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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屈梁敛身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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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巷道,趁着刺客招式用尽、身形滞涩的破绽,一众护卫即刻压上,锁肩扣腕、倾力压制,将发狂的死士当场生擒按压在地,死死羁押,不留半分逃脱余地。
少女软软倒在屈梁怀中,气息微弱,双眸却死死凝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阿兄……别怕……我护住你了……别再争、别再怨……好好活着……”
话音落,眸光彻底黯淡,再无生机。
屈梁跪坐在满地血泊之中,怀抱着渐渐冰冷的至亲躯体,脊背剧烈颤抖,整个人被滔天悲恸彻底攫住。他埋首垂肩,压抑的呜咽声声溢出,泣不成声,满目颓败绝望。
周遭众人皆面露恻隐,只当他是痛失至亲、万念俱灰的可怜人,无人窥探他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沉绪。
边笑白全程半步未离展清清身侧,待风波彻底落定,也确认她心绪尚可、神智清明,即刻传令斥候封锁街巷、擒拿行凶死士、拘押楼中涉事仆妇掌事,封存所有人证物证。
待现场初步处置完毕,携展清清、沈砚之,连同哀恸未平的屈梁,一同奔赴县衙刑廷,连夜勘审此案、了结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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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寂,燕国旗烟县衙刑廷肃穆森冷,烛火烈烈,映照满堂威严。
展清清立于廷侧静处,面纱未摘、身姿沉静,默然观审。
边笑白身为旗烟县令,端坐县衙刑廷主位,执掌本县勘审诸事,堂下县丞、刑吏分列两侧,随案录供佐证。沈砚之依士族礼数侧身落座于廷旁客席,身姿端正挺拔,雨石灰锦袍衬得周身清贵沉敛,默然静坐佐证、神色不动。屈梁身为苦主至亲,敛身落坐末位矮席,身形颓败佝偻、满目哀戚,姿态落魄无助,惹人怜惜。
宿土禾跪伏廷下,一身华贵锦袍狼藉脏乱,纵然罪证初显,依旧心存侥幸、强辩抵赖。
宿土禾:“边大人明鉴!小人冤枉!一切皆是此陌生女子凭空捏造、恶意构陷!我从未囚禁良人、胁迫弱女,更未私蓄死士行凶杀人!无凭无据,纯属污蔑!”
边笑白神色冷肃,目光沉沉压落,字字掷地有声、气场凛冽:“凭空捏造?”
他指尖轻叩案几,声线不高,却带着刑廷铁律的绝对威压:“昨夜伎乐楼雅阁之中,你亲口有言——‘是又如何?不过是陈年旧账、私人恩怨!’。此言,本官亲耳听闻,庭外两名斥候同步佐证、句句属实。你既当众自认有陈年旧账、私人恩怨,何来凭空构陷之说?”
宿土禾脸色骤然惨白,仓促狡辩:“边大人!那是酒后妄言、醉中戏语,岂能当真定人罪责?世间勘审,从未有以醉言定罪之例!”
边笑白眼底冷光乍现,步步紧逼、句句锁罪,不留半分余地:“好一句酒后妄言。若是无心戏语,为何句句贴合无人知晓的陈年秘辛?若是醉中妄语,为何字字直指你负恩避债、囚禁良人、蓄意折辱的阴私旧事?”
他俯身前倾,声线冷硬如铁:“其一,你早年家破落魄、濒死绝境,是屈梁倾尽家资无偿救你活命。此事知晓者唯有你二人,若非你心底藏愧、日夜忌惮,旁人无从杜撰分毫。其二,你重金拘押弱女、藏匿私楼数月,不以玩乐为目的,只为胁迫人质、遮掩自身陋史。其三,巷口死士当众行凶,刀锋直指屈梁性命,刺客当堂伏罪,直言是你重金遣派、命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人证俱在、刺客认罪、拘禁属实、恩仇昭然。你一句酒后妄言,便可抵一条鲜活人命、一桩负恩弑杀的滔天重罪?!”
宿土禾浑身战栗,冷汗浸透衣衫,依旧不死心、咬牙硬撑:“边大人!刺客贪利妄供、刻意攀咬!楼中众人皆是屈梁串通作假、刻意构陷!单凭片面说辞,不能定我罪责!小人不服!”
边笑白拍案震廷,满堂肃然,烛火烈烈摇曳:“片面之词?!”
他目光凌厉如刀,直射堂下瑟瑟发抖的商贾:“那隐忍数月、忍辱负重、最终舍身护兄、惨烈赴死的弱女,是串通作假?那当堂被擒、束手伏罪、供词确凿的死士,是串通作假?那受你重金收买、助你拘禁良人的楼中仆媪,是串通作假?!”
“宿土禾!你布衣落魄之时,受人活命大恩、得人倾囊相助;一朝得势,却背恩忘义;为掩一己丑名,囚人至亲、折辱清白;事露心虚,便私遣死士、草菅人命、意图灭口!知恩不报为薄情,负恩构陷为歹毒,蓄意杀人为重罪!本官执掌旗烟县治、总管本县刑狱民生,岂容你一介商贾仗财作恶、践踏人心、祸乱燕地法度!”
字字铿锵落地,震得整座刑廷寂静无声,威严尽显。
宿土禾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浑身抖颤,再无半分辩驳之力,颓然俯首认罪:“小人……认罪……甘愿领罚。”
边笑白当庭勘定罪状:宿土禾背恩负义、私囚良人、折辱无辜、遣士杀人,数罪叠加,桩桩铁证确凿,触犯燕地重律。依燕国官制,县主初审勘狱、录供存卷,生杀重罪不得私断,须呈郡府复核定谳。他逐条核验罪状、规整人证物证、完备案宗笔录,坐实宿土禾罪无可赦,随将全卷案牍、涉案人犯一并呈递郡府,待郡守覆审核实、最终论罪裁决。随即依规下令,尽数查抄宿土禾家产,用以抚恤苦主;涉案助恶仆媪从犯当堂依律惩处,行凶死士暂行收监,待郡府批文下达,再行定罚处置。
一桩沉冤数年、恩仇纠缠的人间惨剧,至此公道落定、罪罚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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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廷事毕,灯火微凉,晚风穿堂萧瑟。
廷中吏役尽数退去,偌大刑廷只余二人静立。晚风拂过烛火,光影轻轻晃动,满室肃穆余温未散。
“此案已结,你如今孑然一身,往后……打算如何安身度日?”展清清望着垂首伫立、满身落寞的屈梁,心底生出几分恻隐。此刻的他,妹亡亲尽、孑然一身,从此天地茫茫再无归处,形同孤魂野鬼。
“我不知道。”屈梁缓缓抬头,眼底只剩空洞茫然,以及浓重的自我厌弃。
“不如归乡安稳度日,谋一份寻常生计如何?”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我这一生,守不住家业,护不住至亲。受人厚恩无力回报,遭人算计无力抗衡。挣扎半生、熬苦半生,最终家破人亡、一无所有。这一世,终究一事无成、徒劳一场。”
字字颓丧、句句真心,任谁听闻都会心生不忍。
“人世浮沉、起落无常。善恶纠缠,非一己之力所能掌控。你不必将所有遗憾,尽数归罪于自身。你未曾负人、未曾作恶,不过是命途坎坷、时运不济。又何必妄自轻贱?”
话音落,她微微一怔,恍然失神。
这番宽解劝慰,看似句句说与屈梁听闻,实则字字都是她对自己的开解。她劝他放下自责、不必自厌,可这些日子以来,最需要这番救赎与释怀的人,根本就是她自己。
心口轰然一震,凝滞多日的心结,悄然松动。
屈梁听得浑身微颤,眼底死寂荒芜的心底,缓缓燃起一点微弱微光。他抬眼望向身前蒙纱的清冷女子,神色恳切,姿态卑微:“多谢姑娘宽解救赎。只是我如今无功名可依、无亲友可傍。若就此飘零四方、浑浑度日,终究是虚度余生、枉活一世。若姑娘觉得我这落魄之人,尚有半分立身于世的价值。可否容我追随左右、随行侍奉?我资质平庸、无甚奇才,做不得惊天渡化之事。但我耐得劳碌、不畏奔波。往后姑娘行走四方、渡人渡心,那些不便出面、无暇顾及的暗访探查诸事,尽可交由我来做。我亲历人间至恶、尝尽别离至痛,余生只求行善渡人、替己赎罪。”
一番言辞,真挚恳切、情理两全,是绝境之人向善新生的赤诚渴求,坦荡无私、无可指摘,没有人会心生猜忌。
展清清心绪复杂,默然思量。她纵然深陷遗憾、心绪难平,身边尚有知己相伴、有处可归。而屈梁,天地孤影、无依无靠,所求不过是余生有托、行善有途。
共情、恻隐、释然、悲悯,尽数交织于心。
良久,展清清颔首。
“也罢。你若真心向善、愿随我渡人渡己,便如你意吧。”
屈梁眼底骤然亮起澄澈微光,躬身深深一揖,礼数周全、满心郑重感激。
“往后我为你供给衣食日用、备你所需,你可自行在城外择院独居。平日有事传召即刻赴命,无事便自行暗访民情、休整待命,随召随至即可。”
屈梁敛身垂首,姿态恭谨虔诚,语声沉定恳切,郑重应下:“是,女公子。”
前路漫漫,善恶随行,风雪相伴,渡人,亦渡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