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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19年恺撒生贺·The Promise ...

  •   脑洞来源加图索家族囚禁了风王的阴谋论,依然是会长=风王的设定,实际就是一枚小甜饼。

      水滴从岩石的缝隙中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它本应撞得碎裂成细沫,飞溅出低矮的弧线,汇聚成渗入阴冷缝隙的暗流,与黑暗融为一体。但流动的风将破碎的液滴重新聚拢成圆润的球体,令它们悬浮在半空中,如同实心的浑浊气泡,只剩下失去依托的水声在不断回荡。
      仿佛有人在用力敲打一面蒙着皮毛的鼓,沉闷、暴躁而难以自控。
      无数的回声此起彼落,回环跌宕,如同透明玻璃珠子在桌面滚动,清脆地碰撞后四散开来,但它们无路可走,只能聚集在低洼处,任由无形的手指拨弄着它最原始的玩具。
      在岩洞的上空,气流凝聚成半透明的雾状,越往深处雾气越浓,仿佛一道守卫秘密的屏障,将不可示人的禁忌隐藏其后。
      蹬着石阶的靴子踏中了水洼,镜面碎裂的哗啦一声击碎凝固的寂静,压抑的雾气有了起伏,低沉的笑声从浓雾最深处传来,滴水声纷纷滚落,摔得粉碎,仿佛下了一场阵雨。
      整个洞穴骤然充斥着粗重的呼吸,仿佛掌握力量的存在从沉睡中复苏,不知来处的风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强劲气旋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是谁?谁还敢来这里?”分不清是人的怒叱或是野兽的嚎叫,又或者只是风声,风中的怒意如有实质,似惊涛怪浪,威压过处,两侧石壁生长出蔓延的裂纹,山洞顶端倒生的石林开始崩坏,沉重的石块从台阶上滚落,发出巨大的响声。
      没有回应,足以令山崩海啸的愤怒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挣扎着归于平静。
      当一切又安静了下来,靴子的沙沙脚步再次响起。
      试探性地迈出又缩回的窸窸窣窣持续了一阵,又过了一会,在幽暗的光线中探出一个金发的小脑袋,他身上附着蒙蒙的亮光。
      他往洞穴深处张望了一阵,漂亮的蓝眼睛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金色的小脑袋点了点,就像下了什么决心,他不再迟疑,脚步加快,灵活地在落石满地的环境穿梭前进。

      恺撒·加图索,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刚刚度过了他七岁的生日,但他认为自己已经不小了。这次探险行动他谋划了很久,终于趁种马老爹某次匆匆回家又飞走的粗心大意偷到了地下室的钥匙,在所有人在他的生日宴会上寻欢取乐而后转向卧室发泄没用完的精力最终筋疲力尽的时刻,一个人偷偷地打开了地下室布满灰尘的铁门。
      一堆足以令最优秀的女仆绝望的凌乱杂物没有瞒过他的眼睛,他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目标。
      那道隐藏在帷幕下,沉重的石门。
      当那只因为兴奋而颤抖的小手按在门上的那一刻,那沉重的石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无声地向后滑去,露出足以进入的通道。这没花他半分力气,随着石门的开启,他的肋下有一处微微发热,不过并不疼痛,只是有点痒痒的。男孩没有注意到这些,激动的情绪占领了他的大脑,在古老的城堡中,一个神秘的地下室通往未知的岩洞,这和故事里写的一样,而他,勇敢的恺撒·加图索就是故事里被歌颂的敢于冒险的英雄!

      他蹑手蹑脚地走着,通道曲折狭窄,有些地方只比他高一点点,成年人通过必须要弯腰。他小心地贴着石壁向前行进,岩石质地坚硬,表面隐约可见黑色的光泽,但那些折断的岩石断面纹理却渗出血色,看不出是天然形成还是人为布置在这里。
      方才不知是什么野兽的吼叫声和足以剥离岩石的狂风没有让他打退堂鼓,反而令他更加兴奋,那些大人密谈时提到的地下室确实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猜的果然没有错!
      他沿着弯弯曲曲的甬道走了好一阵,腿已经酸了,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的距离,面前的景象终于豁然开朗,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比地面上的整座庄园还要大上许多,湖水表面流转着银蓝色的光芒,闪烁着微光的花朵随着波纹明灭而开落。湖边靠岸孤零零停着一只小木船,光秃秃的,没有船桨。
      湖上布满了如同实体的雾气,雾气最浓重的地方是湖中央的小岛,小岛上盘踞着庞大的躯体。仅是遥遥一瞥,还隔着沉重的雾气,本应什么也看不清,可恺撒却看见了浑身血污的巨兽,漆黑的鳞片黯淡无光,双翼被银色的长枪刺穿,但金色的瞳孔仍如炽日般明亮。它的瞳孔正对着正努力爬进小船的小恺撒,喉中发出威慑的低吼。
      恺撒丝毫没有惧意,相反,他非常满意并且跃跃欲试。
      他认识那种形态的怪物,那是一头巨大的龙。
      昨天管家已经送来了他的家庭课表,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专门的老师来教导这位尊贵的家族继承人关于混血种和龙族的斗争史。贵族教育有时候太过循规蹈矩,固执地循序渐进未必正确,现在刚满七岁的恺撒对龙的印象还停留在一种传说中的怪兽的初级阶段,他并不清楚龙族中等级森严的血统层级以及相应的力量。他只看见了一头浑身流血看起来受伤很重的龙,而且那头龙被那些糟糕的大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太可怜了,他决定先与它说说话。

      小船自他进入后就开始自动行驶起来,就像被设定好了机关一般,很快便接近了湖心岛。
      与其说是岛,不如说是一个岩石堆砌出的平台,直径不超过百米,四角是十米左右高度的铜柱,上面刻满了他看不懂的花纹,火光般的赤色在纹络间跳跃,就像风吹起的波纹。巨龙匍匐在平台中央,就像被看不见的枷锁禁锢在铜柱之中。
      这时湖面突然起了狂风,湖水波澜不惊,但半空产生了强大的气旋,那气流如同坚实的城墙,将小船挡在外面。但它并没有将小船掀翻的意图,更像是以拒绝的态度进行回应这个不速之客的探访。
      “你是谁?”龙金色的瞳孔审视着男孩,那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如同钟楼铜钟直接在耳边敲响,震得他大脑一阵晕眩。
      但在他回答之前,龙突然低沉地笑了:“血之烙印在你身上,加图索家族的真·继承人就是你么?”
      狂风倏然止息,似乎对这条小船发出了邀请。

      恺撒甩了甩头,方才那家伙说话的方式太令人讨厌了,他还有点头晕,他平时可一点也不会晕船。
      雾气开始消散,他眼中流血的巨龙消失了,仿佛那斑驳的鳞片与巨大的翅膀都是幻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足带着镣铐的黑发少年。
      少年很消瘦,面色苍白,衣着古式长袍,很干净,看起来比他大几岁,大概十四五岁的模样,这时候正以一种看珍稀物品的眼光打量着他。
      “加图索家的继承人,祭祀之时未至,你为何来此?”少年注视着恺撒的眼睛,姿态威严,然后仿佛感到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他揉了揉表情僵硬的脸,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恺撒。”男孩决定不说自己那个从不靠谱的爹那里继承来的讨厌姓氏,他从船上跳下来,不小心脚底一滑了个踉跄,差点摔进水里,令少年吃了一惊:“这个湖的湖水是水银,龙类的毒药。你要是摔下去我可没法救你。”
      “我才不会摔跤,别小看我。对了,你叫什么?”恺撒三步两步就跑到了平台之上,但是无形的结界阻止了他的进入,他只能站在铜柱围合的空间之外。
      “……”少年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他看着恺撒,眉头皱起,“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被这里的那些大人关在这里的对吗?我就知道他们会做很坏的事!”恺撒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可和他们不一样,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但少年没有接话,不仅没有恺撒期待的欢欣鼓舞,反而有几分惊讶:“没想到关押龙王的牢笼也成了可以随意进入的游乐之所,是加图索家堕落了吗,难道更高的王座也落入他们手中,现在外面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喂,你已经在这里关了很久吗?”恺撒围着柱子绕了一圈,最后选了离少年最近的那根,在旁边盘膝坐下,他判断自己在这里还要待上好一会,对方很有意思,虽然说的话他听不太懂,但他希望能够再聊一会,这样这次探险之旅才不是一无所获。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有十几米,少年站了起来,走到了恺撒旁边,他看着恺撒,忽然笑了笑,眼中的金色一闪而灭,他弯腰坐在了与恺撒面对面的地方。

      这时恺撒才注意到少年的瞳色是少见的碧绿,他之前从没有见过这种透彻深邃的绿色眼睛,就像罕见的无瑕祖母绿,他心里很喜欢,但是没有说,而是板起小脸:“你老是不回答我的问题,这样很没礼貌。”
      “……我已经太久没有和人类正常对话了。”少年露出歉疚的神色,看见他明显是在回忆之前的问题,恺撒善解人意地又问了一遍:“你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吗?”
      “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过从来这里的人的变化来看,数百年?或者……千年。”少年的表情依然平静,眼底却掠过刀剑锋芒,不过恺撒倒是很能理解,他想象不出一千年究竟是多久,但那一定是非常非常久了。
      “他们都不和你说话吗?”恺撒同情地看着少年,这么久的时间没人说话,肯定特别难熬吧。
      “他们会提出他们的要求。”少年摇了摇头,“然后全神戒备避免死在这里。”他笑了起来,就像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一代一代传承下来,他们的血越来越弱了,从我这里夺走的力量正在逐渐归还,双向的契约约束他们无法杀死我。他们应该很着急吧,急着生下合适的后代……”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看向恺撒的目光变得古怪,嗓音也低沉下去,“恺撒,你的长辈有告诉你什么吗?你很特殊。”
      “听过一些,什么‘等待千年的人’‘令家族更为伟大’之类的。”恺撒嘟着嘴,这种陈腔滥调他已经听烦了,他当然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但这可和家族没什么关系。不过,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少年,“这和你有关吗?”
      “当然,因为这是千年前就定下的契约啊。”少年轻声说,恺撒听不懂他的话,也看不懂他的表情,明明满是无奈和自嘲,却又混杂着期待与喜悦,就像一个犯了大错的罪犯,在长达千年的牢狱中无数遍地回想当初的那个决定,他会懊恼,会叹息,但却从未后悔。因为当初让他犯下大错的东西,他依然是如此渴望,即便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也未产生半分动摇。
      恺撒能感觉到,少年在说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无论是对少年,或是对他自己。这令他无来由地感到了害怕,一种强大而未知的力量跨越了千年的时光,试图要决定他的未来,他本能地抗拒这种所谓的命运,想要逃走,但他不能就这么一个人从这里逃跑,他看着陷入回忆的少年,再次重复了那个提议:“要我把你救出来吗?告诉我该怎么帮你,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
      “是受血脉影响的缘故吗?”少年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因为我想这么做。我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被关在笼子里。”恺撒很讨厌被质疑的感觉,他站了起来,再次尝试突破石柱的阻碍。他一边用力推那堵无形的墙一边思考,这里肯定存在着类似魔法阵之类的咒语,是柱子上的这些吗?如果他带了石头过来,直接抹掉有点难,刻花了行不行呢?
      与其想来想去,不如直接试试看。他说干就干,转身就要回到小船里,但是少年喊住了他:“你不用这么做,没有用的。而且,我其实并不需要。”
      “你不相信我吗?”恺撒很生气,他好心好意要帮这个人,不,这条龙,家族里的老人们把它关在这里一千年,做的太过分了。而自己和那些人完全不一样,是个正义的好人,要帮助弱者,要施行公义。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可对方偏偏不领情,先是质疑他,然后又制止他,还说他做的都没有用,这让他的满腔热情被泼了冷水,从头到脚浇得湿透。他忽然觉得很委屈,非常委屈,鼻子一酸,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他吸着鼻子,蓝眼睛瞪得圆圆的,男子汉可不能哭,他可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
      “抱歉,恺撒。我不是那个意思。”少年居然有些慌乱,看见恺撒气呼呼地把头转过去不看他,他急忙摆了摆手,“我会离开这里的,很快。在你降生之前,我的力量就足以离开。我之所以还待在这里,只是我想用这种方式忏悔,忏悔那些我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苦涩,“告解对象是你的话,我感觉会好一些。在更漫长的时间里,我活着不过是为了复仇,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
      “那你岂不是很可怜。”恺撒回过头,虽然还是撇着嘴,但是他又坐下了,看起来并不介意当个听众。
      “或许确实是这样。”少年注视着恺撒的眼睛,澄澈的冰蓝色瞳孔令他想到极北之地的冰海,钉死僭越者的铜柱下冻结万丈寒冰,乌云将天空遮蔽了数十个日夜,除了龙族以外,地上的生灵几近灭绝。然而那就是极限了,无论黑色的皇帝如何倾泻他的愤怒,亘古不变的太阳仍会升起,寒冬消融,金色的生命在阳光下复苏。而现在那双眼睛看穿了他,他在那单纯稚嫩的视线下无所遁形,他的心不禁微微一动,是契约的缘故吗,他和眼前的孩子之间的联系比他所想的更加紧密,他愿意将那些遥远又残忍的罪孽向男孩倾诉,就仿佛男孩是能够将他从罪罚的烈火中拯救出来的救世主,“我到处寻找那些叛徒,想要烧死他们,但是最该被烧死的,其实是我。”

      “如果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行,一个该死的背叛者,除了等待审判日降临之外,还能做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向男孩发问,被囚禁于暗无天日的地下长达千年,但他的心并未感到悲伤,或许这些都是他该遭受的惩罚,他能感到审判日的临近,这甚至令他的心获得了几分解脱。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答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就像烙印在血里的执念,他渴求男孩的回答,那是血之盟誓的应誓之人,在他还盘踞在王座上俯视人类的时刻,他从未想过那荒唐如同儿戏的誓言当真会有应验的一天。
      “你很难过,对吗?”恺撒认真地看着少年的眼睛,透过虚假的姿态,他又看见了那头愤怒咆哮的巨龙,龙的翅膀淌下鲜红的血,仿佛溪流漫过漆黑的石板,“真心忏悔的人,神会原谅他的。”
      他想了想,补充道:“如果那些该受惩罚的人还没有受到惩罚,那么就需要有人去惩罚他们,神大概很忙,所以有些事情只能交给人类自己做。但是一个人如果做不到的话,可以找朋友来帮他,比如你就可以找我。”说到最后,男孩有些小得意地笑了,“我早就说过啦,我会帮你的,你放心好了。”

      早已死去的心突兀地再度开始跳动,以人类少年的姿态面对探访者的龙类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仍然伤痕累累,还未愈合的伤口还在流血,来自胸口的疼痛令他脸色更加苍白,恺撒的眼神担忧而关切:“你还好吗?”
      “你在担心我吗?”少年微笑了,虽然一闪而逝,但他的笑容不再虚伪而缺乏温度,他向恺撒伸出手,随着他的动作,啷当作响的铁链上顿时生出紫色的电光,数根锁链的电光交织成网,迅速蔓延至少年全身。少年视若无睹,抬头扫视四根石柱,他眼中再次点燃了刺目的金色,视线所至,那些写在半空的文字均瞬间大亮,原本始终势均力敌的对峙在半空彻底失衡,方才光芒闪耀的铜柱遍体焦黑,光芒尽灭,已成死物。湖中水银如同被煮沸一般剧烈翻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蒸干,湖面雾气变得更加浓郁,束缚手足的铁链碎裂散开,少年站起身来,神色淡淡,“时间到了。”
      “你要走了吗?”在弥漫着足以毒死数千人的汞蒸气的环境中,恺撒并未感觉到有任何不适,名为王域的结界保护着他,少年走到他身前,摸了摸小脑袋柔顺闪亮的金发,“恺撒,你太小了。”
      “我才不小。我懂的比你想的多多了!”恺撒努力抗争,当他在大人面前这么说的时候,他们只会大笑着应和着,丝毫没有尊重他的意思,他希望少年不要笑,不要和那些令人讨厌的家伙一样。
      而少年的确没有笑,他轻声说:“你说得对,我活了几千年,可我却未必比你看得更清楚。那么,恺撒,你想要我的力量吗?你是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与我的契约之印自你出生之时便已刻在你身上,你的言灵并不强大,我可以赐予你更强的力量,就当作这场谈话的答谢。”
      这是足够慷慨的馈赠,身为初代种的龙王并没有提升血统的能力,但因为血契的缘故,他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分给合适的接受者,这种行为会削弱他本身的力量,不过他并不介意。
      “不。”但是恺撒摇了摇头,“这是母亲给我的,我不换。”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我能给你的,除了力量……”少年的眼神变得凌厉,“或许,你想继承风的王座?如果你向我祈愿的话。”他的嗓音如卷落冻雨的狂风,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洞穴,“我已经在这里独自待的太久了,如果你认为自己足够强大,向我许愿吧,恺撒·加图索。”

      他的心脏再次和长久之前一样冷,但他从来言出必践,他看着恺撒,等待一个渴求力量的许愿。
      “一个朋友。”然而恺撒毫不畏惧地回视他,甚至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要一个朋友。”
      “你说什么?”少年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来了又走的家主们,明明和恺撒有着同样的姓氏,向他乞求力量的种种丑态他已经看腻了,但是……为什么会是朋友?
      “他们都是骗我的,除了母亲之外的所有人,都是有目的才接近我,对我好。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懂了。”恺撒说的很快,他想要做出毫不在乎的模样,但显然不太成功,“可是,我还是想要朋友,那种真正的朋友,他不会对我说谎,能陪我一起旅行,一起像大人一样喝酒,一起去打败坏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会不惜生命来救我,我也会拼命保护他。”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连眼睛都变得亮亮的,好像有热烈的阳光从那双眼睛里照射出来,将幽暗的洞穴照得通明。
      少年沉默了一阵,他慢慢地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能够做你好朋友的人。”
      恺撒回答得很快:“高尚、勇敢、正义、自律,就像那些骑士小说的主角一样。”这几个词他学会的时间并不长,或许还不能足够深刻地了解其中的含义,但是母亲前几个晚上给他讲了很多骑士以生命捍卫荣誉的故事,他很爱听,“还有,母亲喜欢温柔的人,我也喜欢。”最后的话他说得很低很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小脸变红了。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少年蹲下来,与他平等地对视着,恺撒坚定地点了点头,而少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答应你了。”
      少年亲吻了男孩的额头,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不带任何杂念,就像一位国王虔诚地亲吻应他祈祷降临的天使:“这是属于你和我的约定。我现在要离开了,可能会离开很久,但我终将回到你身边,那时我便会履行我们的约定。”
      “你要去哪里?”恺撒问,虽然才见了不算长的时间,但他已经有点舍不得这个少年,他们算是朋友了吗?为什么年长的家伙们总要把一件事变得复杂,可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变得不好意思开口。
      “去属于死亡的国度。”少年轻轻捏了捏恺撒的小脸,“闭上眼睛,我送你回去。不要让他们发现你来了这里,他们会气疯的。”
      “他们活该。”恺撒丝毫没有自己属于加图索家族的自觉。
      “现在很晚了,凌晨三点半,小孩子要早点睡觉,不然会长不高的。”少年张开双臂拥抱了他,恺撒的脸颊紧紧贴着少年的胸膛,他能听见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那样激烈,仿佛度过了长久的沉眠又再次复苏,恺撒并不喜欢与旁人随意发生肢体接触,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排斥这样亲密的接触,仿佛他们早该亲密无间。
      “诶?才过了半个小时吗?”这不可能,他们明明聊了很久,恺撒很想这么说,但他的眼皮忽然变得很重,少年的声音逐渐遥远,“因为时间在这里变慢了,这是个很好的夜晚,我希望时间能变得再久一些。晚安,恺撒。”

      当恺撒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卧室的床上,被子也盖得整整齐齐,就像有人刚刚来过。他光着脚跳下床,跑到窗前拉开窗帘,皎洁的月光柔和如水,洒落一地银光,他努力看向远方的夜空,那里似乎有黑色的影子飞过。
      我还会再见到你的。
      他很笃定,因为这是双向的约定,在少年给予他承诺的同时,他也向少年许下了同样的诺言。
      再见的时候我肯定比你长得高了,他冲夜空挥了挥拳头,他很想做出怒气冲冲的模样,但是最后却忍不住笑了出声,他很开心,比收到了那些昂贵的礼物都更加开心。
      他回到床上,将自己埋在柔软的被褥里,他想快点睡着,他会做梦,梦里再见到他的朋友,他们会在一个更合适的地方聊些轻松愉快的话题,这次见面太短暂了,他还想和他分享自己的故事。
      对了,不知道龙会做梦吗?龙的梦里会不会也见到他?
      他一点也没有期待这样,真的没有!

      在夜晚最黑暗的时刻,孤独的男孩找到了同样孤独的龙。在约定的重逢到来之前,他们仍要度过数千个日夜的离别,但就如同千年前以血和骨铭刻的契约,即便狡猾的投机者早将它篡改得面目全非,它也终将兑现。
      那是多么令人费解的誓言,一个无法估价的交易。
      走下王座的君王,以权势,以力量,以漫长光阴的囚禁与被背叛,以深沉如海的沉默和悲哀,向不可知的未来和命运去交换,交换那个不沾染任何污秽的,能够收容天空也无法安放的孤独和悲伤的,能够照亮他无光的前路,使他在审判日之前获得虚幻般的幸福的,属于他的恋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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