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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玄师管理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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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玄青百无聊赖地用锋利的爪子扒拉着磨砂玻璃门,试图看清里面那两团模糊的人影,却始终没有成功。
它只能勉强看见创造出自己的白衣男人将穿黑衣服的主人一把拉进了怀里。
黑白相映。
玄青深红色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疑惑,但理智告诉它它不应该在这里。
它应该在地底。
想到这里,玄青委委屈屈地“嘤”了一声,愤怒地一甩尾巴,小跑着奔向了客厅。
它跃上沙发,小碎步靠近了容渡险,用毛绒绒的大尾巴“啪”地一下抽飞了容渡险膝上的笔记本,而后自己占据了那个位置。
迷人的小黑狐扬起巴掌大的脸,冲着冷脸的厉鬼娇滴滴地“嘤”了一声。
容渡险垂下头,看了看膝上这团黑色的毛球,又看看被毛球一尾巴抽飞到地上的笔记本——
“……”
他面无表情地将这别致的小东西从膝上拎起来,随手甩在了沙发上。
而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捡起他心爱的笔记本,继续记录美食节目里主持人展示在屏幕上的菜谱。
玄青:“……嘤。”
厨房内,易倦看了眼窗外,发现雨已经停住,长空阔白,天色澄澈。
“出去走走?”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容玄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容玄静默片刻,悠悠道:
“……但你刚刚好像没洗锅。”
这家伙和他一个德行,让他洗碗就真的只洗碗。
易倦:“……”
易倦思忖片刻,一把扯开厨房的滑动门,对着客厅喊了句:
“易醒,过来洗锅。”
易醒:“……?”飞来横祸。
在一天内经历了诸多磨难的镜鬼少年骂骂咧咧地从屏幕里爬出来,刚打算冷冷地瞪易倦一眼,对上视线后却一时泄了气,只能敛下目光,不情不愿地走进了厨房。
易倦望着易醒写满了抗拒的背影,一时只觉得好笑。他抬眸望向容玄,笑道:
“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南大附近的南湖路公园里。迎面吹来潮湿的、带着雨露气息的风。容玄被风吹得眯起眼,忍不住偏头看向易倦。
意思很明确:叫我出来吹风?
易倦笑时眉眼弯弯,风姿一时压倒他们身侧那满湖碧色。他看了眼前方,道:
“等她走远。”
迎面而来的是个穿着宝石蓝颜色T恤的女生。她略佝偻着肩背,垂着脸,一路只知道往前走。
她身形纤细,及肩长发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剩下的容貌都隐在阴影里,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但这个女生……让容玄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容玄记忆力不差,更何况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女生曾经给他留下过一定的印象……
应该就在前段时间。
然而女生脸被半遮住,看不清五官,单凭身形很难辨认。
易倦垂着头,手指勾住容玄尾指,在他指尖画了个小小的“易”字。
迎面有湿热的风扑来,容玄却突然打了个寒噤。
待那女生从他们身侧经过后,易倦屈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画在容玄指尖的符文。
热意从指尖绽开,容玄被烫得猛地抽回了手。
但他随即意识到那温度并不高,只是因为刚才他全身有些发冷,对比之下才觉得灼热难捱。
下一刻,淡淡金光将他二人笼罩。容玄眼前一黑,便丢失了视觉。
他听见水流在自己耳廓打着转,却似乎被什么阻挡住了一般,无法钻进他的身体。但流动的水给他的触感依旧十分明显,令容玄有些不适。
“我带你去见你外祖。”他听见易倦说。
容玄几乎怔住了。
好半晌,他才听明白易倦的意思。
心脏在胸腔内遽烈颤动起来,一时有些酸胀。容玄抿了抿唇,压着嗓子问了句:
“他不是去轮回了吗?”
视觉不翼而飞。容玄看不见易倦的脸,也不知道他此时脸上是什么神情。但易倦的声音里分明带着笑意——
“去轮回了,为什么就不可以见了?”
易倦嗓音很沉,浸在水流中后,有着如玉一般清润的质感。
“轮回是终点,也是起点。轮回之后的花擎已经不再是花擎,我们去见轮回后的他,就像是给你介绍陌生人。”
“这毫无意义。”
“不过……”易倦拖长了嗓子。同时,容玄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落在了自己的后颈,指尖带着暖意,轻轻抚过他的皮肤。
“……我们要见的是没有进入轮回的花擎。”
容玄彻底愣住了。
外祖已入轮回,他们又怎么去见未入轮回的外祖?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万物重新映在容玄眼底。易倦用鬼气修饰了进入容玄眼中的光线,使他不至于被突然到来的光芒刺痛双眼。
过分耀眼的白光逐渐黯淡下来,易倦也撤去了护在容玄眼前的鬼气。四周的光景彻底清晰明朗。
容玄站在地上,一时怔住了。
他站在水中,四下都是深水的幽光。不知为何,他踏在水中竟能不上浮也不下沉,如履平地。
易倦不知去了哪,一时没了身形。容玄环顾四周,发现身侧与身后皆是看不到尽头的水体,唯有前方一座有现代化大楼矗立在水中,灯光从无数玻璃窗内透出,落在他眼前。
让容玄最震惊的是,这座大楼上,明明白白用易倦的楷书写着“玄师管理部”五个字。
这五个字被金光包裹着,隔着几十米水流的阻隔依然明亮可辨。
容玄听见易倦的声音在身侧来往的水流中响起——
“去推门。”
容玄抿了抿唇,想问易倦现在在哪。但终究没有开口。
他心底有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让他忍不住地雀跃起来。
容玄像在陆地上一般,向前踏出一步,感觉到果真同地面无异。
于是他放下心,朝着那扇禁闭的金属大门走去。
站在门口,容玄细细端详了一下,发现这似乎就是普通的铝合金。
可,铝合金真的能在这么深的水下保持不变形吗?
金属门上只有一个黑色按钮,没有任何标识。
敲门?
似乎有点不合常理。
“按下去。”易倦的声音随着水流递了过来。
容玄于是伸手摁下了按钮。
金属大门缓缓打开。奇怪的是,门口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来来往往的水流尽数拦在了门外,分界线清晰可见。
容玄迟疑片刻,抬脚踏进了门内。
水流从他身上褪去,连带着汩汩水声也失去了踪影。容玄站在门内,看了眼门外的光景。
幽暗的水体不见边际,全被阻隔在金属大门之外。
门板在他身后缓缓阖上,而他身上连一片衣角也未沾湿。
容玄面前是被柔和灯光笼罩的长廊。一眼可以望见尽头的楼梯间,两侧鳞次栉比排列着无数房间。
“我外祖在哪个房间?”容玄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大门。
但这次没了回复。
易倦的声音只能通过水流传过来么?
不过易倦既然能放心让他一个人进来,就说明这里肯定没有危险。
容玄想了想,往前走了些,站在了第一扇门前。
木质的门板,整体素净简单。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孤零零的“1”。
每个人都有一扇房间么?容玄想起刚才在玄师管理部大楼外看见的整栋楼,总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玄师的数目应当不少,不可能所有玄师都出现在这里……外祖难道在玄师管理部有什么衔职么?
也不知道……这扇门里会是谁。
容玄想了想,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得到的依旧只有一片沉默。
容玄抿了抿唇,在心底说了句“抱歉”,还是推开了这扇没有锁孔的门。
入眼的是一个简单的、上了年代的房间,连窗子都是古朴的朱红色木制窗。地面是用石板铺就的,天花板上没有灯,墙上甚至找不到插座和任何开关。
角落里放了一张木床,模样有些像是清朝用具。
床上是折叠成豆腐块的白色被子,一丝不苟。
床头的矮柜上放了一只黑木笔架,上面搁着几只毛笔。旁边还有一叠白纸,但什么也没写。
想必是一位已经离世很久的玄师的房间吧。
容玄站在门口,略躬了躬身,而后轻轻阖上了门。
第二扇门上的木板刻着“2”。容玄并不打算打开,想必这也是某位老祖宗的房间。
容玄走过几个房间,在“9”号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也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有没有人。
他不知道这些房间里的主人年代跨度有多大,便只好再去看看。
容玄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抬手,在门上叩了三下。
令他意外的是。他居然听见了门内传来的脚步声。在静悄悄的长廊内,这一点声音显得极有生命力。
门把手被人从里面摁下去。一个脑袋从里探出头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她五官明艳漂亮,眼角上挑,带着迷人的风情。搁着门板,容玄并未看清楚她的穿着。
容玄低声问:“抱歉,打扰到您了。请问您认识花擎么?”
“花擎?”女人咧开嘴笑了,红唇勾出一抹绮色,“不认识。你是哪年出生的后辈?”
容玄道:“晚辈出生于公元两千年。”
“那还远着。”女人笑意明朗,“小后生,去后头找吧。”
“姐姐是民国元年来的。”
她飞快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人,又道:
“你姐夫怕生,就不请你进来坐了。”
话音落下,女人露出一个微笑,而后关上了门。
9号是民国元年么……
那女人说她是民国元年来这里,而不是出生,那么她应该是晚清时期成为的玄师。
总之,和外祖应该隔了几十年。
容玄一路往前走,又在18号房间前驻足。
不知道,这次会是哪个年代的玄师?
容玄敲下门后,里头磨蹭了半分钟才将门打开。
令容玄震惊的是,开门的是个他认识的人。
少年模样的褚白站在门口,冷冷地望着容玄,问:
“有事?”
褚白身上穿着纯白色单衣,领口的扣子并未扣上。他头发睡得还有些凌乱,脸上有一道被枕头压出来的红痕,白皙的颈侧与锁骨处有几道明显的红色痕迹,像是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
糟糕的位置。
容玄略微挪了下眼,问:
“褚衡哪年出生的?”
褚白听见褚衡的名字,略怔了一下。他打量着容玄清俊的五官,一时皱了皱眉,冷冷地问:“你认识褚衡?”
“我为什么没见过你?”
虽然,这小子好像有点眼熟。
但也只有一点。
容玄闻言也愣住了。
他见到的是几十年前的褚白?
所以褚衡才不认识他。
算算褚衡的年纪,这时候外祖应该已经出声了。
于是容玄轻声道:“我是花擎的外孙。”
褚白闻言顿了一下。好半晌,他才不可思议地道:
“花擎大叔的外孙?”
“你长这样?”
“那你爹那边的基因得有多绝?”
容玄:“?”
他外祖年轻时很丑么?
房间内,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花姿的儿子?”
花姿,是容玄母亲的名字。
容玄其实对母亲没什么印象。但外祖以前常念叨——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没有遗传我的长相……不过也没事。”
“我这外孙隔代遗传,不也长得挺好的嘛,没辱没我当年风采。”
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些。一个斯文俊秀的少年站在门内,冲他望了过来。
少年容貌俊朗。从五官轮廓可以看出,这是十六七岁时的褚衡。
“你叫什么?”褚衡打量了容玄片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