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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爆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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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倦同容玄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容渡险正在准备晚饭。
易倦将少女厉鬼化作的一小团鬼气拴在身后,以鬼气作绳连接在手腕上,以防厉鬼逃脱。
当然,被融化成那么一小团鬼气后,应该也没法脱身了。
易醒打开门时,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站在门口,剑眉微拧,有些疑惑:
“你给自己拴根狗链子干什么?”
易倦面带微笑地给他头顶来了一巴掌,而后略偏过身,正要同他介绍自己从越家老宅带回来的那只厉鬼,却发现那根鬼绳只一端连着自己的手腕,另一端竟是空空如也。
易倦一时怔住,神色很快沉了下去。
那只厉鬼不见了。
是刚才在菜市场里,被她的同伙趁着人多,救走了?
易倦剑眉微蹙,想去探察一下,但又无从下手,便只能作罢。
“算了。”易倦揉了揉眉心,“以后再说吧。”
楼道中,黑气逐渐散开,在灯光下一点一点遁入虚无。有低戚的泣声幽幽回荡,乍一听见能使人激起一声鸡皮疙瘩。
老人换了鞋,打开门,正准备同老伴一同遛个弯,便隐约听到了哭声。
夏季天气燥热,楼道里的温度却不比开了空调的室内高太多。
那哭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风轻轻荡开,绕过两位老人的耳畔,留下一阵寒意。
“今天还是别出门了。”老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到一手黏腻冷汗,“邪乎。”
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暂时盖住了厉鬼低切的泣声,但只有片刻。很快,那声音再度清晰了起来。
是一个少女的哀怨。
“……我明明什么也没说……”
凉风一转,所有声音渐渐淡去,楼道内再度恢复了寂静。
玄师管理部。
易倦坐在桌边,喝着凉白开,漫不经心地问:
“你说,有几只厉鬼能在我都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在我手里带走或杀掉一只鬼?”
穿着黑色中山装,气质凛然的寸头少年坐在他对面,翻着自己手里那一沓奇形怪状的符纸,随口道:
“反正我还没见过有这实力的厉鬼。”
“……不过。”少年抬起头,问,“今天进来那个人,是你放过来的?”
“他什么来路?”
“身上鬼气不少,实力却低得让人不忍直视。”少年嘟囔着,道,“不会是个才入门的半鬼之躯吧?”
几百年难得一遇的体质,二十来岁才开始学习?
真是暴殄天珍。
少年这么想着,却听易倦道:
“那是你外孙,叫容玄。”
少年:“?”
少年呆了呆,抬起头来,英俊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我外孙?”
“他比我还高半个头!”
“正常。”易倦淡定地将目光从少年花擎头顶掠过,道,“你现在才十七岁,他二十二,身高差三寸是正常的。”
不过……其实花擎直到离世都是这个身高。
虽然并不算矮。
“我的外孙……”花擎坐在那里,满脸绝望,“我今天在他面前那么不着调……”
“一定会辱没我在他心中的英武形象……”
易倦:“……”
其实你在他心中的形象本来也并不英武呢。
“等一下。”花擎问,“你十几年才来了这一次,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当然不是。”易倦目光从花擎手中的符纸上扫过,道——
“今天给他贴的那张符,告诉我怎么写。”
“还有别的符,一并也教了吧。”
花擎见他一脸歹意,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一沓符纸往怀里藏了藏,警惕道:“你要学了做什么?”
不会是要用在他身上吧?
易倦笑了一下,低声道:
“拿来哄你外孙玩。”
与此同时,容玄正和同学一道站在南大门内的台阶上,戴着学士帽,穿着学士服,任摄影师摆布。
金融系男生居多,容貌出挑的不少,旁边围了一众女生,眼睛盯着这里,一刻也未挪开。
“南大门面要毕业了,男生的颜值水平又要跌下去了。”
“也不知道新生里有没有长得这么帅的……”
有女生对着身边人小声嘟囔道:
“我觉得他没有很帅呀……可能是因为他睡觉总是抢我被子吧。”
身边人大惊失色:“几个菜啊?醉成这样?”
今天阳光格外灿烂,容玄站在这里犹如一尊雪雕,白得反光。
当然,苍白的肤色并不会招所有女孩子喜欢。
穿着黑色半身裙的女生站在树荫下,偏头问身边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你为什么喜欢容玄啊?”
白裙女孩不知是不是受不得热,脸色显得很是苍白。她抿着唇想了想,道:
“可能……因为他会说谢谢吧。”
黑裙女生:“?”
难道有人不会说谢谢吗?
“得得得,喜欢的人全身都是宝。”黑裙女生瞥了眼容玄,道,“反正我不喜欢这种比我还白的男生,男孩子还是黑一点好,衬得我白。”
不过很奇怪,容玄白成这样,看起来居然一点都不娘。
黑裙女生敛了目光,道:“吕络,人家眼看着就毕业了,你再不勇一把,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我怕……”吕络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容玄几眼,脸色更显苍白,“被拒绝了会很尴尬的吧?”
“据我所知,这种看着冷冰冰的男生一般都挺绅士的,不至于当面拒绝。”黑裙女生凑近了些,“你真不去试试?”
吕络踌躇片刻,目光在黑裙女生与容玄身上徘徊许久,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我……”
吕络还未开口,黑裙女生却看不下去了,直接推了推她,道:“毕业照都拍完了,快去快去——”
吕络犹犹豫豫地走了过去。
容玄站在树下,低着头,给易倦发了句消息。
易倦发了句语音过来。他正要点开,就听见一个低而轻的女声在他身前响了起来。
“容玄学长……”
容玄准备点开语音消息的手指略一顿,而后再度蜷了起来。他关上手机,垂首,同面前的女生对上了视线。
女孩长相甜美大方,但脸色苍白,甚至显得有几分病态,在阳光的笼罩下也并不好看。她的发型是左右对称的丸子头,让人很有捏一把的冲动。
像一只腼腆的兔子。
容玄问:“有事?”
女孩俏丽的脸红了起来,略盖过了那几分苍白。
她开了口,声音仍然很低——
“我——”
才落下一个字,声音就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粉色尽数褪去,面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容玄剑眉微蹙,上前一步,问:“怎么了?”
吕络摇了摇头。
她白着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鬼气肆虐。
容玄睁大了眼睛。
血肉在瞬间从吕络身上飞溅开来,那张甜美的面容不过刹那就已经湮灭,化作血点,落在容玄的白色T恤上。
不只是他,方圆二十米内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沾了血肉。
但容玄离她最近。碎肉几乎全落在他身上,血花也在他脸上落下无数痕点。
吕络身上那件素白的连衣裙也成了碎片,在空中飘飞片刻,而后挣扎着坠落。
容玄满身是血。吕络方才站过的地方有大量鬼气肆虐,周遭不少人都蓦地捂住胸口,翻着白眼将要倒地。
唯有容玄一人,离爆炸的源头最近,却毫发无伤。
在他指尖,有一个金色的“易”字正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容玄第一次直面这种惨像。他僵立在原地,大脑几乎完全放空。胃里几乎被装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让他生出些呕吐的欲望来。
不远处的树下,黑裙女生望着满地的血肉碎片,身子一晃,几乎就要晕过去。
刚刚还和她好好说着话的吕络,怎么突然就……爆炸了?
容玄僵硬地站在那里,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直到一个男声响起。
“劳烦和我走一趟。”一个中年男人说。
容玄眼珠动了动,视线终于落在那人身上。
中年男人五官端正,年轻时应当容貌不差,气度温和,看着并不像歹人。
“你是谁?”
容玄开了口,声音带着哑意。
“谭家事务所的负责人。”中年男人道,“这不是正常事件,警方交由我们来调查。”
容玄脑子还没转过来,只顺从地跟着谭先生上了车。
容玄思维再次恢复过来时,他正坐在一间茶室内。
谭先生给他倒了杯茶,道:
“首先,我想请问一下容先生,你以前和吕络小姐有过交集么?”
吕络。
这个名字似乎有一点熟悉,但容玄想不起来她给他留下过什么印象。
“没有。”他说。
“下一个问题,请问容先生当时和吕络小姐说了什么?”
“我问她怎么了。”容玄抿了口茶水,低声道,“她还没来得及和我说话。”
“然后她就爆炸了。”
谭先生提笔记了些东西。
他搁下笔,再次抬起头,眼底闪烁着深幽的光。
“最后一个问题:”
谭先生扶了扶眼镜,低声问:
“——容先生是怎么活下来的。”
容玄怔住了。
谭先生目光锐利如隼,分毫不挪地盯着容玄,眼底满是探究的神色:
“容先生应该还不知道。当时在场的人里,除了容先生以外,方圆十米内的人都已经暴毙。”
“敢问容先生是如何做到,身处爆炸中心,却毫发无伤?”
容玄没有开口。
他隐约觉得“谭家事务所”这个名头很熟悉,似乎有人和他提起过,但他一时居然想不起来了。
是侦探吧。
侦探也查不到玄师的事情啊。
而且,容玄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毫发无伤。
容玄保持沉默。
另一边,易倦刚从玄师管理部出来,便觉得指尖传来灼意。他剑眉微蹙,刚一垂首,便瞧见指尖的“易”字冒出金光来。
容玄遇到了危险。
他前几日在容玄手指上留的符救了他一命。
想到这里,易倦连忙逼出被他画在指尖的追踪符。
他催动符文,那个金色的“易”字却毫无反应。
他画在容玄手上的追踪符被毁了。
应当是容玄遇到危险时,庇护符保住了容玄,但追踪符却被毁坏了。
易倦心脏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