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NPC想要辞职》诡辩论

40、这是他的选择2

　　“哈，呃哈……”沈潇倒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算他不断开链接，系统也会强制下线的。
　　他忍不住满腔满腹翻山倒海的疼痛感，忍不住身体释放泪腺的本能。
　　他知道再怎么移除大脑的疼痛反馈也无用，这不是游戏反馈，不是尘上在游戏里“作弊”对他形成的伤害，是他自己的身体正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
　　他好疼。
　　鼻腔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的身体正在试图通过让他失去意识，迫使他放弃思考。
　　“沈潇！”文浩打开游戏模拟室的门，迅速蹲到他身边。这样的场景文浩见过很多次，以至于冲到沈潇身边的时候，不会再有多余的动作。
　　“哈……哈……”无力感在告诉他，他的身体在放弃他，迫使他放弃挣扎。
　　（挣扎什么？）
　　文浩帮他清除掉身上的设备，把他扶了起来。
　　“沈潇，你【哔——】别给我装死！”文浩呼出终端，把沈潇的状况界面展示在房间里，一瞬间便堆满了各种错误警告。
　　“不行不行……”文浩的处理速度根本不能覆盖沈潇的错误程序。他不想放弃。因为他知道如果沈潇就此结束这一轮，会给沈潇（本体）埋下更严重的隐患。
　　（现在的writer只想刀人，甚至目无章法扔刀，根本不理会这两人的死活……）文浩捏了一把汗。（writer是指望不上了，但是这次的状况比上次的更复杂……）
　　他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
　　排除已经“消沉”的潇尘二人，剩下的只有高度仿真世界的角色——艾玛小姐？罗伯特？斯蒂芬？……了解他们情况的角色并不多，还得挑选能够有效解决问题的。
　　“沈潇”，“王尘”。
　　文浩迟疑了。高度仿真有沈潇的“数据克隆体”和王尘的“数据体”，前者是沈潇为了“实验”而授权的，后者则是沈潇为了“实验”模拟出来的。
　　通过技术手段能够对他们进行伪装，但是伪装是否反而失去意义了？
　　“王尘（数据体）”还不能出场，现在除了文浩以外，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沈潇……）也许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沈潇”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
　　“无需担心，刚好也算切换思路放松一下。”1596颔首，随着文浩走出1596的专属实验室。
　　压抑感浸满了5×5.平方米的空间中。
　　1596对这样的氛围并不陌生，只是地板上的“自己”让他不忍心再看多一眼——害怕自己会陷进去，会变成这个“自己”。
　　【沈潇（编号：1596）】，在自我迭代的过程中表现最佳，帮过文浩的次数也最多。
　　但其他经历会影响1596的判断，本体并不愿意让1596帮忙——他把是否帮忙的决定权交给1596自己。
　　1596也不需要问“什么情况”，熟练地接过文浩的信息传输。
　　重新抬眸的瞬间，1596作出判定：“‘往返’……”
　　“往返”，将时间线拉回往昔，再返回现今，重新推演，修改路径。1596想让他重新想一遍，即使再疼一遍，再哭一遍……有些事情，一定要自己去想，才能想明白。
　　“1596……”文浩制止了1596执行。“writer已经往返过了。”
　　1596把手收回。“你的意思是，这次是writer有意促成的结果？”这意味着这次的问题在所难免，只是时间提前或延后罢了。
　　“上次的谈话过程是writer因为卡文搪塞过去的，大概不是很满意所以重写了逻辑。”自从判定writer有不自知的M属性后，文浩没少翻writer的草稿箱……然后终于发现办公桌旁毫无逻辑放在糖雕旁的刻刀是怎么回事了。“‘往返’只是让writer手中的刀更锋利。”这次的刀更像是漂亮的自由落体，所以也就谈不上留不留余力。
　　“那么，‘强调’吧。”1596打了一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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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只是一段突然弹出来的信息，占据了整个界面，优先等级被生硬而霸气地排在所有事项之上。
　　他在等你。
　　（没有人在等我。）
　　他在等你。
　　（不可能。）
　　他在等你。
　　（我不相信。）
　　他在等你。
　　“你知道的。你只是现在忘记了。”1596把手插在白色实验服的衣兜中。“我”总是容易忘记、容易忽略重要的事情——即使只是片刻之前发生的。
　　他在等你。
　　……
　　“不是说不用我担心吗？”
　　沈潇的视线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到能看见，那个玩家沾了血的手指，糟乱的头发，还有破碎的表情——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要失去什么。
　　沈潇看着“过去”，尘上看着“未来”。
　　“我作弊了。”他似乎意识到即使这样也不可能挽回什么。
　　（到底……他用“作弊”看到的未来……是什么？）
　　……
　　“文浩……”沈潇的呼吸平缓了下来。
　　“你还好吗？”文浩蹲了下来。
　　“尘上呢……”沈潇有太多的问题需要尘上来解答。
　　文浩又站了起来，用一种“你【哔——】就是在自讨苦吃”的眼神看着刚刚还在死命哭哭哭的人。“你想知道，那就自己去看。”
　　“文~浩！”沈潇使不上劲，使的劲倒是跑到撒娇上去了。
　　“我才不要~烦死了我还得给你写报告。”文浩跟着扭捏，他当然也会反向撒娇。
　　“但是我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
　　“他不是已经‘看到’了吗？”文浩引导着。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待在我身边。）
　　“他‘作弊’了啊。”文浩轻笑一声。（那个天才……居然把自己的能力说成作弊）
　　“不可能……除非他是AI。”奇怪的想法冒出头来。
　　（哈，AI……）文浩对这个“定义”并不感到新奇，在“实验”里沈潇不止一次把他最亲密的人想象为AI——一个他所创造出来的产物，而非真真切切的人。
　　“你想知道，那就自己去问，他还在游戏里。”他们两个人的事，旁人说再多也没用，不亲自搞明白自己的心情是“说服不了自己”的。
　　“是吗……”似乎是在怀疑，但更像是犹豫。
　　“你不是要去找他吗？”似乎是在询问他的下一步，但更像是引导他做决定。
　　“我想……”他的大脑好乱。
　　他的心好乱。
　　他知道自己需要问清楚，却不知道怎么问，从哪里问起。
　　“还是先吃饭吧。”沈潇挣扎着起身，果断而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转移注意力。他需要放空自己的大脑，需要“挣扎”，需要跳出现在的逻辑思维。
　　“可是，他在等你。”文浩以为，他用相同的一句话能动摇他。
　　“我不管，我要先吃饭。”怎料沈潇现在“清醒”得很。也许尘上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但是沈潇还没有准备好问题。
　　文浩捏着沈潇的脸，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真的在等你啊。”
　　“唔……那就等我吃完饭。”听似还在耍脾气的一句话，已是做出让步。
　　“真是的……”文浩打开门，背对着沈潇。他似乎在等什么，停了好一会儿，才大喊道：“走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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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潇快速清理掉身上的设备，走进模拟室附带的清理间。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因为一直哭的原因，连被抹在脸上的血迹也没有干透。
　　（血……尘上什么时候受伤的？）
　　他鬼使神差地将擦拭干净的棉签，放进一个新的样本试管中，再仔仔细细地封装好。
　　然后笑了。“我在想什么。”他用力地把试管扔到墙上，硅胶材质的试管反弹，仍保护着里面的透析液。
　　“我在想什么。”为了不给清洁人员添麻烦，他又捡了起来，没舍得扔垃圾桶。明明里面不存在真正的血液，只是些类血的红色模拟液。
　　但是他就是想存起来。不，他还想检测一下，看看和谁的DNA匹配。
　　“我在想什么。”（真是疯了。）
　　所以他决定去吃饭是对的。尽管在吃饭之前，他会像保管放射性物质般提心吊胆地把试管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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