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法师害羞了吗》李修简

13、第十三章 她就像二十

　　半夜里受伤的骑士醒来。
　　“长官。”他趴在床上，脱臼的胳膊刚刚被接上，两只手被固定好防止再次拉伤。
　　凯伊站在他的床前，此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吗。”凯伊长相凌厉，脸颊上有一道长疤，即使没什么情绪，看上去也格外凶狠。
　　“那个人的招式我从未见过，她很强。”
　　“我已经知道了。”
　　“她说她接近阁下是因为······”
　　“说。”
　　“······她喜欢阁下。”骑士觉得有些尴尬。
　　凯伊得到了意想之外的答案。

　　“可笑。”
　　真是好借口。
　　心机深沉撒谎成性。
　　凯伊把傅轻尘的危险系数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你的任务失败了，第二枚毒箭是用来做什么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长官······”骑士面露羞愧。
　　“既然留你一命，你最好忘掉今天的事情。”
　　“是。”
　　“好好养伤吧。”
　　“是。”

　　第二日为了避开店里的客人，神官们早早启了程。
　　西索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闭目养神。
　　从卡特斯出发经过洛顿，再到王都，按照马车的速度得用上三天，如果快马疾驰的话，两天就能到。

　　西索此行的目的地是圣殿。
　　他本来在洛斯城，不久王室派了一批前黑甲骑士来接他，要求他作为神官参与这次的圣殿测试。
　　王室突然的安排让西索明白，接他回王都并不只是作为首席亡灵法师参与圣殿测试这么简单。

　　洛斯城被认为是最接近邪灵世界的地方，在这个几乎荒芜的城邦，获得黑暗神天赋的亡灵法师很容易就能感受到那里邪灵的气息。
　　按理说，邪灵与这大陆上的普通人应该处于不同的时空，互不干扰。但王室的禁书里记载，能通过亡灵法师的召唤术，撕开时空的裂缝，召唤异度强大的邪灵，王室觊觎这样的力量，西索被认为是打开异度世界的钥匙。

　　奥斯丁大陆上有记载的亡灵法师不过寥寥几人，不仅是因为拥有黑暗神天赋的人极其稀少，更多地是因为大陆居民对黑暗神的排斥和厌恶。成为亡灵法师，注定要背负更沉重的负担。
　　上一位亡灵法师在二十年前消失了，西索是现在唯一一位记载在圣殿神官名谱上的亡灵法师，因此王室牢牢掌控着他，想要通过西索操控异世界的邪灵。

　　等傅轻尘再到三楼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打开窗户，外面阳光的气味一拥而入。
　　房间里干干静静，没留下任何东西，床褥也已经被整洁地叠好，只有床榻上还有一点淡到快要消散的痕迹，证明这里此前住过人。
　　门牌被放在书桌上，傅轻尘将它收起来。
　　西索没有告别，甚至没有留下和他相关的任何东西。

　　傅轻尘在房间里环视一周。
　　啧。
　　“以为这样就跑得掉？”
　　太小看她了。

　　傅轻尘本来准备用温和一点的手段，不过现在她决定单刀直入。
　　像她这种人就是天生的猎人，西索逃不掉的。
　　傅轻尘想，是时候了，她也该启程了。

　　马车里。
　　西索像是有感应似的，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耳朵莫名烫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发现是要比自己手指的温度高一些。
　　奇怪，怎么会有一种全身都在发烫的感觉。
　　西索抿唇。
　　他的嘴唇有些干燥。
　　嘴唇······

　　他突然记起了在月桂节的宴会上，断墙背后两人热烈相拥的唇齿。
　　西索猛地把手贴在脸上。
　　等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度下去，他才又恢复平静。
　　那只狐狸面具此刻被他放在腿边。
　　当时傅轻尘问他想要哪一种面具的时候，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个。
　　她的性子就很像狐狸，平时装作乖巧的样子，私底下格外乖张狡黠。
　　明知道对方是刻意接近自己，但西索会手足无措。
　　西索捏紧那个面具，手指轻轻摩挲着。

　　傅轻尘收拾好房间，迎面就遇到了罗莎。
　　“妮可，早上好啊。”
　　“早上好，罗莎。”
　　罗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门牌，微微有些惊讶的问到：“三楼的客人已经离开了吗？”
　　“是的。”轻尘点点头。
　　“一大早就走了吗？”
　　“嗯。”
　　“罗莎。”
　　傅轻尘斟酌着用词。
　　“圣殿测试要开始了，所以······”
　　“怎么了？”罗莎不解。
　　然后她明白了傅轻尘是准备告别，顿时有些难过的问：“你决定好要离开了吗？”
　　傅轻尘伸手抱了抱她圆润的身体，说：“罗莎，别难过。我们那儿有一句话叫做‘宴者皆是客，终有聚散时’，我的家并不在卡特斯，所以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再见的，神明会祝福我们。”说完，她拍拍罗莎的背。

　　傅轻尘很感激罗莎，也能感觉到罗莎对待她的真心，只是她没有理由一直在这片陌生的大陆待下去，她得找到回去的办法。
　　既然她有机会来到这里，在回去之后或许也能找到方法再次来到奥斯丁大陆，来见她这些可亲可爱的朋友。

　　“我讨厌离别，但是妮可，我祝福你，神明会保佑你的。”
　　“谢谢。”
　　罗莎犹豫了一下，问她：“你多久会离开？”
　　“请不要介意，我只是想有个心理准备。”她又补充到。
　　“圣殿测试在一周以后，三天之后我就会离开了。”
　　“我会想念你的。”罗莎回抱她。
　　“我也是。”

　　神官们在第三天下午抵达圣殿。
　　王都的圣殿聚集了奥斯丁大陆几乎一半的神职人员，其他的神官，要么是被派遣到各个城市，要么是不再受命于圣殿了。
　　这里也是整个奥斯丁大陆的腹地，每年都有无数测试者从四面八方赶来。

　　马车缓缓驶到圣殿门前。
　　圣殿外已经有许多神官列队等候。
　　高大的立柱、流动着金色光芒的圣坛、九神的雕塑、宏伟圣洁的宫殿，奥斯丁大陆最推崇光明神，于是也将圣殿修建成了代表光明神的颜色。但讽刺的是，黑暗神也被供奉其中。
　　圣殿内的九道耀眼的光束直插云间，那是与神明沟通的渠道。
　　西索看着那抹浓郁的黑色光芒，眼神沉了下来。

　　黑暗神的力量诡谲又强大，黑暗元素能引渡邪灵，邪灵受到净化，变为有意识的亡灵，黑暗神能够控制这些亡灵，为他所用。
　　西索拥有黑暗神的天赋，作为亡灵法师，他也继承了这样的能力，随着他能力的提升，召唤的亡灵越来越强大。
　　但说到底，亡灵终究是邪灵炼化而成，亡灵法师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反噬，这样的力量虽然强大，却也让人不寒而栗。
　　王室利用他召唤黑暗神，妄图撕开亡灵世界的裂口。西索利用禁咒与黑暗神相通，但他自己也遭到了反噬。

　　他把手贴在胸口上，每次使用禁咒，那里都会出现一片狰狞的黑色纹路。
　　如果可以的话，西索希望自己不要拥有这样的力量，甚至不必拥有这种天赋。他到宁可做一个普通人，生在普通的平民家庭，而不是王室。

　　圣殿门前的神官前来迎接他。
　　“阁下，欢迎您回到圣殿。”说话的神官恭敬地行了个礼。

　　欢迎？西索看着他。
　　神官没有得到西索的回复，不敢起身，只好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他感觉到一束冰冷的目光正看着他，额头上竟泛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西索察觉到了他的恐惧。
　　看吧，圣殿里的人都这样，说是欢迎，其实内心充满了恐惧。
　　还有排斥。
　　西索对此感到厌倦。
　　“嗯。”
　　神官松了一口气。
　　西索没再理会其他人，径直朝殿内走去。

　　殿内。
　　光柱的背后是九位神明的雕塑，雕塑上的面孔都闭着眼睛。整个大殿是圆形的构造，圣殿测试就是在这个地方进行。
　　穿过大殿，西索感觉到黑暗元素在亲近着他。

　　多尼尔跟在他身后。
　　“阁下，四日之后就是圣殿测试，还希望您能准备一下。”多尼尔缓缓说到。
　　西索转过身，面对着他：“多尼尔，你我都知道，没有人愿意成为亡灵法师的，不是吗？”
　　“阁下。”多尼尔深深地看着他，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人一样。
　　这样的眼神，让西索觉得不适。

　　其实多尼尔算是他导师，从前多尼尔受命于王室时，曾以侍者的身份守在他的身边，那时他们之间好像就有一层隔膜。现在多尼尔是圣殿的大神官，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良久都没有说话。
　　被落在后面的其他神官这时也跟了上来。

　　“大人，骑士已经离开了，他们说在圣殿测试时会前来驻守。”
　　多尼尔点了点头。
　　他心里知道，这可不是王室为了保护圣殿的安危做出的举措，此番举动，一来是为了限制西索的行动，二来必定是王室密室里的灵石出现了异动。
　　多尼尔的导师在生前告诉他，王室的密室里有一块灵石，每当大陆上出现异象，灵石就会有所反应。

　　上一次灵石亮起是在二十五年前，那时他刚刚成为正式的神官，受命听令于希薇尔公主，整个王室最年轻最优秀的天赋者。
　　也正是在灵石亮后不久，大陆上出现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男人，黑发黑瞳，他说他从东方大陆而来。拥有强大的他们所未见过力量，甚至连天赋者都不足以与他为敌。
　　后来希薇尔公主与他越来越亲密，王室又突然发生巨大的动荡，他被派离王都，一切有用的消息都被切断。等他回到王宫，希薇尔公主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两个孩子，一个是西索，一个是尤里。
　　从那以后多尼尔便跟随在这两个孩子的身边，并寻找着希薇尔公主的下落，以及当年那个神秘的黑发男人。
　　在卡特斯看见的那名黑发黑眸的女子让他隐约感觉到，或许二十五年前的王室封锁的秘密，即将被解开。
　　妮可就像二十五年前的那个男人一样，可能会掀起王室里重大的变革。

　　多尼尔回想起来之前西索和妮可亲密的举动，闭上了眼。
　　他的心跳有些快。
　　事情正在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