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往生》永遠

3、第 3 章

　　庆国·建州

　　多年战乱，留给建州府内这座小城的是贫瘠荒芜的田地，数万饥寒交迫的人们。城内只有一条大街，最热闹、最重要的建筑几乎都在放眼可见的范围内。

　　茶楼、酒肆、客栈、兵营等拥挤着，塞满了铺设着整齐的石板的大道。

　　一行三人正顺街而来，两男一女，难得一见的容貌和气度，吸引着过往的人群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妈妈，你看那红头发的哥哥，好好看，他是不是神仙啊？”稚气的童音带着兴奋。

　　“不知道呢，或许是吧”年轻的母亲慈爱地回答，不想扫了孩子的兴。

　　可他们评价的对象——红发的少年却仿佛没有听见，倒是那女孩子微微皱起眉头，“主上！”

　　“铃，叫错了”圆润得不似男子的嗓音。

　　“哦，对不起，又忘记了，阳子”女孩子吐吐舌，洋溢着笑容的脸蛋，真是人比花娇，“我们是不是太引人注目了？”

　　“哈哈，没关系的，铃！出来前，景台甫和冢宰都研究过，现在国内安定，他们只是在夸赞阳子而已”另一名男子抢着接口。

　　那被唤作阳子的少年拍了拍铃的肩，“放心！不会有事的！走了一上午，我有些饿了，那边有间包子铺，我们去吃点吧？”

　　说着，率先走了过去。

　　“哦，可是安全问题还是不容忽视的，万一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向祥琼、台甫、冢宰，怎么向庆国百姓交代啊？”絮絮叨叨地念着，突然发现身边已空无一人。

　　慌乱的四处张望，远处悬着“小六包子铺”的旗子下，两双举着筷子的手正使劲地挥舞着。

　　“阳子，乐俊，你们怎么又先跑了？”欢快地高叫着，奔跑的身影中丝毫不见一年多前郁郁寡欢的痕迹。

　　“妈妈，漂亮姐姐的声音好大，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好可怕！”超大声的耳语，真是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猛地凑近，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狠狠地瞪他一眼。

　　“呜……”如愿以偿的听见哭声，呵呵，小鬼，谁叫你说人家“可怕”来着？

　　哭声越来越大，母亲低声的抚慰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犹豫了，停步，又慢慢地退回，“来，不哭了，姐姐和你闹着玩的，这个给你！”

　　把东西塞到孩子手上，心想，我居然吓唬小孩，怎么越来越象祥琼了呢？不过满有趣的，呵呵！她在廉王那还好吗？有点想念她了。

　　“哇，妈妈，是糖耶！”惊喜的声音。

　　“是哦，快谢谢姐姐”

　　“谢谢漂亮姐姐”超大声的感谢，还附带了形容词。

　　“呵呵”挥挥手，铃加快脚步，还真饿了呢！

　　三个人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转眼间，桌上的包子山就下去了一大半。

　　“唉，这几日都风餐露宿的，难得吃到热乎乎的东西，真好吃”阳子该是吃饱了。

　　“是啊，终于到了”铃的胃口一向不大，五个包子是她的极限了。

　　“就似，就似”良好的修养使乐俊虽然口中塞满了包子，还不忘表示赞同。

　　望着乐俊有些好笑的样子，没想到他孩子气的一面仍这么有趣，有点想念他兽形的样子了，“乐俊，我倒是一直没注意，你饿坏了时，这么可爱啊！”阳子发亮的双眼紧盯着乐俊，突然冒出一句。

　　“可爱？”铃瞅着乐俊，“哈哈”点着头，笑得前仰后合。

　　“咳，咳……”乐俊却被阳子的形容词吓得噎着了，赶忙喝了一大口水，“阳子，差点被你害死！”

　　“对不起，对不起哦”双手合十，笑着作揖。

　　欢乐的气氛，三人都未注意到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接近。

　　“啊，钱袋！”腰际忽然被外力一拉，铃下意识地低头，发现钱袋不翼而飞。

　　远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已窜出街口。

　　阳子当机立断：“铃，你在这等着。乐俊，追！”

　　几个起落，两人的身影消失了。

　　“老板，有些事情想请教你”铃不以为意，反正都要等，不如来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已追到城郊，却一直未见两个贼人，阳子和乐俊不由地停下脚步。

　　“阳子，以我们的功夫，不可能追不上，恐怕是有些密道、暗巷之类，他们肯定跑了”追了这么久，乐俊也有些气喘。

　　“恩，我们回去吧，只是没了银子，又要麻烦景麒了”阳子回答。

　　“好的，不过我们得快些了”乐俊望着天边飘来的乌云。

　　六月的天，好象孩子的脸，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就大雨瓢泼了。

　　天色也立即暗下来，阳子和乐俊在雨中狂奔，不一会儿，身上就湿透了。

　　“阳子，这样不行，雨太大了，根本分不清方向，我们还是找地方避避吧？”乐俊不断地擦着脸上的水滴，眼睛被雨糊住，都看不清对面的阳子了。

　　“恩，前面好象有间小屋，我们去看看”阳子大声地喊着，电闪雷鸣，几乎盖住了她的声音。

　　二人一路狂奔，终于冲进了林中的草房。

　　甩着满面满身的雨水，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小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窄床，一把木椅，一张小桌和一些简单的家居用品。

　　“你看，桌上都是灰尘”阳子把沾着灰尘的手指递到乐俊眼前。

　　果然如此，家具上都落着薄薄的一层灰迹，似乎是短期内无人居住的样子，乐俊了然了。

　　“这是猎户休息的场所”乐俊为阳子解释着，“原来我在家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因为猎捕野兽的时候，往往在林子里呆得时间比较长，为了方便，就盖间小屋，权作休息场所。今日下雨，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屋主大概不会来了。”

　　“哦”，阳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身上一冷，“阿嚏”。

　　“你冷啊？淋坏了吧？我看看……”乐俊在房屋里翻找着，“找到了，来，把衣服换下来”他手里提着几件粗布衣裳。

　　接过衣服，阳子却犹豫了，脸渐渐烧红了。

　　“赶快把湿衣服换下来，不然会冻感冒的”不见阳子动作，乐俊担忧地责备着。

　　阳子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衣服，连头都垂下去了，就是立在那不动。

　　乐俊看着她，越发觉得奇怪，突然间，望着一览无余的小屋，脸刷地红了，暗骂自己粗心，“哦，我这就出去，你换好了叫我！”

　　慌慌张张地冲出来，大雨一淋，头脑立时清醒了，自己是怎么回事？平时一直是冷静、细心的啊！怎么竟会忘了男女有别？拉拉粘在身上的湿衣，真不舒服，这两个月都保持人形，还真不习惯呢！

　　陌生的树林，

　　却有些莫名的亲切，

　　想起不久以前，

　　第一次见到阳子，

　　也是这样的大雨天吧？

　　恍若隔世……

　　夜间

　　乐俊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耳边传来了轻轻的呻吟。

　　他立即跳起来，往床上看去。晚上安排铺位的时候，他和阳子差点争执起来，好不容易，阳子才同意睡床，还帮着他铺好地铺。那一刻，乐俊突然有吃了蜜糖般的感觉，甜丝丝的，有点怪，却不讨厌。

　　现在呢？阳子紧闭着眼睛，无意识的叫喊着难受，额上的冷汗已经流了下来，小脸红扑扑的，紧皱着眉头。乐俊慌了，探探她的额头，虽不是非常烫，但比常人要高些，发烧了。

　　怎么办呢？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带她去求医，雨水一淋，只会加重她的病情。

　　去请大夫吧！乐俊立刻起身，却被阳子拉住了衣脚，“别走，别走，我好冷！”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只觉得温暖的源泉好象要离去的样子，怎么可以呢？自己这么冷，如果没了“火炉”，会冻死的！

　　抽不出手，更不舍她难受得汗如雨下，轻轻地擦拭着她额上的汗水，却发觉她倚得更紧了，双手已抱上自己的腰际。

　　“冷，我好冷……”喃喃地倾诉着，阳子睡得并不安稳。

　　怎么办呢？听着外面越来越大雨声，乐俊轻轻地叹了口气，揭起被子，将阳子抱进怀中。

　　紧紧地抱着她，不时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汗滴，温柔地说着，“不冷，不冷了，明天就好了……”

　　就这样，焦虑着，担忧着，恐惧着，期盼着，

　　一刻也未闭眼，

　　直到第一抹朝阳的光辉染上窗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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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子终于安静了下来，悠长平稳的呼吸，代表着她已沉沉睡去。

　　用额头试着她额上的温度，热度已退去，安心的同时，却无丝毫睡意。

　　突然发觉怀中娇小的身躯是那样柔软，稍用点力，就会破碎一般，仿佛电流忽然穿过身体。

　　同床共枕吗？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一颤，一瞬间清醒了，连忙下床。

　　“还是出去走走吧！早上的空气真好！”低声自语，仍不忘替床上的人掩好被角。

　　拉开门，雨后的空气异常清新，听着清脆的鸟叫，想着找些水源来为阳子做顿好吃的早饭。

　　刚退烧，可要加强营养啊！边想边走，故意忽略掉昨夜骤然而起的涟漪。
　　乐俊走了很久，才远远地看见一片碧绿的湖面，心中一喜赶紧上前。只见清澈透明的湖水一望见底，滋养着周围的土地。他连忙担上两桶水，匆匆而回。

　　轻手轻脚地进门，生恐惊扰了浓睡着的阳子。只是接下来的发现却让乐俊吓了一跳，阳子的脸红扑扑的，满面汗水，伴着低低的呻吟。

　　“天啊！怎么又烧起来了？”被手上滚热的触感震住，乐俊的脸色“刷”地变了。

　　“怎么办呢？得赶快看大夫”乐俊匆忙用被褥将阳子裹得紧紧地，想了想，又拿起一边的腰带捆上，一把抱起她，冲出小屋。

　　拼命地奔跑着，奔跑着，乐俊象旋风一样卷过街道。一路上，他冲撞到不少小贩和路人，等被害人反应过来时，肇事者早已无影无踪了，只好自认倒霉。

　　此时，太阳已渐渐悬上半空，乐俊终于看见了悬着“葫芦”的医馆。

　　粗鲁的踢开大门，白发白须的老大夫正在问诊，抬头一看，竟是一个抱着被子的英俊青年。不过，怎么全身都是水，象刚被雨淋过的“落汤鸡”。

　　“外面又下雨了吗？”老大夫疑惑地望望窗外，正是艳阳高挂。

　　“大夫，快，快救救她！”一把揪住大夫的衣襟，把怀中的人递送到他面前。

　　“我的天，是个人啊，我还以为是被子呢，快，把她放到床上去。”看着被褥里红红的小脸，老大夫倒是吃惊不小。

　　“你也来帮忙，把她身上裹的东西都解了”老大夫指挥着乐俊，七手八脚地解着阳子身上过多的束缚。

　　搭过脉，替阳子盖上薄被，老大夫缓缓起身，开了张药方给个十来岁的小童，又吩咐了几句。

　　看着边上焦虑的乐俊，老大夫心中暗笑着，唉，年轻人啊，就是性子急。

　　“小伙子，别担心了，她没什么，就是重感冒而已，吃两剂药就好了”拍拍他的肩。

　　“不过啊，你倒是差点害死她”老大夫突然严肃起来。

　　“啊？”乐俊一惊。

　　“你差点把她给捂死哦！小伙子，疼老婆是对的，可也不能紧张过度啊！”老大夫“呵呵”笑起来。

　　乐俊的脸“刷”地红了，不知是为可能会捂死阳子的闹剧，还是为“老婆”二字。

　　“嘿嘿”老大夫心想，又是对刚结婚的小夫妻，还害臊呢，“不过啊，我倒是想问你，怎么你浑身都是水呢？掉河里了？”

　　“啊？”低头查看一下，乐俊才发现，原来跑得太急，汗水早已湿透了衣服，刚才没顾上，此时才发现粘在身上怪难受的。

　　“呵呵”见乐俊没回答，老大夫也不想多问了，“要不要换件衣服？”

　　“没关系的，小童已经去煎药了，她一时半会还不会醒。”见乐俊似乎不放心，连忙补充，并推着他离开。

　　乐俊从小童手中接过药，一勺一勺的往阳子嘴里喂，可是全被她吐了出来，她迷迷糊糊的道：“我不要喝药，不要喝药。”

　　怎么办？乐俊急得满头是汗，瞪大眼睛，无助地望着边上的老人：“大夫，这可怎么办？”

　　老大夫摸摸脑袋，真麻烦，本以为反正都昏迷了，应该不会觉得苦吧，哪知道这丫头这么挑剔，想省点蜂蜜都不成，唉……

　　瞅着乐俊焦虑地团团转，眼睛一亮，有了！

　　“这好办啊！她肯定是烧得喉管吞咽不畅”为了可爱的蜂蜜，昧着良心瞎掰“你以口喂她就行了。”

　　“啊？”乐俊今天好象只会说这个字。

　　“你们不是夫妻吗？正好，正好”老大夫狡猾地笑着。

　　“不，不，我们不是……”乐俊不仅脸红，现在还开始结巴了。

　　“不用解释，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不是夫妻，也是快论及婚嫁的小情侣，这我还看不出来？老大夫心中自有见解。

　　“还犹豫什么？这里就我们两个，你不喂她，难不成要我喂她？”老大夫目光一冷，“我可是公认的模范丈夫，你想害我晚节不保？”

　　说着，带上门离开了。

　　望着床上娇美的容颜，乐俊拿着药碗的手不断地抖着，抖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一片混乱。

　　突然，床上的人轻咳起来，漂亮的眉皱得更紧，显然正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乐俊心中一急，不管了。他将药碗凑到嘴边。

　　恶，这药的味道真难闻，乐俊捏着自己的鼻子大灌一口，眉头皱得快打结了，看准阳子红艳欲滴的嘴唇，缓缓将药喂了进去。

　　唇与唇相接的一刻，他突然不觉得苦了，甚至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外面看诊的喧哗声都已消失无踪，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扑，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好象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呼……”他轻拍着胸口，隐约明白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情。

　　继续喂吗？就不知道心脏受不受得了？乐俊自嘲地笑笑，又灌了一大口，喂进那柔软的双唇。

　　这回一点都不苦了，

　　因为，

　　突然间发现了深埋心底的东西，

　　一个祈望，

　　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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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普照的室内，唇齿相依的二人，一副柔和美丽的图画，无人欣赏！

　　“呵呵”退休了的老大夫坐在村头，一群年龄不一的女人团团围着，“那天，天很好！我的医馆里突然来了个焦虑的英俊青年，还抱着被子，真吓了我一跳！心里正纳闷，干嘛的？他却掀开被子，原来是个生病的绝色美人哦！……”

　　太阳慢慢地向地平线下划去，老大夫还在说故事，“你们猜猜，我透过门缝看到了什么？”

　　“什么？”明明已经听过数百遍了，女人们还是激动万分地问着。

　　“呵呵，那个小伙子正深情款款地吻着床上的红发女孩。男的俊，女的俏，简直象天造地设的一对，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养眼的镜头哦！”追忆着，回味着，如树皮般苍老的脸笑得开怀。

　　“哦……”女人们赞同着，眼睛中闪烁着憧憬，仿佛都看到了。

　　“我想，他们一定会是白头到老的神仙眷侣”晚饭时间到了，故事也正好结束。

　　在合适的时候，

　　遇到合适的人，

　　那是众神最大的祝福；

　　在不合适的时候，

　　遇到不合适的人，

　　却是众神最重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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