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第七十九章 ...

  •   木屑还在空气里打转,那个精致的酒瓶在地板上滚动,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李狄的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蹬,赤裸的脚掌把一块散落的碎瓷片踩进了木板里。他身体一歪,几乎是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噗呲。”

      一道银白色的冷光紧贴着他的头皮切了过去。那张原本挂在屏风上的浮世绘挂画瞬间被斩成两截,断口整齐得连纸纤维都没有露出来。

      【正面。】

      李狄没抬头,断裂的右臂本能地想去格挡,但那里只有空气和剧烈的幻肢痛。他的身形晃了一下,利用惯性翻滚到那张翻倒的木桌后面。

      单手握着的太刀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一把黑色的打刀就把那张实木桌子像劈柴一样从中间劈开了。

      木板炸裂,那个原本躲在桌子底下的胖客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抱住脑袋,撅着屁股往墙角蹭
      “谁来救救我!啊啊…鹤丸救我!”
      野生鹤丸置若未闻。

      和泉守兼定踩着一地狼藉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那条蜈蚣一样的缝合线,因为剧烈运动下不断渗出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滴到下巴上。手里那把刀刀刃上没有沾一滴血,全是刚才切开木头和墙体的灰。
      和泉守抬脚踢开半截桌腿,那只软底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李狄靠在墙根,喘了一口气。喉咙里那种铁锈味越来越浓。

      虽然先发制人,但是硬件上他缺失了一只手,单手的力量和灵活性远不如双手……对面耐力很强,即使被刺穿肌肉也不曾有凝滞。

      【不能打消耗战,会报废的。】

      该怎么办……

      胳膊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抽动,刚才那一记格挡震得手腕到现在还是麻的。

      那种麻木感甚至盖过了伤口的疼痛。他的胸口,原本那件松垮的常服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下面绷紧的腹肌,一道红色的血线慢慢地渗了出来。

      黑发打刀没说话,也没停。

      和泉守的手腕一抖,刀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那种精准的角度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直指李狄的咽喉。

      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这一刀下去就是要切断气管。

      李狄那双冒着蓝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点寒芒。
      在刀尖刺来的瞬间,他没退,反而猛地侧身往前冲了一步。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让刀刃几乎是擦着他的脖子滑了过去,削断了几根飞舞的黑发。

      “蹭——”

      金属和颈部的皮肉发出那种令人胆寒的割肉声。

      【就是现在。】

      李狄没有去握刀柄,而是松开了一瞬,反手抓住刀背,把它当成一把锯子,狠狠地捅向和泉守的肋下。

      “呲啦。”

      那是刀尖刺入布料和下面那一层皮肉的声音。

      可是和泉守的身体晃都没晃一下。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扎进自己肚子里的刀,像是看一只不痛不痒的蚊子。
      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李狄那头本来就很乱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拽。

      “哈——!”

      李狄的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膝盖却在同一时间抬起,狠狠地顶在了和泉守的大腿内侧。

      但这并没有让对手停下。

      和泉守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扯着头发把李狄往后面的立柱上甩。

      “咚!”

      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
      李狄的背脊结结实实地撞在柱子上,一口气憋在胸口没上来。

      .

      “那边!”
      “二楼!声音在那边!”

      外面纷乱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各种皮鞋、木屐踩在木板楼梯上的咚咚声响成一片。

      “鹤丸!没事吧?什么声音??”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走廊那头探出头,看见满地的木屑和那个拿着刀的背影,吓得把原本手里拎着的记录本都掉了。
      “这、这是什么?退后!快退后!”

      荻野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那个一直维持着某种假笑的老板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上的和服一丝不苟,但脚下的步伐很快。

      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他的近侍博多藤四郎,脸上的眼镜泛着白光,手里还拿着刚刚应对检查的文件,他一只手直接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另一个是一路沉默的鸣狐,肩膀上替他说话的小狐狸这时候也死死地闭着嘴巴,两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战场。

      “住手!”
      荻野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不像是警告,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命令。

      但场中交战的两个刃就像是听不见一样。

      李狄刚才那一撞似乎撞出了点别的反应。他顺着柱子往下滑了一点,避开了和泉守那一记横扫过来的斩击。

      【……刚刚攻击的动作很诡异,上半身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难缠的敌人,拉开距离。】

      他右手里的太刀突然松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改成反手握持。

      借着和泉守挥空的那一刹那空挡,他脚尖勾住地上的半张榻榻米,用力往上一踢。
      那张厚重的草席带着灰尘飞了起来,挡住了和泉守的视线。

      “刷——”
      榻榻米在空中被分成了两半,草屑像雨一样落下来。

      但那个空隙里已经没人了。

      李狄借着间隙,直接撞向了另一侧那个本来就没有封死的露台门框。
      那些木头都是软木,再加上刚才的震荡,被他这么一撞,整面墙都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他又滚了一圈,利用地形拉开距离,身上的绷带松开了一大截,像条白蛇一样拖在地上,上面已经沾满了黑色的灰和红色的血点。

      和泉守从被切开的草席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肋下那个被捅穿的伤口里,流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混杂着防腐剂的怪味。那东西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转过头,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无视了站在楼梯口如临大敌的荻野他们,甚至无视了那个还捂着脖子呆坐在废墟里的野生鹤丸。
      他只想那个蓝眼睛的猎物。

      那个猎物还在跑。

      [必须抓到他,杀死他。]

      李狄像只受惊的狐狸,直接从那个破裂的露台栏杆翻了出去。他的手指抠住外墙上的瓦片,发出指甲刮擦陶片的尖锐声响,然后借力一荡,落到了下面延伸出来的房檐上。

      “那是……小狐丸?”
      博多藤四郎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楼大厅投射上来的光。他的声音里那种机敏的奸商感消失了,只有单纯的疑惑。

      他主公收集了很多小狐丸。
      而所有的小狐丸殿下……都是以纯洁的白色著名的。

      “那股味道……是暗堕的臭味,但又不太像。”那只一直在鸣狐肩膀上的小狐狸突然抽动了一下鼻子,“好重的血味。”

      .

      夜晚的风夹着点凉意,把李狄散乱的黑色长发吹得贴在了脸上。
      有几缕头发因为沾了血,变得发硬,像几根刺一样扎着脸颊的皮肤。

      他的一只脚踩在一片有些松动的灰黑色瓦片上,脚下的瓦片发出“咔嚓”一声细微的断裂声。

      黑色小狐丸的重心并不稳,临时撕下衣摆绑着止血的左臂像是不受这种晃动影响一样,手里的太刀刀尖向下,有一滴血顺着血槽慢慢滑下去,聚在断裂的刀刃上,还没滴落就被风吹散了。

      和泉守兼定就站在两米开外。

      他肚子上那个被捅穿的破洞里,那种暗乎乎的液体还在往外涌,把下面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但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的腿弯曲了一下,接着,他整个人弹射起步,那把泛着寒光的打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直线。

      速度太快了,打刀的机动还是……

      “铛!”

      这声音比刚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响。
      这一次挡住他的不是那把已经被砍了好几个缺口的太刀,而是一抹雪白的影子。

      千寻家的鹤丸国永不知什么时候翻过了那个破碎的露台栏杆。

      他双手握刀,刀身因为过度用力而向内弯曲出一个危险的弧度,死死抵住了和泉守往下压的刀刃。两把刀摩擦的地方冒出一串橘黄色的火星,那些小火星溅到了鹤丸白色的手套上,烫出了几个小黑点。

      鹤丸侧过头,对着旁边的李狄喊了一句。
      “喂!你也稍微爱惜一下你的胳膊啊!不想这只手也废掉就往后站站!”

      李狄的眼珠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小圆点并没有看向鹤丸,而是依旧死钉在面前的敌人身上。
      他对鹤丸的存在做出了一个非常直接的反应——他甚至没有把刀收回来协助防御,反而借着鹤丸架住对方刀刃的空档,身体向前一挤,肩膀重重地撞在鹤丸的后背上,把他硬生生撞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

      鹤丸没想到会被“队友”背刺,脚下一滑,踩碎了一块瓦片,差点从房檐上滚下去。

      “哈???”

      他稳住身形,那张好看的脸上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看着李狄那副还没停下来的疯狗样子,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是木头做的脑袋吗?!我是来帮你的!”

      李狄没理会那个声音。
      他的世界里噪音很多,但现在只有那一心跳声最清晰。

      被撞开的和泉守并没有失去平衡,反而顺势一个回旋踢。那是完全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一脚,小腿像是一根坚硬的铁棍,夹着呼呼的风声扫了过来。

      李狄只来得及抬起那只断了半截的右臂去挡。

      “嘭。”

      那是一种像是用棒球棍全力击打烂沙袋的声音。

      李狄整个人向后滑出去了两三米,背脊狠狠撞在后面的木墙上,震落了一层灰土。他哇地吐出一口带沫的血,那血洒在前襟上,热乎乎的。

      这不可能……刚刚他突击的那一下明明击中了心脏。

      怎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有之前,肺部、肝脏……对方都是没有一点反应。

      和泉守一步一步走近。这一次,他不打算用刀了,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手伸了出来,那个布满血味的指尖似乎要直接去扣李狄的眼珠。

      【……这个家伙是同类】

      突然。

      这片空间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和燥热。

      这并非实质性的闷热,而是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物理压迫感。二刃头顶上方的瓦片开始像煮开的水里的盖子一样不规则地跳动起来,发出叮铃哐啷的碰撞声。

      ——似乎上面有什么非常重、非常危险的东西正在积蓄势能。

      “轰隆——!!”

      这声音简直像是一颗炮弹正面击中了房顶。
      无数黑色的瓦砾、碎木板和尘土像炸弹开花一样向四周喷射出去。那些原本铺得整整齐齐的房顶在一瞬间塌陷了一层层可以直接看到夜空的大洞。

      和泉守并没有抬头。
      哪怕是这种级别的响动也没能让他那种固定的杀戮程序暂停一秒,依旧执着地要把手指插进李狄的眼眶里。

      下一秒,一道红黑色的光影垂直砸了下来。

      没有缓冲,甚至没有让人看清那是人还是陨石。

      只有一只穿着那种带有金属护胫的高筒军靴的脚,带着千钧之力,准确无误地——就像是把一颗钉子钉进木板里一样——踩在了和泉守兼定的那颗脑袋上。

      那种沉闷的、骨骼与金属同时发出的变形声被淹没在更大的烟尘弥漫声里。

      “砰!!”

      和泉守的整个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下跪的动作,就像是被这种纯粹的怪力直接折叠了身体。他整个人被这一脚直接从半空中踩了下去,连带着那一块摇摇欲坠的房檐结构彻底崩坏,两个人影裹挟在一团烟尘里,重重地砸穿了二楼延伸的地板,轰的一声落到了一楼的地面上。

      烟尘很大。

      那些灰白色的粉尘像雾一样在那个大洞口翻滚。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碎瓦片还在往下掉落的“噼啪”声。

      李狄靠在墙上,急促地呼吸着,那双蓝眼睛里那种疯狂的光稍微黯淡了一瞬,被一种因为吸入灰尘而引起的不适感代替。

      旁边的鹤丸呆若木鹤,手里那把刀都快拿不稳了。

      从那个直通一楼的破洞里,灰尘慢慢散开了一点。

      下面的地板已经被砸出了一个网状的龟裂坑。和泉守像是贴瓷砖一样被嵌在了那个坑的最中心,那一身黑色的衣服混满了泥灰,那只军靴依然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侧脸上,让他动弹不得。

      踩着他的人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算太高的少女身形。但她那个站姿,即便是在这一片废墟里,也有种站在检阅台上的挺拔感。

      一身黑色的军装制服,肩膀上披着的一件背后印着金色家纹的大红色披风并没有沾上哪怕一粒灰尘。那顶同样有些夸张的大军帽稳稳地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几缕黑色的长发在红色的披风上显得格外显眼。

      她戴着洁白手套的那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看上去非常古老、枪管很长的火绳枪。
      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指向脚下,而是很随意地抗在肩膀上,枪口还在冒着一丝袅袅的青烟。

      空气里多了一股火药燃烧过后的硫磺味,那种辛辣刺鼻的味道盖过了原本这里的铁锈味。

      “咳……”
      鹤丸被那股烟味呛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鼻子。

      下面那个人影微微抬起了一点帽檐。

      虽然因为距离和烟尘看不清整张脸,但那里传来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却有着一种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的质感,一字一顿,穿透了扬尘传到了李狄的耳朵里。

      “谁允许你——”

      那是鞋底在下面的那张脸皮上又碾动了一下,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碰我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七十九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