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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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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稚放下酒杯,上身往后一靠,很自然的将身旁的男女当做软靠。她冲他抬了抬手,懒懒说道“江尚书请说。”
江岳见她这样,心中更是鄙夷,皇女既是下一任女帝,岂能是这般柔若无骨的模样,一点傲骨气质都没有,连被称谓皇室都枉然。
“微臣二十二岁入朝为官,到如今已有二十六个年头,犹记得师傅教导微臣的第一课便是穿着礼仪。本朝律法规定,除开日常,只有家中丧仪或国丧才可穿着白衣参加。可是您作为本朝王爷,平日也就罢了,可今日是大王爷的生辰宴,您依旧我行我素,按照律法,判你个大不敬之罪也不为过!”他越说越激动,声量也越来越高,说到最后,这宴席上就只能听见他一人的声音。
他一股脑将心里的话全部说出,却在冷静下来后,吓出一身的冷汗。他再怎么不服,也不能对当朝王爷说出这样的话,可是话已说出了,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他微微往左右两边瞧了眼,发现他们既不帮腔,也不阻止,放低了音量在闲谈,可身子皆是偏向这边,显然都是看好戏的姿态。而凤凝依旧在与他人对饮,仿佛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一般。
这样的默许于江岳看来是一种鼓励,若今日能扳倒三王爷,他日大王爷登基定然不会少了他的好处。
他这么想着,胆子也壮了起来,又义正言辞道“作为皇室,您不但没起到表率的作用,荒唐之举比比皆是,甚至成了民间茶余饭后的谈资,简直是给皇室蒙羞!”
原先和他一块的人,见他越说越出言不逊,连忙上前劝说,结果反倒被他指着鼻子骂。“你们这些胆小鼠辈,阳奉阴违,说礼部管不了三王爷,今日我就管了,你们都别拦我!”
几个人听闻神色大变,连忙对凤稚解释道“三王爷他醉了。”
“是是,他醉了他醉了。”就在他们推搡着江岳往回走,一直未说话的凤稚开口了。
“江尚书入朝年限与本王年纪相当,当为长者,作为晚辈受教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本王也有话要对江尚书说。”她语调平缓,心情似乎并未受到他的影响。
“近日江南水患严重,难民到处可见,可发放的物资却迟迟未到。如果这个时候被江南的百姓知道,他们在受苦的时候,各位仍有闲情在此欢聚,会是怎样的天怒民怨?”
“您不也在这吗?!”
她蛮不在乎的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道“本王荒唐已不是一两日的事了,再多一件又如何?大家可不一样,当朝为官者,皆应为百姓造福,而非贪图享乐。母皇知道了,顶多责备本王几句,而你们谁能担得起龙颜大怒?”
她说得轻巧,可是话的分量却极重,吓得几个人的脸瞬间唰白,求助般的看向凤凝。他们本来觉得,当年凤稚是仗着有尉迟靖在背后撑腰,才在朝堂站住了脚跟,论能力,她怎么能与大王爷相提并论。于是心怀不满的他们,怂恿江岳去治一治凤稚,没想到反倒被她将了一军。
凤凝不是没听到他们的话,只是江岳说得并无错,她私心的想让凤稚出糗,所以才没有阻拦,可没想到这群废物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还想拉她下水。救他们,怕传到母皇那里,会变成有拉拢朝臣之嫌;可若不救,对她不止是重创,他们就会对她的能力产生质疑。
江南的救灾的物资和银两,在几日前就送到江南衙门,她本与那边的地方官商量好,将银两全部扣下,只发放物资。可是没想到,当晚那些银两和物资在有重兵把手的情况下全部被人抢走,还伤了不少人。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不止是她丢面子,也会让百姓对母皇的执政产生质疑,那她唾手可得的皇女位置很有可能不保。
她阴沉着脸,面色凝重说道“三妹,你这又是作甚,今日的生辰宴,母皇是应允的,况且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难道我也是不顾民生、贪图享乐的人?!再则,礼部尚书说得也并不无道理,以前你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罢了,可如今还是这般骄纵恣肆,着实让人失望!”
众人见状酒醒了大半,连忙下跪喊道“大王爷息怒!”他们微低着头,一面怕与大王爷对视到,引火上身,一面幸灾乐祸的等着看三王爷遭殃。
这时,有人走了出来,抱拳行礼说道“大王爷,如果三王爷的衣着对您有大不敬之意,那也请治微臣同罪。”
凤凝一愣,万万没想到尉迟翎会站出来,她不明所以的问道“威远将军这是何意。”她这次邀请他来本意就是拉拢,治他的罪,不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尉迟翎不卑不亢的说道“微臣从边关回来,未梳洗便前来赴宴,这一身铁盔煞气太重,冲撞了您,还请同治微臣大不敬之罪。”他面无表情的说完,好像这‘大不敬之罪’都只是挂在嘴上随便说说,完全不考虑后果。
众人听闻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谁能料到他会出来趟这浑水。
不过战场上染了鲜血的盔甲确实煞气太重,所以除非特许或者改穿朝服,否则都只能在殿外候着。
刚才热闹的气氛霎时间冷却了下来,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先出声,就在凤凝左右为难的时,她身旁的尹昀卿拍了拍她紧握的手说道“王爷,今日是您的生辰宴,三妹他们只是酒后失言,争辩了几句,您又何必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扰了兴致呢。”
她明白尹昀卿是在给台阶下,虽然错失教训凤稚的机会,可是治了凤稚等于也要治尉迟翎。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你们都起来。今日既是本王生辰宴,也是威远将军册封日,可算双喜,刚才的事权当没发生过。”
她本想做个顺水人情,没想到凤稚不但没领情,还不依不饶的说道“其他人的事可算,但本王与江尚书的事不能这么算了。”既然江岳想当这个出头鸟,她不介意让其他人看看她是如何打下这只鸟的。
江岳见她把矛头指向他,刚起身又连忙跪下,朝凤凝开口道“大王爷……”
凤稚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挡在了他们之间,低头看着他问道“江尚书刚才说,只有国丧才能穿白衣,那本王问你,江南死伤无数可算国丧?本王自知能力有限,以穿白衣表心中哀悼,而江尚书居然认为本王此举乃大不敬。既然如此,那让大伙评评,究竟是藐视皇室、语言狂妄、草菅人命的你大不敬,还是本王心系国运大不敬?”
江岳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只能略带紧张的反驳道“明明是三王爷您说你我……”
“本王的确说过,你我皆是客,可不代表在客里面,本王就不是王爷了。”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算是客,她依然是王爷,而他依然是臣。
“王爷只是客气,居然还真有人想和王爷平起平坐。”
“就是,一把年纪还如此可笑。”
江岳听闻旁人的讥笑脸一阵白一阵红。
凤稚没理会他人的议论,转身对凤凝抱拳作揖道“大姐,生辰宴可办,可不能这么办,如果居心叵测之人将此事宣扬了出去,只怕母皇也很难堵住悠悠众口。”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我提议,今日在场的人,每人捐些银子出来,作为江南赈灾重建之用,由大姐亲自送往江南。朝廷的支援是理所当然,但是黎民百姓将来称颂的却是大姐的善举和恩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间对你好评如潮,就算今日这里是如何酒池肉林,也没人能把这为江南筹集善款的宴请,作为你的把柄,岂不是一举两得。”她并未隐瞒其中利弊关系,就是为了让在场的人明白,今日,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个提议简直说到凤凝心坎去了,与其说一举两得,不如说是一举三得。她知道这时候摆生辰宴确实不妥,可是与丢失的救灾物资相比,这顶多是个小错。
她也曾想私下找一些幕僚募集,可如果他日倒戈,这件事就很可能成为她的污点,她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她是打算生辰宴后,将这些上供的贺礼变卖成银两作为填补之用,没曾想,凤稚出面居然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三妹这提议果然不错,那本王先捐一万两。”说罢,她命人拿来备好笔墨,并首当其冲将一万两的银票放进了一位官员送来的聚宝盆中。
其他人见王爷都出一万两了,心中再怎么不乐意,也不好落落人之下,纷纷命人回府领着银票来。有些不够数的,只能拿其他东西来顶替。
尉迟长云看着本来各个都是酒足饭饱的畅意之色,如今却都铁青着脸,心里不免有些想笑。稚丫头这一折腾倒是尽兴,结果把他也搭进去了。
他缓缓起身对凤凝说道“大王爷,老臣与孙儿武夫出生,月钱除了府中开销,剩余的均补贴给了士兵家属,并无多少积蓄。这两千两银子是老臣让人回去筹来的,已尽绵薄之力。”
他说的是实话,将军府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内饰却及其简单,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不为过。
“将军说笑了,多少都是心意。”她对尉迟长云倒是有些了解,除了不喜在朝中走动,似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军中,对士兵的家人更是关爱体恤。比起其他人,他若能拿出一万两银子,这让人奇怪。
等他们都拿完,提议的人才悠然的摘下腰带上镶嵌的那颗圆形翡翠玉石,轻缓的放在了银票上面。
经过了屈燚的事后,谁都没敢小看这玉石。果然,有人嘀咕了声“这难道是翡翠夜光玉?”这夜光玉普遍是白色居多,带点绿便是极品,更何况是全绿。有些懂行的人,对这难得一见的宝贝跃跃欲试,都想近距离一睹为快。
凤凝看了眼说话的人,又看了看那玉石,说道“三妹,这玉石太过贵重,贩卖掉岂不是可惜。”她以前就知道母皇因为详元皇夫,深感愧对三妹,暗中赏了不少东西,只是这样的稀世珍品,她都没有,三妹居然就这么慷慨的拿出来。
凤稚笑道“大姐做了表率,做妹妹的自然要跟上,否则又被人说成贪财吝啬。永安府中人口众多,月钱入不敷出,确实囊中羞涩。这玉石放在那也只是摆设,如果能为百姓造福,也是它价值,还望大姐不要嫌弃才是。”她知道,这句话打的不是止是江岳的脸,为了巴结大姐,他们没少在送礼上用心,单是这装银票的聚宝盆,看起来就有十斤重。
“大姐,这是三妹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在场的人太过专注于围绕在三王爷身边的暗流,早就把坐在一旁的二王爷凤钧给忘了。如今见他开口,也连连附和,为的就是掩盖掉凤稚那句话带来的难堪。
凤凝点了点头欣慰的说道“有大家这份心意,相信江南百姓很快就能度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