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圈养》数雨三声

4、第 4 章 从马诺

　　威廉先生端坐在城堡的书房中，听着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把窗子震得嘎嘎响。格里诺岛的冬天又一次来临。

　　“威廉伯爵，”管家敲门进来，微微躬身，“您给伊恩小少爷请的教师马上就会抵港了。”
　　“好，我知道了。早饭后我会带伊恩去港口迎接。”先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等等伦道夫先生，菲利克斯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还没有，伯爵。”伦道夫刚打算出去，听到威廉伯爵的话，又折了回来，思索了片刻说，“伯爵先生，小少爷刚到岛上才几个月，而且这几天状态好像不大对，胃口也不如之前好。我想...如果您现在就把计划对小少爷和盘托出，怕是他承受不了啊......”

　　格林·伦道夫，是威廉家族的管家。威廉先生的父亲还在的时候，就担任格里诺岛城堡的管家，这个位子他已经做了几十年。他是威廉家族的心腹，威廉先生也是这位老管家看着长大的，所以平日里十分受人尊敬。

　　“应该是之前菲利克斯来岛上那一次，他在我身边偷听到了我和菲利克斯的谈话，所以这几个月才又开始魂不守舍了。”
　　威廉起身看着窗外的白桦树林，树叶已经凋落，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条受着劲风的摧折。
　　“今年的冬天看起来可真冷啊，”手在桌上轻轻敲打，话题又转回来，“您不用担心，我会挑个时机把计划告诉他的。”
　　伦道夫：“相信先生肯定自有分寸......如果先生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出去了。”

　　转身出门后，伦道夫不禁轻声叹气。虽然在旁人眼里，伊恩只是个猫形宠物，不过老管家对这位来到岛上小少爷是出自内心的爱惜。
　　他想起伊恩刚到岛上的时候戒备心十足，动不动就化作猫形缩成一团躲在墙角里发抖。后来好不容易好些了，现在又变成这种坐立不安的状态，肯定是被菲利克斯什么轻薄的话伤到了心。
　　老管家心疼这个尚幼的孩子，年少坎坷敏感多疑，碰上先生这样历来说一不二的主人，不知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是心疼归心疼，终究不能左右威廉伯爵的计划。想到这一层，伦道夫也能摇摇头，从书房门口离开了。

　　书房内，威廉仍立在窗前凝视着岛上的白桦林，小时候父亲告诉过他，当岛上寒冷的冬天过去后，最先苏醒的就是这些白桦树。
　　老一代伯爵过世后，威廉承继了家族的遗志，不过与大多纨绔公子不同的是，他并不满足于家族目前的地位与荣耀。

　　他就像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政客，拥有天生敏锐的洞察力和远大的目光。在嗜血的政坛，会为了站上权力之巅而不惜一切。

　　可惜五年之前，一路披荆斩棘的威廉伯爵却最终在霍伦施瓦王朝的权力斗争中失败，当大幕落下一切已成定局时，人人都以为还有伯爵之位傍身的威廉会伺机一搏。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威廉却借口退避出权力的漩涡，从此过上了闲云野鹤、乐享田园风光的生活。
　　身处漩涡之外，威廉却时刻关注着政坛的变动。他一直在为日后的复出，做着精密的谋划。蛰伏有时只是在积蓄力量，终于，寻了五年之久，他找到了实现这个计划最合适的人选。

　　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失手。

　　一大早，家庭教师顺利抵港之后，伊恩就在求着先生带他去岛上的马诺普港口玩儿。
　　“先生先生，就去一次嘛，我好久没看到过船了。”
　　自从菲利克斯拜访后，很久没看见伊恩这样和先生撒娇了，能看出来小家伙今天是真的开心。

　　看先生还是不想答应，伊恩变成猫形，来来回回蹭着先生的小腿，猫尾巴轻轻摇着，还时不时抬头望望先生。
　　先生被那两只可怜巴巴的眼睛打败了，把小猫从地上抱起来“好好好，先生带你过去，不过一会儿你要听话，不许乱跑听到没？要是掉到海里可不是闹着玩的。”先生眼神警告。
　　“知道啦，我一定乖乖的，先生最好了。”

　　路上时，先生想要牵起男孩的手，伊恩下意识的躲开了。后知后觉先生可能会生气，于是偷偷向上瞟着先生的脸色，只见先生把手收回去，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伊恩想要缓解一下刚刚的气氛，主动将手送到先生手中，“先生，这个岛名字叫什么啊？”
　　先生望望男孩紧张的小尾巴，拉上男孩的手，“格里诺岛，以前我父亲的岛屿。”如愿拉上手，先生脸色初霁。

　　马诺普港是岛上唯一的港口，所有通航的渡轮和补给的船只均停靠在此港。只是格里诺岛作为威廉家族的世袭岛屿，平时很少有渡轮往来，专人到访时伯爵才会派渡轮迎接。
　　先生带男孩到港口各处逛了逛，最后停在渡轮前。

　　“先生，这个渡轮离开岛之后，要去哪里呀？”男孩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
　　“他们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回到法国，之后再到英国圣佩德港口。”
　　“哦......”
　　"陪你进去看看吗？这艘渡轮明天下午可就要从港口离开了。"先生随口对男孩说。
　　“好...谢谢先生......”先生无意中的话让男孩心中打鼓，脸上扯出一丝笑容，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

　　* * *

　　三天前的晚上，先生看着男孩睡下之后，就转身去了二楼的书房。

　　先生走后，男孩缓缓睁开眼睛，顺着走廊昏黄的烛光，蹑手蹑脚的跟到书房门口。书房门还开着，男孩走近的时候恰好听到先生和菲利克斯先生的谈话。

　　“威廉先生对于上一次我说的那件事，决定好了吗？”
　　“伊恩现在还小，我已经给他请了家庭教师，等他训练两年之后再按计划进行吧。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你负责把他送到柯利弗德公爵的庄园里。”
　　“柯利弗德公爵？可是他所在家族素来作风严谨，像猫形宠物这种事是绝对不会被家族接受的。”

　　“你说的没错，但是严谨治家的是早先的柯利弗德家族，现任的公爵先生表面上秉承家族作风，暗里他却已经在卢瓦尔河地区买下了一座庄园，用来藏匿从欧洲各国重金求购的猫形宠物。以伊恩的长相，他不会不接受。”
　　“威廉先生消息之灵通，旁人远不可及呀。只是......"菲利克斯顿了顿，瞧着威廉的脸色，"哈哈，送给公爵这样一只面容如此姣好的宠物，威廉先生还是真舍得啊......”
　　威廉哂笑道：“你不是也说了吗，宠物而已，无关乎是否舍得......”

　　宠物而已......

　　这句话纵使伊恩这些年已经听过无数次，再一次亲耳听见还是觉得心如刀绞。原来先生之前对他那么好，也只不过是在利用它罢了，先生说的没有错，宠物而已，怎么还能奢望别人会真正关心自己呢？
　　他回身慢慢靠在墙上，威廉先生提到的那座柯利弗德庄园是用来做什么的，他再清楚不过。
　　先生现在对自己这么好，为的就是把自己养大了好送到那个庄园里，来达到先生的目的。果然他们这些权贵最谙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道。

　　“在家中养了这么多年，是条狗都知道叫主人了，可是这个儿子从来都养不熟。他今天对着你笑，明天就能反咬你一口......”

　　想起父亲这句话，伊恩苦笑，他的父亲虽说对他不好，但还真是很了解他。
　　他可不会任人摆布，白白被送去给公爵做什么宠物，更不是受到些许所谓恩情就要涌泉相报的人，他要从岛上逃走。

　　* * *

　　站在渡轮上，三天前的回忆还历历在目，随先生在船上闲逛的过程中，他一点点判断着船上最佳的藏身地点，不敢有丝毫怠慢。有了上一次逃跑被抓的惨痛经历，以先生的性格，再被发现逃跑的后果他是无法承受的。
　　一切就只等明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