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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回 周瑜回讯说 ...

  •   周瑜回讯说他暂无大碍之后,鲁静的确安心了些。

      可那并不代表这件事就此过去。

      自从那日意外伤到人后,鲁静便不断地反省当时在八公山林里,究竟是哪一处出了问题。

      她向来便不是只会停在懊悔的人。事情既已发生,愧疚固然无法避免,但若只是一遍遍想着「不该如此」,却不去找出真正的原因,那下一次同样的事还是有可能重演。

      对鲁静来说,这才是最不能接受的。

      这几日里,她表面上仍和平常差不多。白日里陪祖母用膳、听管家回话,或待在屋中安静画图,旁人看来只当她比前阵子更安静了一些,至多以为是前些日子外出看诊、又熬了几夜,精神还没完全缓过来。

      唯有鲁静自己知道,真正耗费心神的其实是放在桌上那一个又一个拆开的零件,是那些反复重画、反复推翻的结构图,还有每一个她回头再想,都觉得可以再推敲的瞬间。

      夜色渐深时,房里的灯仍亮着。

      桌面上摊着几张新的设计纸,也压着前几日画到一半、又被她搁下的旧稿。

      改良波动铳被她拆成数个部分,安安静静放在绒布上,金属外壳被灯光映出冷而细的光泽,旁边还摆着那日用来架设防护罩的黑色铁棒与几个已被重新校正过的感应零件。

      鲁静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却没有立刻落下去。她不是第一次怀疑自己那日失手不只是单纯来不及收手。

      如果只是她临场分神、判断失准,那顶多算是她个人的失误。但若真正出问题的是器械本身,那性质便完全不同了。这意味着那把改良波动铳与那一套防护罩,都还称不上安全。

      鲁静将那整件事从头到尾再想过一遍。

      她那时已经完成前几个方向的射击,前方、西北、西南、东南都准确命中,直到最后一次瞄准东北方向,她才忽然察觉防护罩范围里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一瞬间之所以来不及,不只是因为她已经扣下扳机,也因为那个人影出现得太突兀,像是前一刻不存在,下一刻便已经踏进了她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范围之内。

      倘若事情真是如此,那第一个该检讨的便不是波动铳,而是防护罩。

      鲁静低头,在纸上写下几点:感应范围、边界反应、气息判定。

      她用的那套特殊防护罩,本来就不是单纯为了「阻挡」而做的。阻隔视线、压住声音、隔绝内外动静,只是最基本的功能。真正重要的是它在有人或有异常能量接近边界时,应该会先有一瞬的回馈,无论是震动、波幅变化,或是中心点传感器上的细微偏移,都足以让她提前察觉。

      可那天没有。至少,没有早到足够让她收手。

      那么问题便只有几种可能。其一,是她那日为了加大整体覆盖范围,把五点之间的张力拉得太开,以致边角某一段的感应变得比预期迟钝,形成死角。其二,是周瑜进入范围时,身上某种状态恰好避开了她原本设下的感应判定。

      又或者——不是感应没捕捉到,而是防护罩本身的强度与严密度,根本不足以真正拦住一个有相当武力底子、又刻意敛气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鲁静的笔尖微微停住,眉心轻轻地蹙起。

      她当初设计这套东西时,预设的情况一直是「一般人」与「普通环境」。她考虑过路人、考虑过动物、甚至考虑过有人在外围误触装置后可能产生的回弹与震动,却没有真正把一个武力值不低、感知又敏锐的人纳进去。

      周瑜偏偏就是那类人。

      那日他不只是进了防护范围,还直到她扣下扳机的前一刻,才被她真正察觉。若这不是单纯巧合,而是意味着那套防护罩在面对某种程度以上的个体时,根本没有她原先以为的那么可靠,那问题便远比她想得更严重。

      鲁静放下笔,伸手拿过其中一根黑色铁棒,指尖在侧边的细缝与接点上缓慢滑过。她将其中一节拆开,低头去看里头那颗极细的感应组件,观察了片刻后她又重新把它装回去,接着拿起另一根,比对其中几条导线的排列与松紧。

      如果是死角,那就得重新调整感应范围与彼此之间的张力分布;如果是有人能以武力与敛息绕过判定,那她就得在原先只针对「外在波动」的基础上,再加进更细致的层级识别;若真正的问题出在罩体本身不够严密,那便不是局部微调能解决的,而是得连整体结构都推翻重做。

      想到这里,鲁静垂下眼,呼吸也跟着轻了一些。她知道,这样的结论其实很麻烦。

      因为这表示那天的意外不只是她「失手」,而是她原本以为足够安全的东西,其实没有那么安全。这种认知,比单纯承认自己一时失误更让人难受。

      房里很静,静得只剩下鲁静偶尔拆卸零件时发出的细碎声响。窗外夜风从缝隙里吹进来,撩动了桌角的一张纸。她抬手按住那页,目光却又慢慢转回那把改良波动铳上。

      若说防护罩是第一个疑点,那第二个,自然便是波动铳本身。

      那把改良版的波动铳,射程、速度与威力都比寻常样式更强,重量却反而被她压得更轻。这本来就是她最得意、也最花心思的部分。

      然而现在重新去看,正因为她当初一味追求更快、更强、更轻,方使另一个问题浮现——准度是否真的如她原先以为的那样稳定?

      鲁静回想那日的射击手感。前面几次发射明明都很顺,几乎没有偏差。可越到后面,她越能感觉到每一次扣下扳机时,手腕承受到的回震并不完全一致。

      那差别极其细微,细到若不是后来真的出了事,她可能根本不会回头去抓这种感觉。现在再想,那种不一致也许并不只是她的错觉。

      也许是内部稳定结构在连续射击下的受力仍有微妙偏差;也许是她为了减轻整体重量,削去了某一部分本该保留的缓冲;也可能是枪身在高速输出后,某些零件之间的咬合会出现比预期更细小的晃动,导致后座力虽然整体下降,却没真正做到每一次都完全等同。

      鲁静抬手将其中一个拆下来的零件对着灯看了半晌,又拿起尺与细针,一点点校对结合面的角度与厚薄,最后在纸上重新画了一条线,将原本的结构推掉一半。

      她并没有立刻下结论。因为她很清楚,真正可靠的判断不能只靠回忆与猜测。

      即便如此,这几日反复思考下来,鲁静已经能确定一件事——那日的问题,不可能只用一句「不小心」便带过。

      无论是防护罩、波动铳,还是她自己临场的判断,一定有地方不够好,甚至可能不只一个。而她必须把它找出来。

      这念头让鲁静重新低下头,她拿笔在纸上又补了几行字。

      她的字一向端正细密,此刻却比平常还更工整了些,像是只有这样一笔一笔写清楚,她才能将心里那股始终没有真正散去的愧意压住。

      若只是单纯的技术检讨,她也不会每当想到那道左肩上的伤口,心里便不由自主地一紧。她做这些,确实是因为那天伤到了人,却也不只是如此。

      鲁静想的不是「下次不要再伤到别人」而已,还有如何在使用时确保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不卷入是非,也不让自己未来因武器操作不当而错失自保机会。

      鲁静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器械与图纸。她一连几日都耗在桌前,一次次重新推翻设计、一次次反复比对那日每个细节。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下人路过,又很快远去。

      鲁静抬眼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才发现夜已深了。她收回视线,将那几张图纸迭好,把已经拆开的部件一一排回原处。

      最后,她还是没有急着把东西重新组装起来。她望着那把被拆散的改良波动铳,眼底情绪极淡,却比前些日子更沉静了些。

      现在她不再像最一开始那样只顾着反复责怪自己。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检查的是什么,该改的是哪里,又该如何让这种错误下次不再发生。

      这比单纯的懊悔更加有用。

      *

      江东附中里最后一轮巡查结束后,宿舍楼里的人声便渐渐淡了,偶尔只剩远处还未熄灭的灯,将走廊映得格外清冷。

      周瑜坐在自己的单人宿舍桌前,面前摊着白日里尚未整理完的资料,指尖却迟迟没有翻到下一页。

      他这几日其实比自己原先预想得更快恢复了平常的生活节奏。拆线之后,肩上的伤虽还不能完全不当回事,但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每次抬手都会牵出明显的痛,如今只剩点细微的不适。

      譬如方才他起身取书时,左臂抬得稍高了些,伤处便仍隐隐紧了一下。那感觉并不严重,甚至称不上真正的疼,只是一种很轻、却足以让人立刻想起那道伤还未完全离身的不适。

      周瑜放下手里的书,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抬手按亮了SIMAN。

      画面亮起时,最上方仍停着几日前她回复他的那则讯息。

      字句始终克制,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试图越过他故意留下的空白去探究什么,彷佛她已看穿了他不愿让人追问的心思。

      这样的人,实在很懂分寸。懂到有时会让人觉得,她是不是连对别人的一点关心都收敛过头。

      周瑜望着那几行字,那种原本被他压在心底、觉得没必要急着处理的念头,终于慢慢上浮。

      他不是没有想过再联络她。只是前几次的讯息往来,大多都围绕着他的伤势。

      她向他致歉、提醒他照顾伤口,他则回复、安抚、维持着边界。他们之间的交流能自然维系,是因为有一道明确的理由摆在那里——那道铳伤。

      如今他的伤势已渐渐收尾,若再只是拿同样的理由来回几句,反倒显得刻意。

      正因如此,周瑜这两日虽偶尔会想起她,想起她那些过分仔细的提醒、想起她回讯时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却并未把讯息送出去。

      他不想让事情看起来像无端延长,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像是在刻意找借口与她维持联系。可若说他完全没有别的理由,那也不准确。

      因为除了那道伤之外,周瑜心里仍有太多没有真正弄清楚的事。

      那日八公山林里的特殊防护罩,直到现在想起来,依然很不寻常。那不是一般阻隔外界视线的粗略手段,而更像某种经过精密计算后才架起来的特殊结构。

      还有那把波动铳,外形虽仍看得出原本的基底,但真正出手后留下的痕迹与威力,都明显与寻常的样式不同。

      倘若只是普通宽裕家庭的小姐身边藏着一把防身用的铳,也就罢了。偏偏她当时拆卸铳身与收回机械靶的动作熟练得近乎自然,像那些东西本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对于她本人,从名字到身分,从住处到平日生活,周瑜几乎没有一样是真正明白的。

      想到这里,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终究还是切进了输入画面。

      屏幕上空白一片,周瑜却没有立刻开始打字。直到真正准备问时,他才发现,有些问题其实比想象中更难拿捏分寸。

      那种特殊装备若只是她一人恰好持有,那其实不算什么。

      周瑜真正介意的,从来不是那些东西本身,而是它们背后隐藏的意涵。

      那样的防护罩与波动铳,会不会不只她手上有?会不会是她家中持有的军备或技术?若非如此,那是否意味着在寿春一带,还有一股他目前尚未掌握的势力或技术来源,他们手上握着这类并不常见、也不该被轻忽的军械?

      若真是如此,那事情便不能只看成一次意外。

      一旦那不是零散存在,而是某个家族、某个工匠系统、甚至某股尚未浮出水面的势力所掌握的东西,那周瑜首先该思考的便不是她一个人如何,而是这类东西的持有者究竟是敌是友,是否具有威胁,值不值得防备、观察,甚至有没有可能接触与拉拢。

      若直接问,似乎太过直白,也像一上来便要她承认些什么。若问她平日是否常接触那些东西,又未免太像探她的私事。

      至于那些更进一步的疑问——比如那些器械是否还有别人持有、她家中是否知情、她身后是否另有来历,则有些逾越了。

      周瑜很清楚,第一次主动把话题从伤势移开,就过于心急,原本尚且稳妥的平衡便会被打破。

      他垂眼看着画面,将原本已打上去的几个字删掉,又重新停了下来。

      外头的风轻轻吹过窗沿,带起一点细微声响,房间寂静无声。

      最后,周瑜还是将心里所有更深的探问都先按了下去,只从最该先确认的地方切入。他慢慢敲下一行字。

      【陶小姐。
      那日你在山林里所用的防护罩形式,我是第一次见识。
      那把波动铳看起来也与寻常的样式不太相同。
      我有些好奇,那些东西是你从家中带出来的吗?还是另有来历?
      若此事不便提及,就当作我不曾问过。
      周瑜】

      这样的问法依旧带着试探,可还算克制,把问题落在「来源」而非「她本人如何」上。若她不愿答,自可略过。若她愿意回,便表示她不介意在这个范围内,让他知道一些。

      周瑜垂眼看了片刻,最终没再多改,直接按下发送。讯息送出的瞬间,画面微微一亮,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没有立刻把SIMAN收起来,只是看着那一则新发出的讯息停在页面最下方,心里那种若有似无的悬吊感,反倒因为真正走出这一步而变得更安定了一些。

      无论她回或不回,至少这一次,是他先主动把话题从那道伤上挪开,问向了她身后可能的关联。

      这样的主动,对周瑜而言,已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

      鲁静坐在桌前,面前还摊着那几张被她重新改过的图纸,拆开的零件与黑色铁棒整齐排在手边,灯火映在金属表面,泛着冷而细的光。

      她低着头比对结构与感应节点的误差,直到腕上的SIMAN忽然震了一下。

      鲁静抬起手,点开讯息。看清开头内容的那一瞬,她指尖微微一顿,心里几乎是立刻便浮起了一个念头。

      果然还是来了。

      鲁静其实不是没有想过。从伤到周瑜开始,他将她拆解波动铳、收回机械靶的动作全收进眼里,从他试图追问却被她回避开后,她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永远停在「误伤」两个字上。

      他那样冷静、敏锐,不会把看见的异样当作没看见。前些日子他之所以一直没有问,不是不在意,而是那道伤还横在最前面。

      如今伤势已渐渐收尾,若周瑜仍然不问,反倒奇怪。

      可即便心里早有准备,当鲁静真正读完那则讯息时,呼吸还是轻轻滞了一下。

      鲁静心口那种紧绷的感觉并没有立刻散去,反而慢慢沉了下来。

      她最先注意到的不是「我有些好奇」,也不是最后那句留给她余地的「就当作我不曾问过」,而是那个问题本身——他问的是那些东西是不是她家中原本便有的,还是另有来历。

      鲁静本该松一口气,因为他没有直接往她身上推敲,他并未想过那是不是她自己制造、改良过的。

      然而他问了那类器械背后的来源,想知道它们是否属于她家,或另有来历。

      这样的思路,反倒让鲁静更清楚地意识到,他真正留意的,不只是她那天手上拿着什么,而是那种东西一旦不是个例,背后便可能牵出更多别的东西。

      正是这一点,让她更不可能说实话。

      鲁肃与陶夫人从前都曾反复叮嘱过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家里人以外的人知道她会制作武器,更不能让人知道那些东西与她有直接的关连。若只是让旁人知道她喜欢拆拆装装、画些图稿,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可要是让人察觉她当真有能力做出这样的器械,那事情就绝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安危而已。

      到那时,盯上她的便不会只是零星几个对她起疑的人,整个鲁家都有可能因此被卷进麻烦里。

      鲁静不是不信周瑜,也不是觉得他会立刻将事情散播出去。这种事从来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只要开了口,知道的人多了一个,风险便多一分。

      更何况,如今她连自己都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周瑜究竟只是单纯在意此事,还是已经开始从那套防护罩与波动铳去判断她背后可能牵涉的东西。

      鲁静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压在桌角那张画着内部结构的图纸上,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把呼吸放平。

      她不能承认,也不能不回答,更不能解释得太牵强。否则以周瑜那样的人,一眼便能看出破绽。

      鲁静盯着讯息页面,脑中很快将话来回想过了几遍。

      说是家中原本便有的,不行。那等于直接把鲁家牵进去。说是从外头买来的,更不行。那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随意买到,太不可信。

      最稳妥的说法,反而是承认它们不是家中所持,却把来源往「机缘」上带。这也不算全然虚假。毕竟她当初会去碰那把波动铳,本就有几分机缘巧合,而真正能做出成品,也从来不是每一次都必然成功。

      许多时候图纸画得再清楚,结构想得再周全,最后真正能不能组出能用、好用、且稳定的东西,除了不断试验外,还要看运气。十次之内若能成功一次,都已算是极难得的顺利。

      想到这里,鲁静的心才慢慢定了些。只是除了回答之外,她心里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疑问。

      那日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防护罩先出了问题,可若真要确认,光靠自己反复回想终究还是不够。她需要知道,站在「当事人」的位置上,周瑜那一日到底是如何走进那个范围的。

      他究竟是在边界外便已察觉出什么,还是根本什么都没感觉到,便直接穿了进来?他是一路正常走过去的,还是在某一瞬间才突然受到阻碍?他又是怎么做到在她事前几乎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无声无息进到那里的?

      她这么问,不是反过来质问他,也不是想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而是她真的需要知道。因为若那套防护罩对他这类人几乎等同于不存在,那她之前所有自以为严密的设计,便都得重来。

      鲁静把那些话在心里理顺后,才终于伸手点进回复页面。

      她没有急着打字,而是先看着空白的输入框停了片刻。灯光落进她眼里,映出一点极淡的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字一字慢慢敲下讯息。

      【周兄。
      那些东西与我家中并无关联,也非家中原先便有。
      除了那日你所见的那些之外,再无其它。
      它们是我从前机缘巧合下所得,因如今世道不太平,故而留备不时之需。
      只是我曾答应过,不会向旁人透露那些东西的详细来源,还请恕我无法再多言。】

      打到这里时,鲁静停了下来。她低头看了一遍,觉得这样还算稳妥,既否认了与鲁家的直接关联,也没有把话说死。她没有把真正的来源说出来,却也不至于显得像在胡乱搪塞。

      真正让鲁静迟疑的,是接下来那个问题要怎么问。

      她很清楚,若只是单纯回复这些,讯息便会停在他的试探与她的保留之间,周瑜大概也不会再立刻多说什么。但她并不想就这样放过这个机会。因为若不趁现在问清楚,之后再想把话题绕回那日的防护罩,便太刻意了。

      鲁静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低头继续写下去。

      【另外,我其实也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
      若你不介意,可否告诉我,那天你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的?
      我不是要质疑你什么,只是一直想知道,你当时进到那个范围时,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又或者,你是怎么无声无息地穿过那道防护罩的?】

      写到最后一句时,她的指尖停得久了一点。

      鲁静怕自己措辞不妥,怕他看了会觉得她是在怀疑他、质问他,于是先说清楚自己没那个意思。她知道这种解释看起来有些笨拙,甚至不那么像她平日写字时的干净利落,但这确实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她不是不承认自己的错,她只是想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那天他既是被误伤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真正从外面走进她防护罩里的人。因此问他这个当事人,反而最准。

      鲁静从头到尾将整则讯息又看了一遍。

      语气仍旧克制,该隐藏的藏了,想问的也问了。她没有提自己这几天都在反复检查那些东西,也没有提她其实已经把那日的每个细节翻来覆去想了无数次,更没有提她今晚桌上就摆着拆散的波动铳与重新改过的设计图。

      她只需要让他知道,家中与此无关,而她确实想弄明白那日的情况,就足够了。

      终于,鲁静按下发送。她的目光也随之定在那串已送出的文字上。

      她已经给出了自己能给的回答。至于周瑜接下来会怎么想,又会如何回她,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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