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往生》永遠

1、契

　　满天星斗将大地照耀得宛如白昼

　　似乎再也藏不住我心中的秘密

　　呼之欲出的是那颗已然肮脏了的心啊

　　庆国·景王赤子150年·都·酒肆

　　空荡荡的雅座里，对面而坐的是两个难得一见的男子，

　　一者慵懒中透着无法忽略的霸气，

　　一者冷漠中流露出淡淡的忧郁，

　　相同的是英俊得令人移不开眼的面庞和黑白对比鲜明，却同样夺人呼吸般美丽的发。

　　素有圣王之贤名的延王尚隆，玩世不恭的外衣早已卸下，他的双眼中写着无尽的忧虑，犹豫再犹豫，最终还是开了口：

　　“你不后悔吗？要知道你这么做，一定会遭天谴的啊！景麒”

　　对面的男子不由地缩了缩手，“不，决不！”

　　随即，庆国的麒麟——景麒，立即站起身来，“延王，宫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恕不相陪了”，随即欲转身离去。

　　延王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唉……你这又是何苦？”

　　景麒一震，正欲触上门把的手无力地垂下，“这是本国的内政，不劳延王费心了”。

　　“真冷啊，景麒。本王并不想干涉庆国的内政。今天我坐着这里不是代表雁，而是代表我自己和六太，是作为阳子和你的朋友。景麒，你的行为不仅会给你们带来痛苦，还会将庆国和阳子都推入地狱啊！你愿意看着那轮红日一天天地失去光芒吗？”

　　延王顿了顿，“何况，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景麒，你应该已经感觉到天谴了吧？”

　　景麒猛地回头，阴郁地盯着延王，良久，眼中慢慢地染上了痛苦的神色，冷冷地说，“多谢您的关心，告辞！”踉跄着冲了出去。

　　延王坐在桌边，抬起右手，斟满了两杯酒，“出来吧！他已经走了”。

　　一个漂亮的宛如天使的男孩子从屏风后慢慢地走出来，金色的长发下本该是灿烂的笑容，此时却留着点点泪痕，“他怎么……怎么会这样？”

　　延王将哭泣的孩子搂进怀中，轻柔地拍着他的背，生怕他哭岔了气，忍住心中的不舍，“六太，别哭了。该做的我们都做了，或许这就是景麒他们注定的命运吧！我们插不上手的。”

　　虽然也知道尚隆说的都是对的，可六太怎么也止不住泪，“那……那景麒、阳子还有乐俊不是太可怜了吗？”他抬起头，宝石般的眼睛因为还悬挂着泪珠显得格外晶莹，“那景麒会怎么样？”

　　延王沉默了，一只走上歧路的仁兽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啊！不过，绝望而凄惨的命运气息却如此接近……

　　望着树梢上的明月和满天的星斗，听着从街上传来的欢声笑语，延王心中暗想：“庆国的平静就快被打破了吧？”

　　一阵秋风吹过，怀中哭睡着的六太似乎觉得有些冷了，又往他胸前钻了钻，延王微微一笑，将他抱上床榻。

　　抚摩着柔软的金发，痴望着无邪的睡颜，延王轻轻地说着：“我企求的不多，只要一直这样下去就好，就好！”

　　寂静的长廊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景麒足不沾地，绕过九曲回桥，朱栏绮户，直到一扇位于宫殿最深处的门扉时猛地停了下来。

　　他颤抖着，攥紧了拳头，缓缓地、缓缓地推开似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之门。

　　幽僻的房间，在月光的沐浴下，自成一个寂静的小天地。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屋中除了一张床榻外别无他物。厚厚的幔帐更无情地遮挡住所有一窥究竟的企图。景麒轻轻地靠近，悄无声息地卷起白帘，看到了不过离开两个时辰，就感到难以抑制的思念着的人儿仍好好地躺在床上熟睡，慌乱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好怕，好怕你突然不见了啊！”爱怜地抚摩着她蜜色的脸颊，感受着仿佛粘住手心般的滑腻，景麒又看痴了她的容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深红的长发，平日里束发的金冠早已拿下，比火更红艳的发丝此时正散落在洁白的床榻上。

　　纤长的眉下镶嵌着两排如扇的睫毛，景麒的手指在她紧闭的眼帘上抚摸着，这双墨绿色的眼睛啊，睁开时是那么生动、活跃，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里面孕育、生长着，美得让人心醉！

　　他的指间缓缓地划过小巧挺直的鼻子，来到樱色的红唇。唇畔上还泛着淡淡的水泽，蜜色的肌肤被月光扫上了一层浅浅的银色。轻轻地点着她颊边浅浅的酒窝，想象着她含笑的样子，心中不由地一阵刺痛。

　　“恐怕你以后再也不会对我笑了吧？”低沉的声音中夹杂着深切地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象从前那样？”

　　狂乱了，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嫉恨，双手也攥紧了那绝色人儿的肩。

　　“那只老鼠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绝望的呼喊着，却突然发现沉睡中的人儿似乎因为自己大力的动作而有些难受了，不由自主地松开手。

　　守着她，看着她，就这样罢，我并没有奢望些什么，只是不想失去啊，难道这样也不行？

　　翻天蹈海的痛毫无预警而来，就象是对他的企求的回应。

　　景麒的手不禁抓紧床柱，“啊……啊……”真是痛彻心扉。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当景麒终于从疼痛中平静下来，疲惫的脸上还滴落着汗珠，却早已迫不及待地握住她纤细的手。

　　轻轻地唤着原本连梦中都不敢呼唤的名字：“阳子，阳子……”

　　一声又一声。

　　可是，总不见床榻上的人儿回应这深情的呼唤，

　　他终于清醒了，

　　阳子，是不会醒的，因为只有这样的她才不会离去。

　　一滴，一滴，又一滴，

　　景麒泪如雨下，

　　凄切的呜咽声回荡在午夜幽深的宫殿中，

　　无人倾听……

　　同样的时刻，

　　在不同的角落，

　　或许都在发生着某些事情，

　　只是，无边的夜色遮蔽它罢了
　　……

　　已是午夜时分，繁华的都城市渐渐归于寂静，城郊的茶馆里却依然灯火通明，袅袅升起的茶叶香隔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朦朦胧胧，一时看不清那独坐之人的神色。

　　一阵劲风席卷而过，空荡荡的茶馆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冢宰大人，卑职等已准备就绪”。

　　静默了一会，那独坐之人终于放下手中的杯，“好！按计划行事！”冷静过火的声音中却夹杂着某些不知明的紧张。

　　“是”，风又起了，转眼间，伫立的身影已消失不踪。

　　短短数分钟，一切都重归寂静，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不过是些幻象。

　　但茶馆里唯一的客人，他疲惫憔悴的脸上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潦倒落魄的面容上一双眼睛竟是精光四射，紧握的拳头、直挺的脊背，都在宣告着人神难挡的决心。

　　“阳子，快了，明天，就在明天，我就去救你”无悔的誓言在漆黑幽冷的夜间格外响亮。

　　狂风乱作，飞砂走石，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仿佛天空真的漏了，昭示着庆一百多年的平静终于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