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易七里

25、战术课

　　许卓诚整理好上节课的笔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走吧，战术课去训练场上。”

　　容玄“嗯”了一声，抬手给了身边的易醒一巴掌。

　　易醒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不去。”

　　“为什么？”容玄挑起眉，问。

　　“没意思。”易醒神情倨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锋芒，“这个班所有学生加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

　　然而容玄并不想孤家寡人地跑去上战术课。他闷声想了想，突然偏过头问许卓诚：

　　“召灵是什么？”

　　这个问题刚一出口，易醒浑身就僵住了。

　　许卓诚没注意易醒的反应，很和气地为容玄解释：“召术玄师可以与与妖、鬼绑定主从契约。被绑定的妖与鬼称为召灵。”

　　和容玄猜想的差不多。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

　　“那如果召灵不服从召术玄师的命令，玄师有办法惩罚他么？”

　　“当然有。”许卓诚话才说一半，易醒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内容——

　　“走，上课。”

　　容玄闷声笑了笑。

　　许卓诚一脸茫然地望向易醒，没明白为什么这人突然就改了主意。他没有发现易醒和容玄之间的契约联系，甚至连易醒是人还是鬼都没能看出来。

　　“谢谢，不过不用告诉我了。”容玄拍拍许卓诚的肩，轻声道，“走吧。”

　　许卓诚带着茫然，同他们一起出了教室。

　　训练场面积并不小，有四五个篮球场那样大。

　　这个班的学生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满身活力与朝气。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要搬出来和人分享。容玄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却只觉得吵得慌。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教战术课的老师才姗姗来迟。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她样貌平凡至极，属于丢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存在。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运动服，才让自己看起来尽量醒目一些。

　　全国通用的课前敬礼后，女人让他们两两对练。容玄自然而然地和易醒成了一组。

　　他看了眼易醒那双能把女鬼爪子掐化的手，又垂头看了眼自己。

　　操，这怎么打。

　　战术课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容玄身边。她深深地看了易醒一眼，对他们说：

　　“我叫谢绯。”

　　容玄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老师好。”

　　易醒抱着自己的手臂，冷冷站在一旁。他上下打量了谢绯几眼，冷哼一声。

　　一点都没有礼貌。

　　谢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小家伙，对长辈要有礼貌。”

　　“长辈？”易醒被容玄威逼来上战术课，心里本就烦躁，这会儿还要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战术玄师指手画脚，瞬间来了脾气，“整个玄师界辈分能排我前面的现在就一个。”

　　谢绯英气的眉微拧：

　　“我知道你是百年厉鬼。但现在我是你的老师，给我放尊重点。”

　　易醒微微一怔。

　　他本身实力就强，易倦又在他身上放了东西，因此他看起来和普通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就连五大家族的老家伙们来了，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除非这女的是天生阴阳眼。

　　天生阴阳眼并不多见。这种眼睛很难得，易醒一直想要，但他不是。

　　谢绯的眼睛看起来很普通，但眼珠很黑，像在里头藏了一汪墨水。

　　这么普通的眼睛居然是天生阴阳眼，真是暴殄天物。

　　易醒颇有些不爽地想。

　　但看在这双眼睛的份上，易醒决定服个软。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垂下头，唤了声：“谢老师。”

　　谢绯又看向容玄，道：“你体质很不错。”

　　容玄脸色很平静。谢绯并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

　　“练过格斗么？”谢绯目光从容玄手臂上掠过，“肌肉线条挺漂亮，不过看起来像是在健身房练出来的。”

　　容玄摇了摇头。

　　“你们过两招。”她冲易醒抬了抬下巴，“小家伙收着点，别用鬼气。”

　　她想了想，又对容玄道：

　　“你可以用。”

　　容玄沉默了片刻，道：“可我不会用鬼气。”

　　谢绯：“？”

　　褚衡居然丢个普通人来搞.她心态？

　　她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容玄。

　　青年容貌昳丽，神情冷峻，但明显露出了窘迫的神色——

　　“我只会凝气。”

　　谢绯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姓褚的还没缺德到丢个未入门的小白甜来霍霍她。

　　她放缓了声线，道：

　　“你先凝气，我看看。”

　　容玄抬手，于掌心凝出一团黑气。那黑气缕缕如雾，但很厚重，覆盖了容玄整只手。黑雾在他掌心翻涌、摇曳，引得容玄周遭空气都凝滞起来。

　　谢绯有些惊讶。

　　这鬼气浓度很高。

　　她盯着容玄的手，注意到对方被黑雾缠绕围裹住的苍白手指，不知何时竟淡褪了颜色。

　　她想起易倦吩咐过她的话。

　　“他体质比较特殊，如果发现什么奇怪的情况不用太惊讶……脾气也不好，你多照顾着点。”

　　她想起易倦的体质，心下了然。

　　难怪七杀客对这小孩青眼有加，原来是体质撞上了。

　　易醒瞥了眼容玄的双手，难得地有些诧异：

　　“这么快？”

　　玄师界里上一个体质比较特殊的是容应劫。但他从普通人到半鬼化，似乎也花了一个多月。

　　不过他哥只花了十分钟。

　　但易倦半鬼化的过程很特殊，不好做比较。

　　……但容玄这才几天？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突然浮现在易醒脑海中。

　　他难道也和易倦一样……？

　　那些令人窒息的记忆使他根本不愿意再去回想。易醒敛了神色，抬手攥住了容玄已经半鬼化的手腕，：

　　“仔细感受鬼气。”

　　说着，鬼气从镜鬼少年指尖涌出，将周遭的空气都染成了墨色。那些如同厚织的鬼气在易醒指尖摇曳翻涌，将要钻进容玄身体里。

　　容玄只觉得双手一时失去了知觉。他默然地盯着自己手上的鬼气，黑眸沉寂如潭。

　　易醒原本要将鬼气送进容玄体内，却突然僵住了。

　　失策了，鬼气放太多了。

　　容玄还没完全半鬼化，承受不了这么多鬼气。

　　谢绯见状，抬了手，将一张白色符纸贴在易醒手背上，而后将其扯开：

　　“逞什么能，退开。”

　　易醒一时有些不爽。但他确实是连这么一件小事也没做好，便什么也没说，只不情不愿地退后了一步。

　　谢绯左脚脚尖点地，在地面上划了一个小圈。

　　她什么媒介也没用，但地面上就是出现了一个闪着金色光芒的圈。

　　谢绯仰头对容玄道：

　　“进去。”

　　容玄垂眸望了她一眼，乖乖地走了进去。

　　他身侧所有鬼气，在他走进圈内的那一刻，全被阻拦在外。

　　易醒一时看懵了。

　　这个阵……

　　孙悟空同款？

　　也不知道谢绯有没有给大圣版权费。

　　容玄站在圈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十指依旧苍白，但已经是实体。他试了试，十指可以相触。

　　谢绯又抬脚在那金色光圈上踩了一脚，所有光芒瞬间褪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出现过。

　　容玄的双手还是正常模样。

　　“再来一遍。”谢绯道，“凝气时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这鬼气不是来自你体内的，是外来的。”

　　外来的。

　　容玄默念着这三个字，重新在手心凝出了一团鬼气。

　　谢绯只让他保持着这一团鬼气别散去，其他什么也不用做。

　　三分钟过去，他的双手依旧是正常模样。

　　但当容玄数到第二百秒时，他的十指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透明的模样。

　　“现在忽略你手心的鬼气。”谢绯沉声道，“仔细感受身边的鬼气。”

　　“去控制它们，把它们收进体内。”

　　容玄体温急遽降了下来。他全身几乎都失去了知觉，只能感知到有冰冷的力量在自己体内纵横游走，像血液一样无处不在。

　　易醒倚着训练场附近的树，站在树荫下，百无聊赖地放出了一缕鬼气，在指尖凝成了一朵黑色的莲花。

　　他将黑莲花抛了出去。那由鬼气凝成的、毫无生命力的花朵居然能在阳光下保持不灭，它漂浮在空气中，慢慢飘向了远方。

　　另一边，褚白趴在褚衡怀里，抱着对方的脖颈，黏糊糊地道：

　　“我想吃莲蓉香草蛋糕。”

　　褚衡单手抱着他，一边往地下停车场走一边道：

　　“莲蓉不是你的同胞么？”

　　褚白小声地嘟囔着：

　　“莲蓉蛋糕里又没有莲蓉。”

　　这就好比鱼香肉丝里也没有鱼。

　　“就在家附近的蛋糕店里买可以么？”褚衡问。

　　褚白“嗯”了一声。

　　他们走到车边。褚衡解了锁，刚要打开车门，就感受到鬼气扑面而来。

　　褚白在他怀中挣扎一下，跳出来落了地，挡在褚衡面前，娇小的身影瞬间拔高。

　　背影看起来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什么东西？”褚衡问。

　　褚白凝了鬼气在十指间，正要主动出击，却突然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一朵由鬼气凝成的黑色莲花。

　　褚白皱了皱眉。他一把扯过黑莲花，正要细细查看一番，就听里头传出了易醒的声音：

　　“甜点，不用谢。”

　　褚衡也听见了这声音。他抬手扯了一下褚白，轻声道：

　　“没有危险，变回去吧。”

　　褚白当然知道没有危险。但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依旧维持着目前的模样没有变。

　　稚嫩漂亮的五官变成少年后，俊美无比，容貌依旧精致，但眉眼凌厉，更显英飒。

　　他捏住那枝黑莲花，转身望向褚衡，低声道：

　　“我不想变回去。”

　　褚衡愣了一下，大概是明白了什么，笑了一下，道：“行吧。让你保持这个模样两天。”

　　褚白垂眸，目光从中年人瘦削的脖颈上扫过，低声道：

　　“一个星期可以么？”

　　他伸手，搂住了褚衡的肩背，用自己冰冷的脸贴着对方接近310开尔文的脸颊，轻声道：

　　“反正玄师界目前还算太平，用不着积蓄力量。”

　　褚衡安抚一般地拍拍他的后背，道：

　　“好了，回家吧。”

　　褚白垂眸，瞥了眼手中的黑色莲花，眸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