松开抓着架子的手，看着燕小乙讥讽的笑，稍平了平自己喘息，试探地问：“要不，劳您大驾……”
　　坐在床上的燕大都督和他的床一样一动不动。
　　范若若索性坐到床边，将发簪取下放到一旁矮柜上，边脱鞋上床边叹道：“想来外人对燕大都督误解颇深，大都督莫气，必要时我会为你解释……”她话未说完，忽被人推了一下肩膀推倒在床上。燕大都督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倾身俯视着她：“若若小姐，你的嬷嬷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挑衅男人。”
　　露出獠牙的恶狼俯身凝视她，范若若脸上终于有些烫了起来，却仍努力保持着镇定：“想来燕大都督是不会希望自己的嫡长子有一半范家的血的。”
　　“一碗避子汤便可了事。”
　　“燕大都督该知道我兄长师从费老，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燕大都督，避子汤并不能百分百避子。”
　　“还可用药拿了。”
　　“燕大都督当世英豪，那药如此凶险，燕大都督当不会为难我一介弱女子及无辜孩儿罢？”
　　范若若说完话，她的下颌便被人捏住了。她直直看着盯着自己的燕小乙，听他道：“若若小姐该明白一件事，燕某不会为难无辜女子，却不是你随意挑衅我的资本。”
　　他的语气中有些厌恶，捏得她的下颌有些疼。将军的手劲当是大些，让她吃痛的“嘶”了一声。他还未放手，只冷然看她，仿佛她只是他手上一根随时便可捏断的草。范若若没忍住抬手点了点他脸颊，努力说了个“疼”，待到他手劲稍松后，她试着推开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失败了。范若若只得老老实实躺在床上认真道：“燕大都督这话好生没道理，我何时挑衅燕大都督了。”
　　燕大都督撑在她上方，范若若没忍住眼睛又往下瞟了瞟，轻咳到：“燕大都督，我们来捋一捋。首先嬷嬷告诉我要劝劝夫君，莫要把床摇散架了，可见外人觉得燕大都督是这样的人。然后我要为此事做些什么，没成功，燕大都督也不愿相帮，那么今夜房中是无动静的。圣上赐婚，新婚之夜不碰新娘子，是对圣上圣明之举有异议，便是下了圣上的面子。若碰了新娘子又无响动，岂不是于世人所道的燕大都督有了些出入，故我说我会替燕大都督解释的。”
　　“您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逻辑？”她说着，还带了些委屈劲，嘴一扁，“我何时挑衅过燕大都督，燕大都督误会我了。”
　　燕小乙看着范若若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自己一句话便引了她一大串，总结到：“巧言令色。”
　　“寄人篱下么，讨好主家是应该的。”她的神色倒是坦然。
　　“你可知，还有一种方法能合上世人对我的看法？”
　　“燕大都督举世无双，何须在乎俗人的看法？”范若若佯作大惊问道。她看着燕小乙挑了挑眉，没接话，心思急转，又弯眼道：“若燕大都督实在想，小女便恭敬不如从命。然燕大都督如此英豪，当不愿对自己骨肉下那般毒手。万一，我是说万一，避子汤未能生效，燕大都督岂不是就有了一个有范家血的孩儿，可不怄心？燕大都督何须为难自己？这般盘算下来，可不是推推床是最简单省事的法子？”
　　她说完，与燕小乙两相对视，燕小乙终再次起身：“睡罢。”
　　“燕大都督果是世间英豪！”
　　“睡。”
　　“哦。”
　　……
　　“燕大都督，你睡着了吗？”
　　“何事？”
　　“你府上能信得过谁？”
　　“说事。”
　　“我就随便问问，毕竟我新到你府上，总要问清楚能信得过谁。若有别人埋的暗桩或燕大都督特意留下的钉子，我先问清楚，也好心里有数，免得被人暗算了去或者误了燕大都督的局，又添麻烦。燕大都督不必告诉我都能信谁，只说一二与我交接日常用度的可信之人便可。”
　　“……都可信。”
　　“燕大都督治家有方，果是世之英豪！”
　　“……睡罢。”
　　……
　　“燕大都督，明日我搬出去么？我住哪儿你想好了么？”
　　“你今夜不打算睡了？”
　　“睡！问完这个问题就睡……咦，燕大都督你也没睡着么？”
　　“习武之人自来警醒。”
　　“你是怕我半夜暗算你吗？燕大都督我不是这种蠢人。”
　　“所以准备天天给我下慢性毒吗？”
　　“……大都督冤枉啊！话说远了！燕大都督，我是想问问我住哪，景色好吗，院子大不大，有小厨房吗？”
　　“……你住此处，我去书房。”
　　“呀，那多不好意思。”
　　“没听出来。”
　　“咳咳，礼貌一下么。您快睡，睡，抓紧睡。”
　　“还有什么问题一起问完。”
　　“没了，这回真没了，真想不到了，您快睡吧！”
　　“你要再说话……”
　　“我抽自己嘴巴子！”
　　“范府就这样教姑娘的？”
　　“呃。”
　　“定是范闲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