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之歌》馨然若此

5、师弟的秘密（三）

　　中华阁的任务级别分为五等，由低到高，分别为D、C、B、A、S，步惊云和他师弟这次要执行的任务是难度级别最高的，而且，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一块执行任务。此前，聂风甚少外出执行任务，从他十四岁接下第一个任务起，到十六岁，也统共只出过四次差，且每一次都有会长或副会长亲自带着。步惊云不知道他师弟每次出任务都要干什么，但他知道聂风两年下来接的四个任务都是S级别的，否则也用不着无名和慕应雄亲自出马了。因此，他起初得知自己要和聂风一起出任务，是吃了一惊的。
　　任务内容是要两人秘密潜入中陆的另一大屠魔组织无双城的总部，调查无双城的一把手独孤一方。
　　“这一个月以来，无双城会长行迹诡异，近日更是突然滥杀了十数名自己会里的人，又没来由地捉走了数十个平民，一向与他交好的天下会会长也向我透露，他最近性情大变，似乎还在自己的总部里设了一处古怪邪异的祭坛。我怀疑独孤一方可能被魔附体，甚至……已经被魔取代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中华阁必然要出手，但在此前，我希望你们能先查一下，一来找出真相，二来确定对方的实力，以及现在那个独孤一方究竟想干什么。”
　　无名在向风云两人解释完任务的来因后，又嘱咐两人：“惊云，你师弟出任务的经验尚少，这回需得你多照顾着他；风儿，一路要听你师兄的，切不可擅自行动。”
　　师兄弟俩应承了无名，便捉紧时间动身了。无双城总部在中陆东南部，从中华阁出发到那里，需得坐近三个小时的飞机。中华阁有私人飞机，两人不需要与其他乘客挤在同一个空间里，甚至可以边随意干自己的事情，边等飞机到达目的地。
　　步惊云一上飞机，不干别的，就闭目养神，这是他每次在去执行任务的路上都必做的。他师弟就活泼多了，一会儿往这里蹿一下，一会儿朝那里跑一跑，东张西望，好像从来没有坐过飞机似的，如果不是见步惊云闭着眼，恐怕还得反复对着他嚷嚷——“云师兄，看那里快看那里”或者“云师兄，那是什么”。
　　考虑到聂风今年才十六岁，勉强还能算个小孩，步惊云姑且见怪不怪，没与他计较，但偶尔还是会悄悄睁眼瞅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能让聂风如此欢快。
　　能让聂风欢快的东西很普通，无非是飞机窗外飘着的云、飞机上放置着的精致装饰，或者某些大概是中华阁为了讨好他而备下的玩意。
　　聂风似乎总是很容易对外界的东西感兴趣，也很容易从中获得乐趣，他很爱玩，尤其是往世界各地玩，他好像也急于要尽早看遍世界，玩遍世界一切有趣的东西，步惊云甚至怀疑，他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实现他好像正急于完成的事情，因此他对其余的一切都没了脾气——时间紧迫，他哪还有空闲为旁的事情烦恼、伤心或者生气。
　　聂风总是那么乐观，简直像朵太阳花，或者他自己本身就是太阳。
　　步惊云有时候真羡慕聂风的心大，羡慕对方身处乱世却仍然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甚至能让跟他处在一块的人也暂时感到无忧无虑。那是步惊云做不到的，即便不谈自小养成的性格，光是霍家的血海深仇就让他心大不起来，更不可能像他师弟那样潇洒自在。
　　步惊云加入中华阁屠魔，为的无非就是给霍家和养父报仇，他自认不似无名和慕应雄那样伟岸，他师父师伯屠魔，是为了原则和理想，他就没有别的，单纯是想复仇而已。只要他一日活着，就不会停止屠魔，如果哪天他停止了，那么不是他死了，就是世上的魔都已被杀尽。
　　但聂风的确能影响他，跟聂风在一起时，他的确能感到轻松一些，好像连那一直纠缠着他并且会终生纠缠他的血海深仇，也突然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聂风这人，合该是他随意地笑一笑，寒冬都会为他放春；他要是伤心难过了，那么盛夏也会打霜；他在你身边时，即便手握玄冰你也会觉得暖；他若不在了，那么阳光照在你身上也会让你感到冷。
　　“云师兄，世界很美好，不要总是板着脸。”这是聂风经常对他说的话，虽然每次说时细节上都会有些差异，但大致内容都一样。当步惊云再次听到这类话时，有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脑海里的回响，但下一秒他看见了正坐在对面向他微微笑着的聂风，才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不觉地睁了开眼，已经注视了他师弟许久。
　　“你不休息？”有些尴尬地别开头，步惊云尽量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
　　“睡不着。”聂风说着，从座位下的书袋里捉起了一本书，优哉游哉地翻起来，“云师兄你继续睡吧，我不打扰你。”
　　步惊云回过头又看了看他，只见他低头看着书时，眉眼和嘴角仍然是带笑的，他本来就长得精致，一笑起来，更不免让人移不开目。
　　“云师兄，”知道步惊云还没睡，聂风再度开口，这次他没有抬头，“很多书上都说，笑得多的人心情容易好，所以你要多笑一笑，而且你长得很英俊，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你很无聊……”再度被对方发现自己看呆，步惊云的尴尬又增了一分。
　　“无聊就无聊。”聂风耸耸肩，翻过书上的一页，又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若是世上再也没有了仇恨与杀戮，那该多好。”
　　步惊云很平静，对他的话也不置可否。但步惊云不禁疑惑，疑惑聂风为什么要加入中华阁。他师弟这样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人，合该是来去如风无拘无束的，虽说是无名和慕应雄把他从孤儿院带出来的，但无名和慕应雄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如果聂风不愿意，那么步惊云想他们也不会为难聂风。
　　他师弟想必也有自己的原因，就像他步惊云有自己的原因一样。那是他师弟的秘密，步惊云便没有多嘴一问，就像他之前从不对聂风的力量多嘴一问一样。
　　飞机降落在离无双城总部第二近的小城里，因为直接在最近的城市降落，容易打草惊蛇。风云下了机，还得再坐公共汽车到最近的城市，所以到达中华阁给两人安排的落脚处也即藏身点时天已经黑了。
　　师兄弟俩检查了一下他们落脚的小旅馆与安排给他们的房间，确定无误后，步惊云就对聂风说要趁着天黑，先去无双城打探一下。
　　“你留在这里，我回来时要见到人。”不等聂风开口，他就先下了死命令，然后直接出去了，连打扮都不需要换，因为他从来只穿黑色的衣服。
　　无双城里果然如无名所言，囚了数十名平民，也有那个所谓古怪邪异的祭坛，而独孤一方，确实隐约散发着魔气，至于是被魔附体还是那根本就是一头魔，步惊云一时确定不下来，因为他暂时无法过于接近独孤一方，他也暂时不能去解救那数十名平民——尽管他很想去救——否则就会打草惊蛇。
　　步惊云回到旅馆时，夜已深，聂风却仍坐在窗边看书，像是为了等他回来。
　　“云师兄，你回来了。”听到动静，看书的人立即抬头看向了门口。
　　“不睡？”步惊云看了看钟，隐约皱了皱眉。
　　“我得先等你回来，否则，你需要到我时，我在睡觉，那就不好了。”
　　步惊云不置可否，只说了“睡觉”二字，然后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依然没让聂风跟着他一起行动，但碍于聂风时不时就对他露出“我也想出点力”的期待表情，便只好想了个任务让聂风忙去，内容仍然不需要进无双城，只是让聂风在旅馆所在的城市调查一下，看看有什么关于无双城和独孤一方的传言。
　　任务进行到第九天时，步惊云终于查出了真相。原来，真正的独孤一方已经死了，现在的独孤一方是假的，是一头领袖级的魔套了独孤一方的人皮所扮，这头魔设祭坛，囚禁数十名平民，是为了在不久之后，方便积聚足够的力量，开启一道传送门，把它大本营里的魔军传到无双城的总部，然后攻城占地，将中陆东南部鲸吞蚕食。那十数名被杀的无双城会员就是因为知道了真相而被处死。而且此时，无双城中也已经有不少被假独孤一方换掉的“人”，那些“人”也都是披了人皮的魔，是假独孤一方的死忠者。
　　步惊云立即把情况告诉了无名，中华阁紧接着就请来一位拥有开启传送门异能的家主，紧急送来了一支共三十人的精英队，希望能协助步惊云赶在魔类行动之前将它们的阴谋扼杀。
　　可精英队们在救出平民时，终究惊动了假独孤一方的死忠者，假独孤一方狗急跳墙，在无双城里肆意屠杀了近百人，抢在中华阁的人毁掉祭坛前启动了传送门。这头魔终究成功了，数以千计的高级魔物瞬间跨过传送门，进入了无双城总部。中华阁一方在人数上被碾压，就连步惊云，也一时间束手无策，而且他在与假独孤一方厮杀时，已经受了伤，那头领袖级的魔还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对付得了的，即便他已经是“战神”。
　　就在自己和同伴即将走投无路之际，无名给他来了电话，要他和所有人立即撤退。步惊云不解，正要问出口，但无名先说了：“我已经让风儿赶来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到。”
　　“你的意思是让他自己一个……”步惊云不太敢相信，尽管一年前他已间接地见识过他师弟的力量，“无双城里的是一支军队！”
　　“我已经知道了，放心吧，风儿能应付，我这次让他跟你一块出任务，就是考虑到了眼下这种情况。”
　　步惊云没有接话，他握着手机的手正渗出一片冷汗。
　　“惊云，”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无名又重复了一开始的指令，“撤。”
　　步惊云朝附近望了眼，见精英队的幸存者们都已经撤退，便挂了电话，藏进了附近一个隐蔽的地方。他绝不会让聂风独自一人。
　　但他师弟到来时，却让他彻底陷入了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