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圈养》数雨三声

3、第 3 章 当男孩

　　当男孩从睡梦中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阳光透过墙面上的窗户照在地板上，让屋里有了些许暖意。屋子里没有其他人，男孩坐起来，放弃了穿上鞋子的想法，光着脚丫走下楼梯。
　　先生正在城堡二楼外延的平台上，坐在一张老式高背的安乐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手杖静静地靠在椅背旁边。

　　从台阶上远眺就可以望见山下绿油油的田野，更远处则是无边的大海。大海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隔开了对面的世界，隔开了繁复的人心，让这座小岛显得与世隔绝。

　　渴望自由吗？
　　当然，不过十几年来他的生活中从未有过自由二字，在父亲家中时他是这个贵族家庭里唯一的禁忌，每天被锁在阁楼上看着窗外虚妄纷杂的世界。刚从船上逃出来便遇到了先生，于是又被带到了岛上。
　　自由是相对于人而言的，宠物不需要自由。男孩轻蔑的笑了笑。

　　感觉先生好像注意到他了，男孩匆忙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揉着惺忪的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先生......”
　　“醒了？过来吧，先生准备了下午茶。”先生放下手中的书，向男孩招招手说道。
　　缓了一上午，抬腿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伤还是会钝钝的痛。男孩走的慢，几乎是挪到先生面前。刚走到近前，就被抱着坐到了先生膝上。
　　“淘气，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脚不凉吗？”先生看着男孩光着的脚，微皱了下眉头，双手给小孩捂着小脚丫。

　　脚被先生捂的暖烘烘的，男孩似乎还没睡醒，脑袋又趴在了先生的肩上，小声嘟囔了一下，“唔......不喜欢，”说完，偷偷抬眼发现先生的脸色好像又要沉下来，讨好似的用尾巴扫着先生的腿，“我以后会记得的。”

　　海风吹翻了书页，先生抚上男孩的背，轻轻的拍打着，就像是在哄着一个小婴儿入睡。

　　“威廉伯爵，”管家走上来躬了下身，“菲利克斯先生来了。”
　　“好，让他上来吧。”
　　“威廉先生，”一个年轻男子走上来，“哟，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不养这些猫形宠物的呀。”菲利克斯瞅了瞅这只依偎在威廉怀里贪睡的猫。
　　“请坐，”威廉示意菲利克斯坐到对面，听到他说的话，弯弯眼角，摸了摸男孩的头发，“我在回来的船上发现的他，他当时刚从黑屋里逃出来，我看他还算乖巧，就带回岛上了。”

　　此刻的伊恩脑袋正枕在威廉肩上，尾巴虚环着先生的那条腿，若有若无地咂咂嘴，看上去睡的酣甜。

　　“小家伙长的真漂亮，也难怪他父母会把他卖掉，能赚不少钱呢，”菲利克斯戏谑道，不过，看着威廉闭口不言，菲利克斯也只好换个话题，“咳，我看你这几个月一直待在岛上，怎么，不打算实施你的计划了吗，威廉伯爵？”
　　“我为了这个计划筹谋了五年，一直没有动手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威廉伯爵行事谨慎的风格还真是一点没变，”望了一眼伊恩，菲利克斯挂在脸上的笑淡了，眼神变得凝重，谨慎地斟酌着字句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威廉先生莫非是想让你怀里这只宠物去吗？”

　　以菲利克斯对威廉的了解，格里诺岛是威廉家族遗产中最重要的部分，如果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威廉先生是绝不可能带他上岛的。只是出乎菲利克斯意料的是，威廉带上岛的，居然是一只猫形宠物。

　　听到这句话，先生低下头继续抚着男孩的背，不置可否，“他还小。”

　　他们计划干什么，自己又要面临着什么，男孩上岛以来对这些都一无所知，也从没有听先生提起过。
　　他悄悄抖了抖耳朵。
　　没错，这只小猫从开始就在装睡。
　　感受到怀中男孩的身体一僵，先生莞尔，对菲利克斯说：“你今天先回去吧，我决定后会派人告诉你。”

　　菲利克斯走后，假寐的伊恩在先生怀里轻轻哼了声，仿佛还没睡够似的打个哈欠，才缓缓抬起眼皮。
　　先生低头看了看男孩抿成飞机形的耳朵，并没有着急戳穿或是解释什么，只是若无其事般叮嘱他，“先生给你请了家庭教师，过几天应该就会到岛上了，你要跟着老师老师好好学，不许调皮，知道了吗？”
　　男孩眨眨眼睛，笑的很甜，“知道了，我会乖乖的。”

　　先生深深的望了一眼男孩的眼睛，停顿片刻，刮了刮男孩的鼻梁，“嗯，那就好，先生最喜欢乖孩子。”

　　* * *

　　太阳落山，城堡隐匿在夜色之中。
　　被关了整整两天时间，暗室中的黑暗，困于其中又束手无策的心情，再一次勾起了男孩的噩梦。

　　许多年，他在父亲家中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暗室就像是父亲庄园里上锁的阁楼，束缚手脚的棉绳是那几个夜晚捆缚在他身上的绳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家里的两个哥哥和他们的朋友们，走近他，伏在他的身上......

　　“小家伙长的真漂亮，也难怪他父母会把他卖掉。”

　　躺在先生的床上，这句话伴随着那个噩梦反复回响在他的大脑中。那个人说的没错，他五岁时母亲自杀后，父亲能把他接回庄园养到现在，就是为了能够卖一个好价钱。
　　他在船上答应先生跟他上岛，就可以隐约猜到先生对他肯定是有所图的。
　　只是在岛上这些天，他沉浸在温暖中却忘记了：先生从来都是那个先生，而他只是先生带回来的宠物。父亲会卖掉他，先生最终也会丢弃他。

　　夜已经深了。
　　先生醒来，看男孩又踢被子，打算给男孩再盖上时身下的人一抖。又在装睡。

　　“先......先生......”
　　“先生这么晩了，还没有睡呀...是我打扰到先生了吗......”男孩小心翼翼地瞅着先生有些铁青的脸，说话都有些结巴。
　　“没有打扰到我，是先生刚刚自己醒了，”安抚完，直接切入正题，“可是，伊恩从躺到床上到现在一直没睡吧，在想什么。”
　　“......”
　　看着男孩刻意回避的眼神，先生更加笃定了，“伊恩是不是有事瞒着先生？”
　　“没有......我，我做了噩梦，不敢睡。”
　　“梦见了什么？嗯？”
　　“不记得了。”伊恩低下头，可是飘忽不定的眼神和因不安而晃动的尾巴瞒不过先生。
　　“那先睡吧。”先生收了声音，不欲多言。时间很晚了，既然不想说，那就让男孩先睡好觉明天再问。
　　“伊恩不怕，先生抱着睡。”放低声线，将男孩搂在怀中。
　　感觉到小孩儿抓着自己的衣服，终于老实地睡着了，先生才叹了口气将手小心松开。
　　这孩子支支吾吾，避重就轻，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