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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折 假正经世子 ...

  •   翌日,三月初五。宜嫁娶,忌祈福。

      颂梨着一袭棠红的织花锦缎裙,披着盖头,静坐房内,等着府尹家的人上门来。

      “叩叩叩——”

      是敲窗的声音。颂梨掀起盖头,走过去,小心地推开一看,满子猫着腰,蹲在窗棂底下。

      他略显稚嫩的脸上,挂着两个黑黢黢的眼圈,嘴角咧得很开。

      “颂梨姐姐,我有东西要送你。”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个青灰色的布包,递到颂梨手边:“姐姐,若他对你不好,你就逃出来,这个可以换点钱。”

      颂梨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字,满子就像只耗子一样倏的溜走了,生怕被别人瞧见。

      布包沉甸甸的,解开后,一块羊脂白玉牌赫然摊在手心,滑润泛光。颂梨作为馆内红人,两世加起来不知收过多少郎君的赠礼,却还没有这样价值不菲的。

      满子为何将这样贵重的东西送给她?他又是如何得到这玉牌的?

      颂梨不解,她把玉牌妥当收好,准备找个时机还给满子。

      “颂梨姐姐,邱妈妈找你!”

      “颂梨姐姐,府尹大人来了!”

      外面突然喧闹起来,颂梨听见她们嚷嚷的话,心里咯噔一跳。

      几个小丫头嘻嘻哈哈地把颂梨领到专门招待贵客的金玉轩。

      她们一路上打着哑谜,说什么“姐姐的好运到了”,细问她们,她们就笑。

      颂梨被吊得七上八下,方踏过门槛,便与一道企盼的目光不期然对上了。目光的主人正是昨日撞见的那位郎君!

      她愣在原地,不知其中有什么玄机。

      邱妈妈上前来,让她拜过府尹大人。她转向堂内另一位红袍官员,福了一福。

      “奴见过大人。”

      那红袍官员年过半百,留着花白的胡子,正是本州的府尹。

      府尹大人笑得和善,与以往上元节时官员出游看到的肃穆威严截然不同。他道:“我儿六郎本要纳你入府,但卦象上说你俩命格不合,唯恐冲撞了,今日我代我儿前来退聘,望你不要介意。”

      这话说得颂梨心惊肉跳。她一个乐伎何德何能让青州父母官如此相待呢?

      她如坠云中,迷迷瞪瞪地说:“大人抬举奴了,既是命格不合,便不必强求。”

      “好啊,这便好了,这便好了。”府尹大人像松了口气似的,摆摆手向外走去,“既如此,本官便先行一步。”

      莫名地,颂梨从他的背影看出了落荒而逃的意味。

      “颂梨,你与府尹家小郎君的事情已不成了。”邱妈妈道,“这儿有位郎君,喜欢你弹的曲儿,想买你回去,不知你……”

      邱妈妈指的正是那个与颂梨有过一面之缘的郎君,邱妈妈是人情场上的老人了,今日这一出她算是看明白了,哪有什么命格不合?明明是半路杀出个大人物来,叫府尹家不得不放手。

      这位郎君通身的好气派,目光如炬,神势如电,一看便知是个不凡之人。颂梨这小妮子真是撞大运了。

      颂梨犹疑道:“郎君是……?”

      旁边的聂仲跳出来说:“这是北地的凌……”

      “林二郎。”聂筠面不改色地接上,“某乃北地平州林二郎,家严是延平书院院正,若颂梨姑娘愿随某回平州,某不胜欢喜。”

      聂仲瞪大了双眼。他此刻只庆幸王爷没有在这儿,让他听到世子连亲爹都不要了,一定要狠狠祭出家法的。

      平州林二郎?那个素有清正之名的林家二郎?

      突厥人来犯,平州林氏是坚决的主战派,与凌王爷一同奋战在北地的前线。颂梨被掳走前,林家已经有十余个年轻儿郎死在战场上了,林二郎不知在不在其列。

      她胸中升起一股豪迈之气,柔柔一笑,绽开绚烂光华。

      “奴愿意。”

      *

      趁颂梨去拿包裹的空当儿,聂仲左瞧瞧,右瞧瞧,压低了声音问他主子:“世子,您干嘛要骗颂梨姑娘说自己是林二郎啊,您的身份不比他贵重?”

      聂筠瞥他一眼,懒洋洋道:“我身份比他贵重,可我名声臭呀。万一她听到我名字跑了怎么办,你赔我?”

      “可她总有一天还是要知道的呀。”

      聂筠用扇子敲了敲聂仲的脑袋:“先抓到手里再说,笨。”

      这边主仆两人正说着话,那边颂梨找遍了蓬莱馆,也没找到满子。有丫头说满子昨日就不见人影了,可她刚才分明还与满子见过一面,她隐隐有些不安。白玉牌是珍贵物件,她不放心交给其他人,只好罢休。

      颂梨随聂筠先去了驿栈,她其实心里惴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所幸聂筠提前挑明:“颂梨姑娘,某不是急色之人,在正式纳你入府前,某绝不会越礼法半步。”

      颂梨放下心来:“多谢林二郎。”

      “林二郎听着生疏,姑娘还是叫某二郎吧。”

      恰好,聂筠在凌王府的排辈正是老二。

      二郎,二郎,颂梨将这两个字反反复复在肚子里嚼了几遍,“是,二郎。”

      聂筠听了她这一声娇软的二郎,心里无比熨帖,道:“我此次南下,是为体会南乡风情。回平州前,我们再去泽州看看,你觉得如何?”

      颂梨自然同意:“奴全凭二郎做主。”

      当晚,颂梨单独一人睡在一间。她睡在床上时,还觉得恍然,不过一夕之间,命运就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

      她一时冲动,竟答应了去平州,平州隶属北地四州之一,这可是最先沦陷的地方啊。未来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呢?

      她正黯然沉思着,心鉴吱声寻她说话。

      “姑娘,你该积功德了。你的贵人已经找到,正是积功德的好时候啊。”

      “此话何解?”

      “贵人旺你,你从他身上得来的功德会比其他人多许多,世事艰难,你不能贪图一时安乐,得为以后做打算啊。”

      颂梨知道它指的是什么,现在是端淳三十七年,再过两年,战乱就要爆发,上一世直到她死,也不知道谁胜谁负。

      看现在满朝上下歌舞升平的样子,若她与人说两年后会打仗,只怕大家都要拿她当疯子了。

      但,林二郎或许与旁人不同,她若与林二郎说,他会信她吗?

      这一念头刚浮现,颂梨肚内翻涌起一阵毁天灭地似的绞痛,疼得她叫不出声,汗水淋淋,浇湿了棉枕。心鉴长叹道:“天机不可泄露啊。”

      颂梨直接疼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一早了。

      她撑着身子洗漱好,走下楼去。聂筠坐在饭桌边等她,她微微一笑道:“抱歉,奴来迟了。”

      聂仲给她拉开椅子,她犹豫一会儿,还是坐下了。

      “姑娘名义上已是我……林家的人了,日后不必拘礼,我这儿没有那么多讲究。”聂筠吩咐道,“快去把姑娘那份给端上来。”

      聂仲旋风似的冲去厨房,端上来一份热腾腾的茭白鸡丝粥。茭白清爽,鸡丝弹嫩,还撒了一把葱花,看着就很有胃口。

      颂梨用勺子舀了一口吹凉,送进嘴里细细地嚼。

      聂筠看着她,胸口一热,曲长微颤的眼睫像只小蝶扑进了他心里,那盛着水的眸子,那花瓣般柔美的唇,叫他简直想立刻抱在怀里亲热。

      他有些后悔装什么君子了,然大话已说出口,硬撑着也得扮下去。

      他们用完早饭,便启程赶往泽州。

      聂筠提前让人把马车布置好,他原本计划和聂仲一起骑马去的,现在有佳人相伴,他也进了马车,哪还管从小陪到大的小子呢。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车里一派和谐。聂筠漫不经心翻着一本《南华经》,颂梨靠着榻枕闭眼休息,昨夜的肚痛让她实在困乏,也顾不上客气了。

      只是,聂世子的书翻着翻着就搁到一边,他支起手,侧身欣赏佳人的睡颜。没赏一会儿,颂梨冷不丁睁开眼,见聂筠离她这么近,又诧异又困惑。

      这也难不倒世子,他长手一伸,将窗上的纱帘虚虚抖了抖,“帘子被吹开了,你继续睡罢。”

      颂梨想起半梦半醒间心鉴与她说的一番话:

      “无病无灾,亦可养生。未雨绸缪,才是正道啊。”

      “你每日为贵人把一次脉,时间我来把控,我说好你才能撒手,明白吗?”

      她一狠心:“二郎,奴……能看看你的手么?”

      她说完这话脸便羞红了。

      聂筠虽觉惊异,但佳人有求,他难以不应。他把右手轻轻扣在小桌上,男人的手与女人完全不一样,宽大、坚硬,连指节的弧度都较为直挺。

      颂梨眼尖地瞥见他腕上有一颗米珠般大的红痣,嵌在青白的皮肤上,莫名妖娆。

      她再不敢多看,更别提上手摸了,支吾道:“奴……看完了,多谢二郎。”

      把脉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好了。

      聂筠觉着有趣,也不多问,捧起书继续装他的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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