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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堂堂护国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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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月华洒落展府庭院,褪去市井喧嚣,满室安然静谧。
展府规制规整、家风清正,此刻阖家齐聚,灯火温和。
刚过不惑之年的展霄端坐正位,他气度超然,沉稳有度。
身侧安坐之人是他的发妻楚嫣,她的眼界卓然深远,气质从容出尘,静观之下自有一番沉淀风骨。
展家三位兄长也全都在场。大哥展松沉稳持重,眉宇间尽是稳妥靠谱的兄长气度;二哥展拓机敏通透,心思活络,擅长洞察人情世故;三哥展珩随性松弛,眉眼温柔,最是懂展清清心思。
府中侍女绿荷,则在一旁安静侍立,端茶奉水,她举止温顺得体,绝不打扰主家闲谈。
一日奔波落幕,一家人围坐灯下,暖意融融。
大哥展松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满是关切:“清清,这二十余日你日日奔赴城南,早出晚归、风雨不歇,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老人家已然安然落幕,你也总算可以好好休整一番,莫要再这般辛苦耗神。”
二哥展拓跟着轻轻点头,语气带着护妹的疼惜:“是啊,满城流言纷纷,旁人不解,只当你多管闲事、白白受累。但我们都知晓,你做事向来心中有数,从不做无谓的徒劳。”
唯独三哥展珩没有急着劝她歇息,只好奇地问:“三哥也看得出来,你这二十余日心里一直压着事吧?”
一句话精准戳中内核,屋内闲谈的松弛氛围,悄然沉了几分。
展清清端坐灯下,眉眼沉静,褪去了市井温柔软态,多了几分清醒笃定。她缓缓抬眼,环视家人,语气平和淡然,无半分波澜,缓缓道出整件事被层层掩盖的真相。
“那老人名唤陆峥,这次委托我的人是他昔年从军时仅剩的一名同袍。在外人眼中,他无依无靠、天生疯癫。可事实是,他从前戍守边城,浴血沙场,守过国、也护过民。”
“半生浴血,只换来满身伤痕;马革裹尸,却落得蒙冤落魄、疯癫飘零。当年他戍边血战、屡立奇功,本该厚赏加爵、勋名在册,却被军中顶层权贵私心作祟,层层克扣军功、截留封赏,尽数抹除他所有战场功绩。”
展珩听得眉峰紧蹙,平日眼底的闲散温柔尽数敛去,带着少年人见不得忠良蒙冤的不平之气,语气清亮掷地有声:“堂堂护国将士,血汗无人记、功绩无人书。毕生沙场功勋被权贵肆意侵占、尽数掩埋,有功无赏、血战无归,清白忠名无人佐证,半生赤诚尽数付诸东流。”
楚嫣静静听着,末了只淡声开口:“这些内情,皆是那位旧时同袍所言?”
“不错。”展清清轻轻颔首,神色淡然无波,“这些始末,本也无需我一一深究。他半生戍边卫国、浴血沙场,已是不争的事实。权贵是否克扣军功、截留封赏,于我而言皆无轻重。我不过是受人托付、取酬行事的渡心人罢了。”
楚嫣眸含浅韵,微微颔首,眼底漾着几分赞许,默许了女儿这番通透通透的处世本心。
展珩微微倾身,突然换了个话题:“那日仙楼戏台登台的人,也是你对不对?我恰巧在场,一眼便觉台上之人绝非李青姝。旁人肉眼凡胎难以分辨,可我知晓你深谙易容之法,普天之下,也唯有你能做得这般天衣无缝、无人察觉。”
“世间哪有什么玄妙易容之术,不过是承袭娘亲所授的妆面技法罢了。那日台上伶人本就浓妆覆面,加之我与她身形相仿,形貌轮廓近似,寻常世人自然难以分辨真伪。”展清清歪头耸肩,十分难得的露出了几分少女憨态。
“此番托你行事的,便是那戏台伶人?”展珩眸光微动,轻声追问。
“正是。她察觉自身处境凶险、祸端暗藏,便辗转寻我,只求避过这场无妄灾劫。”展清清轻声回道。
展松闻言,并未深究戏台伶人一事,而是将话题转回老兵陆峥,神色温厚稳妥:“老人家的后事可尽数办妥?若是下葬资费有所欠缺,家里尽可相助,不必为此拮据为难。”
“大哥仁厚。那老人家早年沙场头部重创,落下终身顽疾,时常陷入混沌不自知。他阖家亲眷皆殒于战乱,妻儿尽殁,世间再无半点至亲倚靠。故而他的身后诸事,已由那位托付我的旧时袍泽妥善料理完毕。”
展拓轻轻一叹,心生感慨:“世事寒凉、人情浅薄,他能数十年念及旧友、不离不弃,实属难得赤诚。”
“他托付我时曾言,早前医者诊断,老者的神志昏乱并非全无转机。倘若有至亲朝夕相伴、时时温声唤护,或许能慢慢归拢神志、安稳心神。这些年来,他暗中接济、悉心照拂,能尽的情义、能施的帮扶早已悉数做尽,可终究唤不回这位孤苦无依、身残神损的老兵。眼见他日渐颓败、伶仃飘零,晚景凄苦无依,这位前辈万般束手,无奈之下才辗转寻我相助。”
“那至终,可曾唤回他几分神志?”久坐未语的展霄适时开口,语气温和温润,缓缓发问。
展清清垂眸沉吟,脑海中掠过数日相伴的细碎光景,眼底漾开一抹温软暖意,轻声道:“或许吧。”
楚嫣轻拍丈夫手背,眸光温煦通透,缓声开口:“纵使只是替故人袍泽圆满遗念、慰藉孤魂,亦是行善积德、成全人心的一桩善果。”
闻言,阖家尽皆默然颔首,心底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