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似烟花绽放一张幕落下
似黄梁春梦 一代人迟暮
悲凉而沧桑的歌声如同一张极细极薄的网,
将时间拖回曾经的以往……
自景王以一道初敕震惊天下,至今已过去了近百年。庆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子民们享受着无歧视的生活,不受寒冷与饥饿。虽然由于景王在位的年头毕竟比较短,庆的富足与雁相比仍有一定差距。但众多有学识、有抱负的青年更愿意投到景王麾下,因为在这个国度里,对每个人的平等和尊重是前所未见的。相信只要假以时日,庆必定会成为自古以来最强盛的国家。
金波宫大殿
“主上,臣因久病难愈,意欲辞官返乡,望主上恩准”刚上朝,冢宰浩瀚立即向景王辞官。
静默了一会,景王赤子微微地叹了口气,轻得只有身边的景麒听到而已,说道:
“冢宰,自本王登基以来,你为本国立下赫赫战功,又极力辅佐本王,此时请辞,实乃本王之损失,本国之损失啊!”
但景王心中早已知晓,浩瀚是留不住的了,话锋一转:“但既然你顽疾缠身,本王实不宜强人所难,准奏!”
她顿了顿,扫视群臣的眼眸不由自主地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睛,心中一暖,“任命太保乐俊为冢宰……”
午后
新上任的冢宰乐俊正匆匆绕过大殿后的深深长廊,走向景王最喜爱的水殿。水殿百转千迴,尽头处一小巧凉亭是景王平日里休憩之地。临近凉亭,乐俊放轻了脚步,深恐惊扰了沉思中的人儿。
景王赤子正靜靜地靠著湖边的欄杆,望著遠方。微風轻拂著她艳若晚霞的及腰长发,让看着她的人就这样迷失在一片红色之中。
静静的,静静的,午后的宫殿悄然无声,景王似乎未发现乐俊的走近,乐俊呢,他的思绪早已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很久以前。
最初相见,是在一个雨天,一如既往地去森林里劳作,没感到那天和之前的每一天有什么不同。
却在树林深处发现浴血的景王,对了,要叫阳子,她不喜欢乐俊叫她景王。
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只是,当时的乐俊并不知道
不过,阳子一副辛苦的不得了,辛苦的无法忍受的样子,已悄然扣动了他心灵深处的那根弦,心动,只是瞬间,好象风过无痕。
真的无痕吗?回想着,乐俊微微地苦笑了。
再度相见,乐俊已在码头苦等数日,整天恐惧着她是否被镐王擒获?是否被官府或别的什么人追杀?甚至是否受冻,会不会挨饿?自责啊,为什么忘了把钱袋给她,身无分文的她究竟流落到何方?
突然发现风尘仆仆的她,粗布衣裳、灰头土脸,却无法掩盖浑身耀眼的光芒,被她一把抱住,那一刻,虽然轻斥着她不懂谨慎,心中反而有着丝丝欣喜。
三度相遇,是刚分手不过片刻。身份的差距使乐俊以为此时永不能再相见了,不想,她居然追上了自己,听着她焦急地呼喊:“我们的距离不过两步”,
乐俊从地狱升到了天堂,“不,对我来说,是三步”。
相拥着,
感受着此生从未有过的幸福
……
感情是一池春水,不断地投入,不断地加深,
难忘记,第一次以人形拥抱着脆弱的你;
难忘记,相隔千里,“想听见乐俊的声音”;
难忘记,邀请我到庆国时你欢乐的笑容;
难忘记,这百年相处的点点滴滴
……
知否?知否?
心中的感情已积累的太多太多,
不知不觉间早已满溢到喉间,
还能压抑多久?
十年?一年?一月?一天?
还是下一刻就会爆发?
我也无从知晓……
“乐俊,你来了”阳子的问话打断了乐俊的思绪。
他温柔的笑着,望着满怀愁绪的阳子,“怎么?有心事?”
悠长地叹息,“还是你最了解我。我只是在想浩瀚”,阳子突然顿住了。
心中明白阳子的忧虑,乐俊静静的等着,他知道,阳子会继续。
很久很久,阳子的声音染上了痛苦:“我理解浩瀚的痛苦,也知道百年来一成不变的生活终于拖垮了他。但一除仙籍,他就没多少时日了啊!”
为着她心痛,乐俊温柔地环抱住她,“不,你做的对。如果不让冢宰走,正如他自己所说,最终他一定会忍受不了而成为庆的罪人”。
犹豫了一下,乐俊继续着,“何况,这样的结局是冢宰衷心所盼啊!”
阳子震动了,猛地抬起头,晶亮的绿眸对上乐俊的眼,“你呢?你后悔吗?”
乐俊一楞,明白了她的意思,感觉到怀中人儿的颤抖,安慰地抚着她的背,
“不,从来没有!”
“每天我都在感谢上苍,让我遇到你,让我们能相处得比一般人要久长得多”,坚定的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埋首在乐俊怀中,阳子哭了,想起乐俊母亲去世的夜晚,偷望见他哭到无法出声的哀痛;想起一同漫步于乡间,乐俊在不经意间提及回乡时却无人识得自己。
她比谁都清楚这看不到尽头的人生,隐藏着多少辛酸血泪;也比谁都明白自己的自私,为着不孤独地走这段路,不独自背负沉重的命运,她将祥琼、将乐俊、将那么多喜爱着自己的人拉进来……
俯看眼前一片深红的发,乐俊磁性的嗓音也有些沙哑了,“能和你共同努力,是我的幸运!”
看着眼前挺拔的男子,阳子深知此时的自己不再是君临天下的景王,而是当初被乐俊救赎的海客。
被阳子紧盯着,乐俊觉得胸中的火焰愈烧愈烈,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袖。
阳子却误会了他的动作,“你啊!这么多年了,还是不习惯穿着衣服吧?呵呵”,破涕为笑。
“是啊,可在宫里还是这样好些”,乐俊被她的笑容迷惑了,随口答着。
“没关系的,在我这里有什么好拘泥的?哈哈”,阳子停顿了一下,“何况,我觉得老鼠的你很可爱啊!”
欢声笑语回荡在亭台楼阁间,连风都无法吹散……
还记得当初重逢的样子,
刚踏上陌生土地的我,
无所适从间,
却望见本以为此生无缘相见的你,
不求回报的付出,
拯救的不仅是我浴血的身体,
更是我几乎堕落的灵魂,
所有的信任,
就从那一刻开始
……
傍晚,夕阳的余晖尚未散去,宫室内帏一如以往,安静无声。
室内的二人,宛若一对壁人,女者,固然拥有令人惊讶的明丽,但真正眩惑人心的是那份耀眼的王者之风,不经意间流淌四周。如果说她是倾国倾城之姿,那么,飘逸的长发、绝世的容颜,再加上高贵得令人不敢正视的风范,那英伟的男子俨然是误入凡尘的神诋!
确实,她正是一国之主,万民景仰的景王赤子;
而他呢?代表着神意降临人间,本就是尊贵的仁兽——景麒;
以生命为誓盟,永世相依的二人啊……
看完手中的朝书,景麒感到些许疲惫,窗外,日已西沉,连各处的宫灯都点亮了。该请主上去用膳了,长久以来,主上对政务都是一丝不苟的,若没有自己的提醒,估计又该忘了用膳之事吧?
“主上,请……” 景麒抬眼看到景王的样子,声音自动消失了。
或许是太累了吧,繁重的政务和日益增加的压力使景王疲于奔命,此时,她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桌面上还横七竖八的堆放着不少朝书。
已然是深秋时节,夜寒露重,生怕她着凉,景麒除下外袍,轻轻地走近,许是惟恐惊扰了她吧!
小心地将外衣披在景王身上,厚实而宽大的袍子将她裹在其中,就象是温暖的摇篮,似乎景王也感觉到暖和了,自动把白袍裹得更紧些。
景麒猛然发现,景王真是娇小得过分,白色的外衣下,此时,只看得见她那颗小小的红色头颅了。
就象只小猫,景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轻声地笑了出来。
研究着她难得一见的睡相,景麒忽然发觉,这么久了,主上居然一直面朝下趴睡,怎么透气呢?可千万别捂着了。
正欲上前叫醒她,却发觉景王已转换姿势,侧着脸熟睡了,那头醒目的红发用金环束在脑后,然而还是有一小绺调皮的搭在她的额上,更显得稚气未脱。
是啊!当年主上登基时,正是豆蔻年华啊!如今,百年时光虽已流逝,但她的脸上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还保持着初见时的样子。
主上从一个弱女子走到今天,看似辉煌的成就,充满着血泪和无奈!
见证着主上从幼虫羽化为彩蝶的过程,
这看似单薄的身体内蕴涵着多少惊人的力量啊!
幻惑了景麒的眼,
不由自主地回忆
……
虽然,
相见的最初,
已然明了你就是我等待许久的王,
不过,
听着自己宣誓效忠的声音,
心灵深处仍有一丝不甘,
那时的你,
与初见的予王,
是何等相似,
终究逃不开相同的命运吗?
眼中的你,与疯狂了的予王重叠着,
我迷惑了……
身为麒麟的我,
自降生的那刻起,
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象待宰的羔羊般地
被封印,被囚禁,
生平第一次,
在朦胧的昏睡中,
品尝着无助,
未曾设想过脱困,
对于你,
柔弱、胆怯而卑微的样子,
早已使我丧失了信心,
就在初见的一刻
“景麒,景麒”
温柔、焦虑而坚定的声音,
扑入眼帘的,
是你担忧的神情,
浴血的你,
用坚强代替了脆弱,
用高贵抹平了卑怯。
我知道,
耀眼王者之气,
必将震惊四宇。
第一次,
完全地臣服于你,
用我自己的意志,
而不是顺从天命,
“主上!”
当战乱平定,王座稳固,纷纷扰扰的人群渐渐退去。本以为,一切都已落幕,却不知,所有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这是景王赤子刚颁布初敕后不久,庆国的人民终于从长年战乱中走出,正是休养生息之季。
金波宫夜
一路走来,挥手制止了不少宫女的请安,无声地接近凉亭中独坐的主上,景麒虽然有些焦虑,面上却依旧是平静无波。
下午的时候,太师来访,提及近几日主上的情绪低落,似乎有心事,亦曾旁敲侧击多次,却问不出所以然,甚觉忧虑。
当时,景麒未置可否,只是说:“主上的事情,她自有分寸,不是我等臣下可以干涉的,太师且莫多虑!”
然而,主上日渐烦躁的情绪、忧郁莫名的神情,景麒早有察觉,只是主上不说,他也不便问罢了。
晚膳时,主上声称身体不适,居然提早退席,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身为麒麟,景麒实在无法漠视,于是,他寻到了主上休憩的凉亭。
景王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未做任何表示,因为她知道来的是谁。
静听着夜间蝉虫的喧嚣,彼此无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
“景麒,你觉不觉得蝉的歌声有些悲凉?”景王中岛阳子突兀地询问。
景麒微微一楞,还未回答,阳子轻柔的嗓音已经响起:“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话锋一转,“景麒,你去过蓬莱几次?”
“一次,就是去接主上的那次。麒麟是不可轻易离开国家的。即便是延麒,也是负有寻找泰麒的使命才数次前往蓬莱的”或许是看主上的情绪太过低落了吧,景麒一反常态地多话。
“那你了解蓬莱吗?”幽幽的声音,透着些思念。
“知道得不多,都是从延麒那听来的”景麒诚实地回答。
“哦……”拖着长长的尾音,阳子说着,“那你没有听说过‘生日’了?”
没有在意景麒的回答,阳子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我生活在蓬莱的时候,那里每个人都把自己出生的日子叫做‘生日’,也就是‘降生在世上之日’的意思。人们把今后每一年的这一天作为降生的纪念日来庆祝。每个孩子,在生日的那天,他的父母都会竭尽所能地为他祝福,对他说,‘生日快乐’,送给他盼望已久的物品。让他能快快乐乐地度过那一日。”
阳子微笑着,仰望天边的明月,“对了,还要吃‘生日蛋糕’,那是一种圆形的、上面涂抹着象蜜一样甜的叫做‘奶油’的东西的糕点。糕点上还插了蜡烛,和过生日的孩子的年龄相等的蜡烛。”
阳子静默了,想起去年,爸爸在往蛋糕上插蜡烛,却总是插不好,妈妈就笑着抱怨:“阳子,你长得太快了,这么多蜡烛,都不够地方插了”。
自己呢?看着平日里严肃的双亲是那样亲近,感受着巨大的快乐,嘟着嘴反驳:“那买个特大的蛋糕不就行了,我要快快长大!”
爸爸哈哈大笑起来,“那可不行啊!阳子你出嫁的太早,我们可是会伤心的哦!”
不依地跺着脚,“我只是说长大,又没说出嫁,什么嘛!”讲到出嫁,不知为何,脑海里出现了浅野的样子,不由红了脸……
一滴泪划下面颊,未落到等候已久的栏杆上,中途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指拦截了。
“主上,虽然我不太了解蓬莱的习俗,也不是很理解你的话。但我想对你说,‘生日快乐’”
“景麒!”阳子惊愕了,她没有想到景麒居然明白她的心情,更未曾想到平常那么冷漠又严肃的景麒会如此温柔,温暖的感觉一下子填满了空虚的心!
“谢谢,谢谢你”哭泣着拥抱住他,第一次觉得这宽阔的胸膛令人如此安心。
轻拍着主上的背,景麒也体味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心痛!
为着她的故作坚强,
为着她的脆弱无助
……
一片云飘来,
被月儿一把抓住,
隐藏到云后,
把空间留给地上相拥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