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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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梁卿，是小虞的妈妈。”
林念桦直到现在对做选择这件事还害怕的心有余悸。
他无论如何也忘不掉高考后的那个七月十九号，那一天有个人告诉他说，他耽误了宋之虞，要他放手离开。
林念桦感到一阵冷，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耳边的声音却突然变得清晰。
“你们不合适，分开吧。”梁卿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抬头睨了他一眼道。
林念桦一愣，“什……什么？”
“高考结束了，志愿也报完了，我给他安排了出国留学，读美国的顶尖学府，他可以拿顶尖的offer，坐在北京城，上海市最繁华的地段。”梁卿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可是你知道他前几天和我说什么吗？”
“他说他要留在国内读大学找工作，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想过有你的生活。”梁卿从旁边拿出一摞纸，随手翻了翻，“小虞对你这么好，还和你在一起了这么久，我这个做妈妈的居然前几天才知道。”
梁卿抽出一份合同递给他看，“你们在一起了……三年半？”
林念桦应了声，接着按要求低头看起了这份合同。
『……乙方林念桦签署本合同后与甲方宋之虞自动断开关系，并承诺五年内不得联系甲方，与甲方保持陌生的友好距离。双方不干涉，不产生除普通朋友以外的感情。在甲方出国留学后不得联系，且不得找甲方交谈等一系列行为。乙方如有作出毁约举动，则按五倍违约金支付给甲方，不得再见甲方。本合同自乙方签字起生效，于生效五年整后自动失效。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这笔违约金对于林念桦而言，无异于是一笔天价。可是和宋之虞分别想起来，大概这一生都偿还不完了。
“阿姨，我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林念桦皱着眉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梁卿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感情流露出来，连声音都是冷的，“你说你喜欢小虞，然后你就想亲手毁了他吗？他那么好的前程，为了你就要断掉，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林念桦怔住了，他眨了眨眼去回味这番话，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话来。
——“你说你喜欢小虞，然后你就想亲手毁了他吗？”
——“他那么好的前程，为了你就要断掉，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孩子，你真的想好了吗？他的前程本来该是一路繁花相送，是光明无限的，为什么要因为你甘于平庸呢？”
“他的成绩从小就拔尖。所以他也本来就该是在顶尖学府学习的，为什么要因为你一句喜欢甘于普通学校？”
“阿姨求你认真想一想吧，阿姨不想看着他这样碌碌无为下去，阿姨是他的妈妈，只是想着他以后过得更好，阿姨也是为了他好。”
“我不希望他学习会把自己越学越差劲，他一直很优秀。他将来只会更优秀的，更何况，他不去喜欢那些身边的女孩子，居然喜欢个男孩子。”
“我没办法接受，他爸爸也不会接受的。他将来会回到属于自己的轨道，会娶妻生子，做一个精明能干同时也顾家的人。还希望你能不告诉他是我说的这些。”
“毕竟男孩子和男孩子，是不可能有未来的。”
这是一个太艰难的抉择。
一边是宋之虞的光明前程，一边是林念桦的前程。
林念桦的前程里有宋之虞，可本属于宋之虞的前程里不该有林念桦。
而他们的前程，注定对峙。
是，林念桦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他宋之虞是第一个，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可是他做不到为了他所期待的未来让宋之虞放弃本该属于他的未来。
他是平庸，可他不能阻止宋之虞和他一起变得平庸。他家境不好，没办法让所有人都肯定这段感情。
可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个人啊，他舍不得他离开天之骄子的生活，而一切的原因，在于他。
他做不到，他接受不了。
林念桦缓过来，哑着嗓子说，“我答应您，签完这个合同我就和他分手，我以后不会再招惹他了，您放心。”
林念桦忍着眼泪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才发现自己的名字不过三个字，短短二十六画，每一笔却都那么难写。陌生的像是素不相识。
一七年七月十九号，林念桦签了个合同，做了个选择。
用他的前程，换了宋之虞的前程。
那一天有着路上车辆鸣笛喧闹一片的景象。周遭热闹极了，可林念桦成了人群里最安静的一个。他觉得自己心都碎了，哭着跪在雨里嚎啕大哭。他弯着腰拼了好久，却怎么拼也拼不起来了。
他再也找不到纯粹地喜欢着宋之虞的那个自己了。他没办法再和所有人坚定地说他喜欢宋之虞了。很喜欢很喜欢。
宋之虞对于林念桦而言，太虚幻，太美好，是远在天上的繁星明月，触手，而不可及。
那个夏天，那个十六岁的林念桦，那个聒噪的一天都放在记忆最深处，伴着那一份合同，深深地埋葬在林念桦的心底。
从此他闭口不再提对宋之虞的喜欢。就像是，从未认识过这样好的一个人似的，而他们没有做过六年同学，没有相知相识，更没有相恋。
林念桦拜托了梁卿帮忙，约宋之虞在初中的白桦林等他。那个，他们相识，也曾表白过心思的地方。
宋之虞赶到学校时，匆匆忙忙的，而见了他原本要笑的嘴角僵了一下，“眼睛怎么那么红？怎么哭了？”
林念桦摇摇头，牵强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昨天熬了会儿夜睡得太晚了，进去看看吧。”
保卫室的大爷抱着茶缸子，看见他们笑得看不见眼睛，“哎呀，你们回来看老师啦？都长这么高啦？”
两个人点头笑了笑，寒暄几句就进去了。
“学校现在要重新装修了吧？感觉，礼堂的椅子该换一换了。”林念桦若无其事地说。
“怎么突然想来了？”宋之虞慢慢地跟在他后面，垂眸看着他微微低下的动作，“想张老师了？”
“也算是吧。”林念桦脚步一顿，刚好到了那片记忆里的白桦林。还是像那个时候一样被风吹的摇晃着枝桠，沙沙地轻响，只是这次洋洋洒洒地飘着雨，风穿进裤管，萧瑟且寒冷，但他却像没有感觉到似的。
眼前的白桦林还是那片白桦林，可当时在这里吐露心声的两个男生早已长大，各怀心事，不再和当年一样天真单纯了。
而林念桦当时忍着痛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八个字，却像是生生活剐了他一般。
“分手吧，我不想过了。”
林念桦把伞撤走淋着雨，忽然觉得连风声都小了下去，周围安静的仿佛能听见自己因为说了谎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宋之虞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宋之虞安静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里满是不解，接着扯着唇角笑了下，“念桦，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他把手里的伞遮到林念桦头上。
林念桦没有抬头，声音越来越轻，直到他认为宋之虞听不见的时候，张了张嘴，说道，“……之虞对不起，我们还是分开吧。”
声音很轻，可宋之虞还是一字不漏的听到了，那几个字像锥子一样，一点点的，磨着，戳着他的心。
奇怪的是锥子并不锋利，他却突然觉得心有点痛。
以至于宋之虞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握住林念桦纤细的手腕，隔着衣袖，林念桦能感受到他在抖。
“是不是，是不是我妈找你了？我去和她说……”宋之虞皱了皱眉，接着温柔一笑，“我和她说，我们不会，我们不会分开的，对吧？对吧念桦？”
林念桦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接着心疼的移开视线，“不是阿姨说的，是我，是我自己……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可能，宋之虞不信。
“怎么可能呢？念桦……念桦不喜欢我了吗？可是，可是怎么可能呢？”宋之虞想抬手像往常一样揉一揉小孩的头发，好像这样林念桦就不会生他气一样。
林念桦偏了偏头，躲开了。
宋之虞愣了，手停在半空没有再动。
是真的？是真的。
林念桦抽出手，最后，含着眼泪不舍地看了他最后一眼，那一眼，仿佛想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似的。
宋之虞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林念桦转身离开，直到白桦林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他还是看着那个方向没有移开过视线。
仿佛只要一直这样看着，林念桦就一直还在他眼里，从未离去，而他们从未分开。
“不打伞怪冷的，别感冒了啊……”
“念桦。”
“不好好照顾自己，我又怎么甘心呢。”
那个夏天，满是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