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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是不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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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
容渡险话音刚落,容玄便递来了调料盒。
容渡险加了盐,再翻炒了几下,偏过头对容玄道:
“可以开饭了。”
两分钟后,容玄望着满桌子的菜,一时陷入了沉默。
容渡险现在沉迷于下厨,哪怕只有容玄一个人需要吃饭,他也要弄个六七道菜。
平时这些菜的最终结局都是垃圾桶。因为容渡险不允许有剩饭的出现。
“说真的,等你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的时候,我给你开个饭店。”容玄无奈地道。
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也许,今天可以少浪费一些饭菜。
容玄迟疑片刻,还是打开门,站在了对面那扇门前。
他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不知易倦是不是没听见。容玄等了十来秒,门内也没有回应。
容玄又敲了敲门。
但这次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易倦不在家?
容玄没来由地有些失落。他抿了抿唇,还是转身,打算离开。
他刚转过身,便听“咔嗒”一声,易倦家的门开了。
对方穿着和早上一样的白色T恤,倚着门,冲他投来目光:
“怎么了?”
容玄一时止住了脚步。他同易倦对视片刻,硬邦邦地道:“容渡险怕你一个人会饿死,让我来叫你吃饭。”
易倦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头发还有些乱,甚至有些潮湿。他听见这句话,愣了片刻,而后笑了笑,道:
“谢谢款待。”
于是他信手关上了自家的门,随容玄一道进了门。
很奇怪。
容玄低头瞥了眼易倦脚上的鞋子——
易倦的鞋子比早上还要干净,就像新的一样。
饭后,易倦顺手帮忙洗了碗。被抢了活干的容玄倚着厨房的玻璃门,望着易倦忙碌的背影,一时仍有些疑惑。
总觉得易倦今天有点怪……
容玄上下打量了易倦一遍,最后将目光落在他腰间。
易倦身上那件白色T恤的背后有着黑色六翼堕天使的图案。堕天使的脸缩在黑色斗篷下,长靴包裹着修长双腿……
而堕天使的脚边,有零星几点血迹。
这也是图案的一部分么?
容玄又仔细看了看,发现易倦的衣摆上也有一道红色的线。
是血。
易倦是玄师,不会去杀人。
那么,他去杀鬼了?
容玄回想了一下刚才在易倦家门口看见的易倦,头发略有些凌乱,发梢似乎还有些潮湿。
外面下了雨。
所以……他敲易倦家门的时候,易倦其实在外面?
容玄低下头,给齐铮发了个消息。
【RX】:有什么办法可以瞬移?
手机响起来时,齐铮正坐在跑车里,用白色纸片折凤凰。
车窗外,有白色巨熊与白色巨象正同厉鬼厮杀。
齐铮打开手机,迟疑片刻,打字——
【应渡】:符术阵术都可以。
【应渡】:很难,反正我不会。
所以易倦真去杀鬼了?
南国市出现了多少鬼?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容玄都会在饭点把易倦叫来蹭饭。其他时间内,易倦都没有任何消息。
而玄师学校的假,也连着放了二十几天。
南国市的交通路线被封锁了将近三分之二。网上也有人说晚上在窗外看到了鬼的影子。
无事可做又不想练写符的上午,容玄一把拎起了黑狐玄青,打算给它洗个澡。
虽然易倦说玄青不用洗澡,但容玄没事做,给它洗一洗应该也无伤大雅。
容玄提着嘤嘤乱叫的玄青从客厅往浴室走,却正好碰上准备拎了只老母鸡从厨房走来,正准备杀鸡炖汤的容渡险。
容渡险瞥了眼玄青,问:“你要给它洗澡?”
玄青似乎看出来容渡险是可以求救的对象,连忙“嘤”了几声装可怜。
容玄点了点头。
容渡险剑眉微蹙,道:“它不能沾水,会死。”
容玄微微一怔。
他垂下目光,看了看手中的黑狐。
玄青正好和他对上视线,娇弱地“嘤”了一声。
玄青到底是什么品种?不用进行生理代谢也就算了,连水都不能沾。
好在玄青的皮毛一直干净漂亮,身上的甜香味也一直都很好闻,不然容玄真的忍不了。
容玄有些无奈地将玄青放在地上,转身回房间拿了衣服,准备自己洗个澡。
今天天气不错,早上有些热,容玄索性没开热水。然而他刚脱下身上的T恤,正要开始脱裤子,便听自己脑子里响起一句——
“你这腹肌怎么练的?”
易醒是一个月前钻进容玄眼睛里的。这一个月里易醒一直没什么动静,容玄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这鬼留不得了。
容玄凝出鬼气绕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易醒从自己眼睛里捏了出来,而后打开浴室的门,将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镜鬼少年一把扔了出去。
易醒身为镜鬼,没什么重量,因此一下子被容玄从浴室门口扔到了厨房里。
容渡险此时正摁着咯咯乱叫的老母鸡,不知如何下刀,就见眼前一黑,一个影子扑了过来。
他手一松劲,被摁得死死的老母鸡立刻得了自由,扑腾着翅膀,挣扎着跑出了厨房,还将来厨房看动静的玄青吓得狐躯一震。
玄青胆子小,也没仔细去看吓到自己的是个什么物种,以为是什么恐怖的玩意,便害怕地撒开脚丫子逃了起来。
老母鸡不明就里,看见被吓得乱蹿的玄青,便追着玄青也蹿了起来。
容渡险提着刀蹲在厨房里,看着老母鸡追着狐狸跑,只觉得这场面闻所未闻。
他看看扑腾乱跳的老母鸡,又看看地上那个柔弱可怜的镜鬼少年,陷入了沉思。
五分钟后,容渡险站在厨房内,提着杯子,将杯中的开水一点一点往被一刀割了喉的老母鸡身上倒。
而易醒蹲在地上,一手提着鸡脖子,另一手在开水中一点一点拔着鸡毛。
镜鬼少年头顶甚至还插着一根鸡毛,满脸写着不情愿,但拔 毛的手却十分老实勤快。
午餐的准备完成后,容玄敲开了易倦家的门。
“把你弟弟带走。”容玄坐在桌边,给自己盛了碗鸡汤,“他馋我腹肌。”
“他下贱。”
易倦应了一声,又道——
“其实我也有点馋。”
容玄手一抖,差点把碗砸了。
易醒被身为自己召主的容玄强行摁住,只能憋屈万分地蹲在地上。听到这里,他一时忍不住抬起头来,要为自己辩驳:“我一觉睡了一个月,刚刚才醒……谁馋你身子了?”
“那你关注我腹肌?”容玄冷冷地问。
“腹肌怎么了?”易醒撩起自己用鬼气凝出的衣服,露出劲瘦的腰腹,肌肉线条明显,“我也有的好吗?”
只不过没有六块。
“别说六块八块,”易醒神色倨傲地道,“十八块我都可以用鬼气凝出来。”
他目前的样子是死之前的身体肌肉状态,要用鬼气才能改变。
易倦看着自己这个一脸高傲的弟弟,沉默片刻,道:
“确实下贱。”
“和我回去吧。”
易醒想了想,觉得待在这里还得帮鬼拔 鸡毛,实在太憋屈,还不如和哥哥回去。
他正要说“行”,却又听易倦问:
“你舍不得他?”
谁舍不得他?
易醒顺着易倦的目光看去,正好同容渡险对上视线。
他舍不得我?
易醒对上容渡险“慈爱”的目光,又想起容玄的抗拒和哥哥的嫌弃,瞬间热泪盈眶。
原来鬼与鬼的感情只要短短几分钟便能坚固得刀枪不入的吗?
有如此知己,也算不枉此生。
然而容渡险迟疑片刻,道——
“他拔 鸡毛手法挺好的……”
易醒:“?”
在容渡险的坚持下,易醒还是留了下来,但只能被迫钻进电视机里,不许再进容玄的眼睛。
毕竟往人眼睛里钻还在人洗澡的时候蹦出来……怎么听怎么变态。
易醒委委屈屈地躺在电视屏幕里,听着美食节目主持人的台词,一时悲从心来。
“音量太大了。”容渡险手中捧着容玄送给他的笔记本和笔,盯着屏幕,剑眉微蹙,“可以调小一点吗?”
这个简单。
易醒在电视机屏幕后的电路中游荡一圈,找到了控制音量的半导体三极管,凝出些许鬼气,加大了这个晶体管的电阻。
电流瞬间减小,电视机的声音响度立刻下跌。
电阻好像加多了……
易醒琢磨着,撤去了一些电阻,却发现这样一来电阻又太小了。
在易倦的反复试探下,屏幕内的美女主持人仿佛抽风了似的,声音一会儿震如惊雷,一会儿又细若蚊足,听得容渡险直皱眉。
“算了,别试了。”容渡险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我自己调。
然后他抬手拿起了遥控器。
连作为遥控器都要被嫌弃的易醒今天已经感受了太多世态炎凉,一时只能缩在屏幕中美食频道的logo上。他想起生前不过十几岁就能叱咤风云的自己,又想到现在地位连只纸玩意都不如的自己,忍不住在心底长长吟诵了一句——
“……虎落平阳被犬欺。”
另一边,容玄和易倦两个不下厨只会吃干饭的家伙正被强行锁在厨房洗碗。
易倦洗碗,容玄擦水,分工明确。
但不知道为什么易倦仿佛像在餐厅后厨进修了二十年一般,洗碗速度快到飞起。而一旁的容玄慢腾腾地擦着餐具上未干的水,一时间只能仰望这种速度。
不过也就几只碗,用不了多长时间。
容玄弯下腰,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柜中,听见“砰”的一声轻响,才抽出手来阖上柜门。
易倦就站在他身后一米外,静静地看着他。
厨房外,玄青蹲坐在磨砂玻璃门前,看着里面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一时有些不解,歪着脑袋“嘤”了一声。
但是里头的两个人这会儿都没心思去管这只小黑狐。
容玄洗了手,将水龙头拧上,而后低声问了句——
“你是不是喜欢我?”
身后没有传来回复。但容玄听见脚步声,是易倦走近了些。
那个瞬间,心脏像在辣椒水里跑过一遭似的,禁不住地烧了起来。
一只冰凉干燥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过来,捏住了容玄的下颚。他被迫偏过脸,同易倦对上了视线。
很奇怪,原本滚烫的心脏在容玄被这只冰冷的手捏住下颚后,瞬间平静了下来。
容玄想,他大概知道易倦的回复了。
不出所料。
易倦略微凑了过来,和容玄碰了碰鼻尖,也低声应了一个字。
他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