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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绑架 惨兮兮颂梨 ...

  •   他们一行人一到泽州,直奔当地驿栈,休息了整整一日。聂仲找了几个本地人,把泽州好玩的、好吃的都给打听清楚了。

      泽州以茶出名,每到春季,当地的茶商们都会共同举办一次斗茶大会。

      聂筠他们来得晚,斗茶大会已结束了,但在城外的茶庄上,还不时有些文人雅士相约斗茶。

      若要品茶的话,泽州城内处处是茶坊,其中城南的甘罗茶坊最值得去,他家腌渍的酸青梅是泽州一绝。

      第二天,聂筠与颂梨便去了甘罗茶坊。

      店不算大,堪堪十来张桌子,每张桌子边都坐着人,聂筠不悦道:“你们这儿没有雅间吗?”

      “郎君,您说笑了,小小的一个茶坊,哪有雅间呢。”伙计擦着汗回道。

      这时一个黑脸汉子招呼他们:“郎君往这儿来,我们哥俩不介意和你们拼一桌。”

      聂筠循着声音一看,那桌边坐着两个提刀大汉,气势煞人,旁的客人都避开他们。

      若只有聂筠一人,他丝毫不惧,但他唯恐陌生男子会唐突了颂梨,正要拒绝,颂梨拉住了他的衣袖。

      “二郎,我们就坐那儿吧。”

      因着上一世的事情,颂梨几乎是本能地害怕过于彪悍的男子,但她不愿扫兴,何况昨日是她说想吃青梅,二郎才带她来的。

      “好。”

      茶坊的伙计松一口气,殷勤地给他们拉椅子。

      “郎君同夫人要什么茶?”这是他跑堂多年得出的经验,但凡是年轻的一男一女结伴出来,一定是新婚夫妇。

      颂梨帷帽下的脸隐隐发热,聂筠没有纠正伙计,勾了个茶盏拿在手里把玩,“上一壶你们这儿的特色茶,再来一碟酸青梅。”

      “是!那我给郎君上一壶碧螺春,包管二位满意。”

      伙计下去后,那黑脸汉子问道:“小郎君同尊夫人是外地人?”

      聂筠道:“是,听说泽州山水好,带内室来玩玩,多谢兄台给我们空出个位置。”

      “不必客气。”黑脸汉子拱手道,“我们兄弟也是外地人,特地来看泽州的师水大潮,约莫就在这两日了。”

      “师水大潮?”聂筠来了兴趣。

      黑脸汉子细细讲来:泽州城门的师水坝,每到三月会涨一次大潮,听说涨潮时,巨浪翻涌,铺天盖地,甚为壮观。

      他描述得动人,颂梨听了很是神往,放下了几分心防。

      碧螺春与酸青梅一上桌,聂筠给颂梨倒了一盏,掀起白纱掖在她的耳后,颂梨垂目:“多谢二郎。”

      眉眼似画,静女其姝。那兄弟俩看愣了眼,心里直叹这位郎君好福气。

      拈了一颗青梅送入口中,酸中带甜,清凉生津,颂梨笑道:“二郎,这梅子好吃。”

      自从跟在二郎身边,他一直对她照顾有加,体贴备至,行动亲切而不狎昵,颂梨渐渐抛开拘束,有时还会同他玩笑。

      聂筠道:“好吃的话,走时我们再带些回驿栈。”

      颂梨笑:“嗯。”

      此时旁边的几桌突然骚动起来,一个男子大声喊道:“师水发潮了!大家快去看!”

      茶坊里欢声一片,好多人跑出去,同桌的那两个大汉也着急着慌地走了。

      聂筠把剩下的青梅用手帕包起来,站起来:“颂梨,我们也去看看。”

      颂梨的心早就蠢蠢欲动了,她立马点头,跟上聂筠。

      出茶坊后他们才看到,人流全往一个方向涌去,那个方向应该就是发大潮的地点。

      人群拥挤,你推我搡,聂筠趁势牵住颂梨的手,他轻声道:“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被他牵住的触感奇妙,心怦怦直跳,颂梨还来不及细想,心鉴提醒道:“快按住他的脉搏。”

      一寸一寸,颂梨的手指爬上他的腕子,捏住那正跳动的青筋。聂筠疑惑看向她,她不知怎么,竟回想起那颗小痣来,脱口而出:“二郎,奴喜欢你手上的那颗痣。”

      帷帽遮掩下,颂梨的脸红得像个桃子。

      聂筠心潮澎湃,恨不能立刻回到平州,办了这桩喜事。他凑近颂梨耳边:“你既喜欢,以后让你天天摸。”

      说话间,他们已到了城门边,坝上聚集了许多人。

      潮水一层层叠上来,叠得越来越高,最高处快要与城门齐平,一个个脑袋仰着看,惊呼不断。

      到最高处时,潮幕突然泄了劲似的扑下来,人群四散而逃。聂筠搂住颂梨的腰,飞快地往后撤,然水势太大,他们还是被淋到一些。

      颂梨的帷帽被完全打湿了,聂筠把它拿下来,直接扔了,“这纱帽总钩你头发,明儿买顶好的。”

      颂梨咯咯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道新月。她鲜少露出这么欢快的笑,这一笑,如空山新雨沁人心脾,如秋海棠滟滟不妖。

      聂筠深深凝视着她,只想将她藏进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任何人瞧。

      越来越多的目光朝他们这儿瞥来,聂筠沉下脸,眼神凛然扫视一圈,他北地阎罗的名声绝非空穴来风,被他这样凶狠地看上一眼,心里说不怵是假的。

      而就是在这样的威压下,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还是痴痴地望着颂梨。这要是在北地,聂筠早一脚踹得他肠烂肚烂了,但现在他得时刻记着自己是林二郎,不是凌王世子。

      他复牵起颂梨的手:“我们回去换衣服,小心别着凉了。”

      他们身后,那个书生一会点头,一会摇头,最后又笑了:“是她……是她,梦里的神女……”

      *

      他们回去后,颂梨去厢房一边换下湿衣服,一边听心鉴细说二郎的情况。

      “他身体强健,只是内火过重,需要解热清火,你可给他做紫苏杏仁粥,或者熬松叶汤。一天一次即可。”

      颂梨犯愁,人在客乡,哪来的厨房给她做这些东西?

      “事在人为,你想想你的功德。”

      功德,功德,颂梨要被这两个字箍住了,但也无可奈何。关于前世的事,她无法透露一丝一毫,若没有心鉴的帮助,又如何保住自己,甚至保住前途未卜的林二郎呢。

      另一边,聂仲像只炸了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小的一不在,世子您就搞成这幅模样,您何必不带小的出去呢。”

      他在驿栈早听说了今日有大潮,壮观得很,偏偏就是今天,世子没带他出门,他遗憾极了。

      聂筠淡淡道:“明日去茶庄带上你,别再念了,再念踹你。”

      聂仲挠头,嘿嘿笑起来:“多谢世子,小的明日一定不打扰您和颂梨姑娘。”

      隔日,天气和丽,微风徐徐。

      城郊的茶庄较远,需要赶马车去。聂仲识相,同马车夫一起坐在外面。

      聂筠在车里同颂梨一起念书,他念一句,颂梨跟着念一句,红袖添香的乐趣,他才算是体会到了。

      伴随着书声,聂仲的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世子今日读书的兴致怎么这么好啊,以往他不是最烦这些的吗?

      到了茶庄,有个老仆引他们进去。穿过曲折的回廊,一座梯状的小茶山出现在眼前,老仆介绍道:“本地的茶农多种碧螺春和毛尖,郎君若在此地久留一会儿,能喝到明前茶呢。”

      “转过这山头,那边的亭子里已有几位郎君在斗茶了,郎君可同尊夫人去看看热闹。”

      别过那老仆,聂筠笑道:“北地不兴这个,我倒没见识过斗茶是怎么个斗法。”

      南乡的士族间流行各种茶趣,但颂梨作为一个乐伎,整日被困于小小一个蓬莱馆中,只是听说,也不曾亲眼见过。

      她道:“奴也没见过呢。”

      相视一笑,他们往那老仆说的亭子走去,聂仲拖拖拉拉地跟在后面,生怕破坏了世子和颂梨姑娘之间的暧昧。

      小径斜斜,远远望去,一个六角亭子伫立在山腰上。

      亭子里,四五个人影攒动,他们加快脚步,聂仲先一步上前去,同那几位郎君拱手道:“我家郎君是北地人,未曾见过斗茶,几位小郎君可否容我们在这看看?”

      一位青袍郎君毫不客气地摆手,脸上全是被打扰的不快,“斗茶本是雅事,你们算什么王八东西,岂能让你们像看猴儿一样看着?”

      他这话说的在理,却过于恶劣。

      聂筠眼里的笑意消失不见,怒色氤氲,捏紧了手里的扇子,却顾忌身边的颂梨,隐而不发。

      聂仲心里暗道一声糟糕,那青袍男子的同伴出来打圆场:“斗茶本是一桩雅事,同赏有何不可?六郎你着相了。”

      有人出来说好话,气氛本该缓和,但聂筠更气闷了,原因无他,那说好话的郎君正是昨日盯着颂梨痴痴看的傻小子。

      孽缘!这斗茶不看也罢!

      “我们本无恶意,若郎君不喜,我们自不会强行搅了郎君的兴致,这便离去。郎君又何必愤愤呢?”

      颂梨见那人口出恶言,二郎却自持修养,没有同他计较,心内泛起酸意,不平的话一下子就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

      她音色柔美,如珠玉泠泠,划在琵琶颤着的弦音上。对面的人虽看不见这女子长什么模样,却能从她清丽的风韵中,窥得一幅窈窕美人的画像。

      对面有些挂不住脸,咳了一声。其余的郎君纷纷道:“泽州人一向好客,既是郎君想观赏斗茶,一块留下看看也无妨。”

      “以前也有人来看的,我们都答应。今日是六郎心情不好,迁怒了你们,实在抱歉。”

      几个人笑着把这个小风波糊弄了过去。颂梨主动挽上二郎的臂弯,似是安抚他。

      聂筠唇角扯开一个淡淡的笑,“某是平州林二郎,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糟了糟了,聂仲大呼糟糕,世子这是记下名字预备秋后算账了。

      “平州林二郎!兄台便是林二郎?”其中一人拱手道,“久仰大名,失敬失敬。某是本地崔大郎,这两位是小弟,另一位是方五郎。”

      他一一介绍下来,方才与聂筠起争执的是崔六郎,此时正面带懊恼。平州林二郎为满朝文士赞誉有加,他一直想同他结交,却没想,鸽子啄了眼,竟让他出了这样大的丑。

      斗茶继续。

      茶饼磨好,沸水击之,细长的叶条在沸水里团团转着,一手拿起茶筅或缓、或急地搅拌。

      每位郎君这样一套流程下来,茶水的形、色皆不一致,有的还能变化出类鸟的水纹。

      颂梨赞叹一声,忽觉肚里一阵隐痛,她害羞地凑到聂筠耳边说了些什么,便溜走了。

      路遇一老妇,向她询问了茅房的位置,急急赶过去。

      净手时,她一直疑虑,最近并未吃什么油腻的食物,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心口莫名爬上一丝阴凉,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转身一看,是昨日见过的黑脸大汉!

      那人迅速捂住她的口鼻,粗糙的手磨痛了她的脸。

      意识完全消失前,她只听到一句——“抱歉”。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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