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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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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时分,万物生长。
这年立夏,京都城有件喜事——征北大都督府与司南伯府经由圣上牵线,终于这日完婚。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十里红妆,大红囍字贴了满府,若非新郎官是个面冷似铁的人,这定是个热闹而喜庆的大事。可惜新郎官面若寒铁,虽礼数周全却不辨喜怒,让这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平白降了些温度。
入夜,没有人那么不长眼睛,在征北大都督和小范大人的双重冷脸下大着胆子要闹洞房。客散,喧哗渐歇。
暖红洞房中一应侍者、喜娘听着院门处传来的见礼声纷纷端起笑脸,待到房门被推开后,皆口中道喜。新郎官眼中有几分酒意,大步走入房中,从喜娘手上接过秤杆后大马金刀地挑起新娘的红盖头,看了一眼,将秤杆随手抛回了喜娘手中。
当是没见过这样的新郎官,喜娘准备的一长串祝词将将说了两个字,秤杆已被扔了回来。她接了秤杆,口中祝词卡了壳。喜娘小心看了一眼新郎官的脸色,终还是业务能力过强的笑着再说了两句祝词。
新郎官面色冷漠,艳如桃李的新娘子倒是笑盈盈唤了一声“夫君”,可惜面上毫无羞怯之色。盈盈一笑,笑得新郎官的嘴角也挑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早有丫鬟斟了两杯酒,新郎官大踏步走到小圆桌旁径自拿了两杯酒重回床前,递了一杯给坐在床上的新娘。新娘子十指纤纤接过金杯:“夫君,请。”
喜娘额上已沁出薄汗,口中仍是喜气洋洋的语气,说着夫妻同心的祝词。
燕大都督眼中尤有酒意,浅薄醉意下是无边淡漠。他执杯与床上人双臂相绕仰首饮尽杯中酒,床上人黛眉朱唇笑出一点皓齿,又唤了一声“夫君”。
两人松开相交的手臂,燕小乙从她手中拿走她的金杯,随手扔到一旁。那头侍者未接住,金杯落地发出轻响,侍者忙俯身拾杯。稍显慌乱的一角未影响到身着大红喜服的两人,喜娘本还该说些早生贵子一类的吉祥话,却被燕大都督一抬手打断了。
“都出去。”他的声音不容置疑,房中侍候人忙躬身鱼贯而出。祝词戛然而止,众人退出前看到的最后一眼,便是新郎官覆身将新娘子压倒在喜被上。
“他们走了。”喜烛静燃,范若若伸手戳了戳身上人的肩膀。
“嗯。”
她不得不承认,燕小乙生得确实好看。剑眉鹰目,五官硬朗又不像别的武将一般一股子糙汉气。哪怕他眼中冷气凛然,他仍生得是她喜欢的那一挂。但,“燕大都督该起来了。”她如是道。
“这会不叫夫君了?”他微微撑起身,打量一般看着她。像是调笑的话,因着说话人过淡的语气和冷漠的双眼而没有调笑的意味。
范若若丝毫不惧,直视其双眸,嫣然笑道:“叫夫君也可,然我想着燕大都督未必认我这个夫人。”
“呵。”他毫无感情的笑了一声,身上酒气熏人。范若若再戳了戳他胸膛,掩鼻道:“这桩婚事我二人皆是无奈,我知燕大都督心中不虞,然我亦无法,只能试着和燕大都督打个商量。”
“什么商量?”
“我俩搭伙过个日子,总归这段时间会过去,过去后我便自请下堂,到时大都督点个头放我离去便可。”两人于床榻上以暧昧的姿势,谈着毫无风月的事情。范若若仿佛对自己身上压了个充满侵略性的成年男子毫无察觉,只认真道:“燕府一应事务我都可以不插手,府上往日如何运转便如何运转。若是大都督不愿意,不给我发月例也是可以的,我从家中带来的人我自己养着便是,不过求燕大都督给我一个容身之所和一口饭吃。”
他如雄鹰审视猎物:“你如何知我心中不虞。”
范若若看着他,忽抬手搂住如铁双肩借力起身在他唇角烙下一吻,然后咯咯笑开:“燕大都督面上是长公主的人,长公主与我范家有隙京都皆知。圣上此举,我妄自揣测过,大约一来离间长公主与燕大都督的联盟,长公主身为皇室血脉,既已弄权,便不该有兵;二来试探我范家有兵权后是否有不臣之心;三来看看燕大都督如何抉择,是忠心旧主,还是会受姻亲影响,或是,会有新的弱点?”她松开双臂重新躺回床上,不避不让看着那双寒眸,“骄傲如燕大都督,婚事却被左右,身如棋子在京都泥潭中被迫与最不喜的臣子的妹妹成亲,你无心于我,自然不虞。”
她笑意盈然伸手要够他的发冠:“身子的反应骗不了人,燕大都督,该去沐浴了。熬夜伤身,早些睡罢。”
燕小乙眯了眯眼,掩下眼中的深思,淡问:“你不怕?”
“怕什么?”范若若愣了愣,很快又反应了过来,笑道,“磊落如燕大都督,是不会因着薄薄一纸婚书为难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弱女子的。且……”她笑得放肆,“大都督生得这般好皮相,算来我二人也是拜过天地的,若真要算起来,我倒也不亏。”
“想试试?”
她无声地笑了,染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推了推他,“燕大都督可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如无,方才说的便是作数了?”她敛眸想了想,又道:“我知燕大都督厌烦我,然今夜还是要辛苦燕大都督在这房中忍耐一夜,待到明日将我随便打发至哪个院子里便可。”
燕小乙对她的话未置可否,只依着她指尖的推势起了身:“既不愿,为何还要留我?”
“圣上赐的婚,今夜不留,便是不给圣上面子了。燕大都督想来不愿做这样的事。”
“不知若若小姐可听过祸起萧墙?”
范若若躺在床上,看着站起身的他如山一般,也稍稍撑起身:“聪明人若不把脑子用在自己身上,只审时度势待在自家院中,可不是省心?”
“我不需要燕大都督给我一个孩子,燕大都督命人看着我也是使得的。”她笑得自如,“不过搭伙过日子,如今燕范二府已是一条船上了,我不会做出有损两家的事来。”
“大义灭亲可免罪。”
“哈哈哈。”范若若笑不可抑,“我无此心,天地可证,大都督不信我也是应该的,且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