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暗号》雪扶枝

7、第七章

　　“咳咳。”周医生见这种安静的有些诡异的画面，识趣地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礼貌温和地说了声抱歉，委婉道，“今天周五，校医院五点就下班了。”

　　宋织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八点了。
　　怪不得，天都这么黑了。

　　她睡了这么久，耽误了人家的下班时间，心里没由来地歉疚。

　　紧接着，宋织忽然意识到，这种几乎有些陌生的情绪渐渐放大，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情绪了。

　　被周小雨阴阳怪气，被罚站，被全校通报批评……所有好的坏的瞬间，本应该产生浓烈情绪的时刻，宋织感受不到除了麻木之外的任何情感，在今晚之前，唯一的情绪波动，也只是与始作俑者有关的暴躁易怒。

　　她望向始作俑者。

　　喻燃嗯了一声，和医生说了几句，之后顺手带上窗户，脱下棒球服扔到床上，身上余下一件纯黑的短袖，宽肩窄腰，肩线流畅，向下延伸至精瘦修挺的手臂。

　　依然是话不多，冷而利落，不容拒绝的语气:“穿上，等我回来。”

　　宋织急急赤脚下了床，拉住他的手，喻燃回头，视线落在那只细白的手上，手看上去握的很紧，不许他离开。

　　喻燃一直安排着长期高强度的锻炼，所以于他而言，这力气不大。

　　宋织知道，喻燃一向厌恶别人的肢体接触，但她握的很紧。

　　喻燃没有挣脱，望着她的眼睛，只是问，“怎么了？”

　　“多久？”她问。

　　喻燃怔了会儿，才明白她问的是他多久回来。

　　他拨开她的手，打横把人抱上了床，用被子将人裹的严实，没注意到自己柔了声调，“我出去打个电话，处理一下事情。”

　　“多久？”她依然固执地问，在他离开之际，再次拉住他的手。

　　喻燃皱了下眉。

　　以往的女朋友也很懂事，拿了钱拿了利就乖的很，没人敢管他限制他的人身。

　　喻燃似乎从来没和人解释过什么事情，也从来没有人需要他去解释什么。

　　他不太擅长这种事情，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喻燃思忖片刻，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

　　“很晚了，学校地界偏，我去看看怎么回去？。听说你不愿意回自己家，那不如去我那里，需要的一些东西，我找人帮你准备一下。不过你是好学生，我呢，不带坏好学生，所以顺便打个电话知会你的朋友，告知你今晚的住址。大概，五分钟左右回来，”

　　宋织缓缓松开手，抬头看着他，坐的像个规规矩矩的小孩，笑意浅浅，“收到，阿燃。”

　　那句“阿燃”嫩烂得像一块儿蛋糕。
　　喻燃窒了下，半天脚步没动，等回过神来几不可查地骂了声见鬼，几乎算落荒而逃。

　　目送喻燃夺门而出，宋织穿上衣装，等喻燃回来，顺便打开手机回消息，通知里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大半都是云云的，有几个穆野的。兴许见她不接电话，两人都很默契地私聊了消息。

　　云云的消息很多，咋咋呼呼的感叹号，活力十足的猫咪表情包……宋织点开，一条一条地认真回复。

　　除了一些分享分享的猫咪日常，大部分还是一些担心的话语，顺带着把周末课业内容发了过来。

　　云云在消息里说，穆野给她办了走读，还十分委屈地说校霸威胁自己骗穆野说织织周末在自己家住。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云云拿着小手绢做作的抹眼泪动作，宋织不禁笑出声。

　　相比之下穆野消息少的很，他那个人浪得很，只在需要的时候出现。消息就一条，大意只是让她注意安全，周一上课之前回一趟叶家。

　　宋织有些疲累的叹了口气，猫猫倚门.jpg。

　　“累了就休息。”医生温柔清朗的声音传来，是那个叫周允的医生，带着个无框眼镜，笑意柔和，“我辅修过精神卫生学，说起来可能不那么专业，但是你的症状非常符合地震后创伤应激……另外，并不是我刻意关注你，是长的好看的女孩子一般讨论度比较高，听说近期你的行为很反常。所以我猜想你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如果你听得懂，那么我有一句忠告，不要妄想阻止灾难的发生，停止你心里的那个近乎自毁计划，就像你近期做的那样，享受和你爱人最后在一起的日子，其他与死亡有关的一切事情，你做不到，也阻止不了。“

　　倏然，宋织瞳孔皱缩，惊讶暴掠而至，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轻声道，”谢谢。“

　　***

　　“燃哥，我看过很多这种小说，想要伤害一个人，绝对有套路，首先，你得得到她绝对的信任和依赖，让她依赖你，被你驯化，把自己全部交付给你……”

　　得知喻燃和宋织之间的狗血孽缘之后，电话里吴琰喋喋不休，说到兴奋时，喻燃发现自己聊天框刷刷刷发过来n多本狗血小说，手误点开了其中一本火葬场文学:

　　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喻燃:“……”
　　“你一天天都看点什么?”
　　“我妹妹喜欢看，我给她搜罗搜罗嘿嘿。”

　　浏览几眼，故事里的男主动辄掐脖、不顾女主意愿发生关系，甚至囚于密室……喻燃实在不解，不耻下问，“你妹妹喜欢这些故事?这和家暴男有什么区别?”

　　吴琰摆摆手，“燃哥你这需要好好学，小说嘛，长得帅就行了。你要真想知道，你也学学，拿你这长相去试试。”

　　喻燃不置可否。

　　他面无表情:“可是，小说简介说，故事的结局，我会痛不欲生，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长命百岁，孤独终老。而受我百般虐恋，女主角则会看清我的真面目，寻得真爱并获得事业爱情双丰收。”

　　吴琰嘿嘿笑一声，“啊？这么快自我代入啦？牛逼啊哥！不是，你都想伤害人家了，还指望人家对你一往情深啊！”

　　“滚。”

　　吴琰还想继续说：“燃哥，你就不是啥好东西，你就不是那长命百岁的人，怕啥……”

　　喻燃懒得理吴琰这些浑话，看了眼时间，然后掐灭了烟头。他找吴琰有正事，不跟他瞎掰扯，交代了一些事情，折身回屋。

　　宋织穿好了衣服等他，棒球服很大，穿在她身上，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漆黑明亮的眸子看着喻燃。

　　喻燃说：“手。”

　　宋织疑问：“手？”

　　喻燃也不废话。径直拉起她的手，少年滚烫的体温沿着冰冷的指尖传来，宋织听见他微微暴躁的声音，“没当过人女朋友啊，牵手都要人教。”

　　宋织点头，“听人说你很会当男朋友，你当过很多人的男朋友。”

　　喻燃哑住。
　　小姑娘，话不多，毒得很。

　　天晚了，值班医生主动提出送两个学生回家，喻燃也没拒绝，拉着宋织坐上了后座，报了地址，折腾一天，他上了车就困了。

　　车颠簸了下，喻燃倒在了宋织腿上。

　　镜子里医生挑了下眉，“不客气。”

　　宋织指尖触上喻燃的眉眼，不说话的时候很安静，睡着的时候很乖巧。高眉骨瑞凤眼，线条流畅的人中以及翘起来的上唇，怎么都好看。

　　但是她并不喜欢他闭上眼睛的样子。

　　车在一个公寓小区停下来，喻燃单手提着宋织的书包，另一只手牵着宋织，把人领到自己的公寓，到门口时，顺手把钥匙塞进宋织的书包里，哼唧道，“别人家的男朋友也是这么做的。”

　　宋织哦了一声，环视周围，这个公寓自己上辈子来过无数次了，还是那个样子，灰色系压抑的色彩，清冷空旷，不像有人住，没有一丝丝人气，玄关的架子上摆着喻燃在世界各地参加极限运动时买的纪念品。

　　喻燃一个人习惯了，周末没有保姆，干脆打起了电话，准备点外卖。

　　宋织笑了一声。
　　“可是你老是点到难吃的东西啊。”

　　喻燃对上宋织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微微歪头，等她解释。

　　宋织无奈皱眉。

　　好在喻燃的手机响了，弹出了吴琰的消息，“燃哥我给你发了清单!”

　　如何让女生对自己产生依赖:拿捏她的胃吧啦吧啦……

　　喻燃拉到底，发现都是废话。

　　几分钟后。
　　桌子上的手机框框框又弹出消息。
　　“燃哥，你怎么不回消息？”
　　“老爷子电话打到我这里了，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见没人回消息，反手一个电话打过去打算，响了几下，那边有人接了，声音是细细的温柔，“不好意思，本来想把手机拿给阿燃的，但是不小心误触了。”

　　紧接着又听见那边继续说，“阿燃在做饭，你有什么事情吗？我帮你转告一下。”

　　吴琰愣了一下，听见自己神游天外的声音，“不了，谢谢，打扰了。”

　　他这边的电视机还在外放，频道播放着世界新闻，有人谋杀，有人结婚，人惩恶扬善，有人维护世界和平。

　　也有些厨房杀手在学做饭。

　　星子点点，夜幕深蓝。

　　简单洗了澡，按照云云发的课业，宋织在客厅桌子上完成了一部分作业，吃了些药，有些困顿，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喻燃从厨房里出来，没看见人，瞥见作业本，看了几眼，字迹秀气好看。

　　好学生的字就是好看。
　　喻燃想起“简直百无一用”的那段话，内心别扭到要死。

　　紧接着，那句“我说我冷，百无一用的男朋友”又不管不顾地冒出来。

　　人呢。

　　余光一瞥，看见少女蜷在沙发上，非常安静，皮肤雪白，睫毛纤长如扇，及腰的的鸦发铺散开来哦，宛若海妖，身上盖着喻燃的棒球服，纤细的脚踝裸露在空气里。

　　客观来看，宋令仪的女儿，遗传挺到位。

　　优异的成绩，不俗的长相，显赫的家世，未来可想而知的不可估量。即使按照小说走向，就算宋织被他伤害的体无完肤，凭借她的努力和认真，也能够获得所谓的“事业爱情双丰收”。

　　如果她幸运一点，没有遇见自己……
　　那未来一定一定，非常幸福。

　　***

　　身上一重，宋织迷糊睁开眼睛，是喻燃在盖毯子，见她醒了，话也不多，“吃饭。”

　　没有回应，喻燃觉得有些反常，却见宋织像之前一样，点漆的眸子盯着他，歪着头，似乎在辨认他是谁，看样子没醒全，“宋织？”

　　宋织像锈掉的机器人，“阿燃，你怎么在这里呀？你不是死掉了吗？”

　　喻燃气笑了。
　　她到哪儿都盼他死。

　　“这是我家，不过早晚会死，托你的福，还有事做，暂时不想死。”

　　宋织呆呆哦了一声。
　　没骨头似的靠在喻燃身上，长长的发尾碰到了他的手臂，有点痒，他下意识捻了捻。

　　空气里面有东西糊了的味道，宋织醒了大半，“饿了。”

　　喻燃有点不自在，“那吃饭吧。”

　　两碗不怎么好看的泡面，加了糊了的煎蛋，难吃的要死，喻燃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剑眉锁起来，但是对面的宋织安安静静小口吃着，感觉到他在看她，眼睛弯弯，笑了一下。

　　喻燃说，“好吃吗？”

　　宋织疑惑，“你没尝吗？”

　　“我尝了，很难吃。”

　　“没关系的，慢慢进步就好了呀。不过，能把泡面做的这么难吃，也挺不容易的。”

　　“……”

　　喻燃这人从来就不委屈自己，凡事不合心意就换，实在不能理解，“那还吃？”

　　“因为我喜欢你呀，笨蛋。”

　　说完她低下头，小口吹着面，似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喻燃安静看她。
　　忽然说，“我很差，脾气坏的要死。”
　　宋织说，“我知道。”

　　似乎终于到了两人闭口不谈的话题，默认成为对方男女朋友这件事情顺利的有些反常。

　　宋织觉得有些安静，餐巾纸擦了擦嘴角，问，”你是不是想睡我啊？“

　　眼神纯良无辜。
　　似乎他点头同意，她也会这样看他。

　　喻燃默了会儿，起身收拾碗筷，“我去刷碗。”

　　宋织在客厅，指尖翻着课本扉页。
　　厨房哗啦啦的，是碗碟碎掉的声音。

　　宋织想，是不是自己那句话吓到他了。

　　过会了儿，听见他手机响了。
　　宋织偏头，恰能瞧见隔着一扇玻璃拉门，喻燃抵着墙，指尖夹着根烟，接了个电话，神色骤然冷的要杀人。

　　“吴琰，你告诉喻昌文，他敢动我外婆，我搞他全家！”

　　吴琰在那头解释，“伯父的意思是，把外婆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外婆老年痴呆，就记得你了，说什么一直念叨着外孙，外孙上周还在幼儿园拿了小红花……”

　　喻燃黑了脸，草了一声。
　　“你他妈没别的话说了是吧？”

　　吴琰二皮脸嘿嘿笑了一声，“燃哥，没想到以前是个好孩子啊！”

　　“找死。”

　　挂了电话，坐在露台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内心烦的要死，直到宋织从他手里夺过那根烟，眨着眼睛，安静问，“怎么了？”

　　喻燃难受的时候，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送上门来的软玉温香，自然不会拒绝，单手禁锢着宋织的腰，收的越来越紧，把人往腿上一带，下巴磕在少女的脖颈，声音闷闷的懒散和不悦，“外婆要来。”

　　哦，想起来了。
　　上辈子见过，是很爱喻燃的一位老人。

　　但是喻燃逃避了她很久，因为喻燃早就把自己丢弃了，他觉得这样就没人可以再丢弃他了。他不是好东西了，再去想小红花……他还要活路。

　　宋织捏捏他的耳垂，“困了。”

　　“有件事情。”

　　宋织知道他想问什么，回答道，“因为我不想错过你。”

　　她低垂眼眸，几乎是泄愤似的欺上他的唇，血腥味弥漫了口腔，宋织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这一生一世，一秒钟，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