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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保持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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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玄。”容玄想了想,道,“玄师的玄。”
褚衡看着容玄的脸,眸光一时幽深难测。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容应劫的容?”
容玄突然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一时还有些发怔。
但他想到褚衡的年纪,猜到他同父亲应该是一辈人,便点了点头。
褚衡刚看见容玄时,便有了这个念头,所以并不觉得震惊。
但褚白看见容玄点头后,却是直接炸了。
“容应劫的儿子?”褚白一边念叨着,一边凑近了些。
他打量了容玄几遍,从他五官中看出几分容应劫的轮廓后,更加不可置信了,“居然还真有点像啊……”
“容应劫和花姿的儿子?”褚白整个花都傻了半截,“他俩现在有关系吗?”
“现在没关系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就像小时候的我一点也不喜欢白色莲花。”褚衡一边说着,略侧开了身,问,“进来坐坐?”
容玄摇了摇头:“不了。我还要找我外祖。”
“花擎大叔应该在12号房间。”褚衡想了想,道,“据我所知,民国时期大家都参军去了,那四十多年里几乎都没有人进来。”
容玄告了谢,并同他们告别,在褚白“几十年后我和褚衡生了几个”的问声和褚衡“男人怎么生孩子”的无奈声中慢慢走向了12号房间。
按照时间来看,这时候的外祖应该并不认识他。
但,容玄也很想见见他没见过的、年轻的外祖。
隐隐约约的,容玄大概能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了。
这里大概是个幻境。能够将许多玄师年轻时的模样收进来。
在这里,时间会流动,但不会逝去。
在这里,他们无需面对死亡与分离。
他们能够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在这样的心绪涌动下,容玄敲开了12号门。
房门被扯开的那一刻,容玄的心脏的跳动突然遽烈起来。
年轻时的外祖……会是什么模样?
是和后来的外祖一样不着调,还是厚重少文,成熟冷峻?
然而房门刚一打开,率先入眼的竟是一个娇俏可人,穿着春秋衫的美貌少女。
容玄有些震惊。
这是他外祖母?
容玄下意识后退半步,看见门上的“13”两个数字,这才意识到,他敲错门了。
“不好意思,找错人了。”容玄连连道歉,而后主动帮少女关上了门。
少女一脸茫然。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面前的门就被关上了。她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封闭的房间里。
这一次,容玄看准了门板上的“12”,才去敲门。
经历了刚才的乌龙事件,这一次容玄已经不再紧张。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里面的人出来开门。
几秒钟后,房门打开,一个比容玄矮上十公分的少年站在门口,抬起头望着容玄,问:
“你是谁?”
少年留着寸头,五官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英俊不凡。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中山装,衬得气质凛然。
容玄借着摇曳的灯光看清了少年的脸。容玄和他对视片刻,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少年看着面前这个一言不发的陌生人,一时感到有些疑惑,又问了一遍:“你是哪个房间的?”
容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细细打量着少年花擎的五官,目光寸寸从少年眉尾的黑痣上扫过,确定了这就是年轻时的外祖。
两个人面对面相视片刻。少年又问:“你迷路了?”
容玄摇了摇头。
少年见他不说话,便随手摸出一张符纸,拍在容玄手上。
“啊,这么弱……”少年花擎看着毫无防备之心、被符纸命中、身上冒出耀眼金光的容玄,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少年花擎长相会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但当他笑起来时,那几分不近人情全部化作了玩味。
容玄:“……”
他贴了个什么玩意?
外祖以前也会把符纸贴他身上。不过他以前一直以为外祖是迷信,便不以为意。
但现在知道了外祖是玄师……
下一秒,容玄突然不受控制地、微笑起来。
容玄张了张嘴,努力想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却无能为力。
少年花擎倚着门,懒懒散散地瞧着这一幕,十分欣慰:
“人还是要多笑笑。”
“笑起来帅多了。”
外祖不爱笑,但总给人一种贱贱的感觉。没想到少年时这种感觉就已经大成。
容玄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花擎又抬手,在容玄手臂上那张符纸上轻点了一下。
容玄试着将手上的符纸扯下来,却无能为力。
太坑了。
摊上你这么个大冤种外祖算我倒霉。
容玄这么想着,心脏却蓦地酸胀起来。
如果倒霉可以持续一辈子,也不赖的吧。
符纸揭不下来,容玄干脆放弃了。他抹了把眼睛,微笑着道:
“谢谢你,真的。”
“举手之劳。”花擎点点头,后退了半步,一边关门一边道,“祝你生活愉快,再见。”
房门在容玄面前缓缓阖上,最后几寸光也被门沿斩断,缓慢又果断。
容玄站在门外,抚摸着自己手臂上那张正不断发出金色光芒的符纸,有些哭笑不得。
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这次拜访就已经结束了。
但,他想见的人,好歹也见到了。
在符纸作用下,容玄带着萨摩耶同款微笑,回到了大楼出口。
墙壁上只有一个黑色按钮,和门外的几乎一模一样。
容玄于是抬起手,按了下去。
下一刻,视觉像之前那样被瞬间剥夺,视线完全被黑暗替代。伴随着金属滑动的声音,水流再次涌了上来,将他重重包裹住。
水流略温热,和他的体温似乎相差并不大。容玄在黑暗中漂浮片刻,感觉到水流从他身边撤去,而一双冰凉的手贴上了他紧闭的双眼。
“睁眼。”易倦的声音很近,就响在他耳畔,但并未浸在水流中。
与此同时,易倦撤去了蒙住他双眼的手。
容玄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昏暗,近乎于漆黑的世界。过了几秒钟,黑色褪去大半,视野逐渐明亮起来,但并不灼目。
易倦一点点撤去被他覆盖在容玄眼底、用来保护容玄,以免他眼睛受强光刺激的鬼气,问:“见到了?”
“嗯。”容玄想了想,道,“还给我贴了张符。”
他抬起手,想给易倦看自己手臂上的符纸,却发现手上空空如也。
容玄有一瞬间的失神。
“里面的东西一般带不出来。”易倦看看容玄,见他剑眉微蹙,便知道他心情不好,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帮你找出来?”
容玄抿了抿唇:“可以?”
“当然。”
易倦笑了笑,又问:“那张符纸有什么用?”
容玄听到这个,想起自己被迫微笑的情形,整张脸瞬间失去了表情:
“让我保持微笑。”
闻言,易倦先是一愣,面上的笑容深了些。
说实话,容玄的笑……他见得很少。
易倦与花擎相识几十年,早就知晓花擎喜欢研究一些奇奇怪怪但没什么实际用处的符纸。
花擎偶尔也会和他分享自己新研究出的损人符纸,不过易倦大部分时候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但这张符……
他很喜欢。
很奇怪,容玄明明没在玄师管理部待多久,外头天色就已经显出黄昏的轮廓来,金光荡开重云,霓霞浩然。
易倦……应该等了很久。
容玄心神一动,偏头去看易倦,却正好同他对上视线。易倦仿佛读出了他心中所想,道:
“玄师管理部的时间流速是正常时间的三倍。”
三倍……?
所以,容玄在里头找人,陪褚衡褚白唠嗑的那一个多小时,是易倦在外戚戚等待的五个小时?
易倦想必很无聊吧……
容玄这般想着,一时居然对易倦有了几分怜惜与愧疚。他轻叹一声,抬手勾住易倦手指,道:
“回去吧。”
顺便去趟菜市场,让容渡险做点好吃的补偿一下易倦。
易倦走在容玄身侧,漫不经心地垂首看着自己的手指,神情一时莫测。
他大概看出来了容玄的心思。容玄平日里面上伪装得再好,骨子里也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和他近三百年的阅历比起来,不过几孤薄纸。
不过嘛……其实这几个小时他也并不无聊。
前段时间他从几只厉鬼手里救下了越升,当时留了一只对鬼体半领域控制不俗的厉鬼,并把她融成了一小团鬼气。刚才他在湖边等着,索性无事,便摇了五个小时的鬼。
顺便和厉鬼少女聊了聊少女心事。
虽然这只厉鬼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年,但生前毕竟还只是少女,自然有些情愫在。
她告诉易倦,她们那位大人容貌也是不俗,并不比易倦差。
她同大人表明过心意,大人却以为她是孤单寂寞冷,便丢给了她两只厉鬼作伴。
然后那两只厉鬼就被易倦一刀斩了,鬼气溅了她满身满脸。
伙伴刚来没几天,性子还没捂热,就连个影也没了。
自己也被拘起来,不得脱身。
少女厉鬼又气又恨。
易倦想了想,安慰道:
“我那也有两只厉鬼,保管比那两只生得年轻貌美,赔你如何?”
容渡险确实年轻貌美,易醒么……貌美确实貌美,可能不太年轻。
长得年轻也算年轻嘛。
厉鬼少女听他这样说,一时有些动摇,但还是狠不下心放弃自己爱慕了好些时候的大人。
她可不是墙头草,两边倒!
少女厉鬼踌躇好半晌,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只有两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