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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人,可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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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震颤缓缓停歇,纷飞的木屑慢慢落定。
满堂宾客心绪未定,三三两两低声议论,人人面色惶然,依旧沉浸在方才的凶险之中。谁也想不到,一场风花雪月的戏台大戏,竟会暗藏夺命杀机。
众人皆以为是戏台老旧、意外坍塌,唯有台上人与台下的边笑白心知肚明,这是一场处心积虑、暗中谋划的谋杀。
灯火灼灼,映亮台上静立的身影。
女子垂眸敛态,温婉戏态未褪,心底却早已洞悉全盘阴谋。方才机关骤坠、满堂哗然慌乱之际,她于纷乱余光中精准捕捉到了后台侧廊的异样。
彼时全场惊惧失态,唯独一道身姿僵直伫立,眼底无半分劫后余生的惶恐,只剩谋划落空的阴戾与不甘。
借着戏台余震未消、众人心神大乱的空隙,她悄然扫过幕后,一眼锁定破绽出处——望仙楼位次仅低于头牌的次伶。
此人常年屈居人下,表面温顺恭谦,心底妒火深积、日日伺机。今夜这处精准契合戏路、贴合走位时序的夺命机关,唯有常年守在戏台、熟稔梁柱结构与登台时序的楼内伶人,方能布设得如此滴水不漏。
更确凿的佐证,藏在细微无痕处。
机关弹开的木缝边角,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冷梅脂香。真正的李青姝素来惯用清雅兰香,唯独这名次伶偏爱小众冷梅脂粉,气味寡淡独特,寻常人无从分辨,可善于辨别气味的她却一闻便知。
连日汤药有异、戏服被动手脚、台面暗设陷阱,一桩桩暗藏的刁难与构陷,尽数有了源头。对方隐忍许久,妄图借今夜盛大寿宴的戏台意外,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头牌,取而代之。
心中了然全局,台上人却并未动声色。
戏台之上,万众瞩目,当众对峙揭穿太过仓促,也容易落得仓促辩白、刻意邀功的嫌疑。最好的章法,便是不动声色,先圆满落幕,再秋后算尽所有阴私。
她敛去眼底所有冷意,重拾柔婉戏态,顺着婉转丝竹,将剩余戏文稳稳唱完。身段流转从容,唱腔温润动听,方才的凶险杀机,仿佛从未发生,整场戏韵依旧圆满惊艳。
满堂宾客渐渐从方才的惊惧中回神,再度沉醉于绝妙戏艺之中,连绵不绝的喝彩声再次席卷整座楼堂。无人察觉,台上人心底早已清明,只待曲终人静,收尽残局。
她敛去眼底所有冷意,重拾柔婉戏态,顺着婉转丝竹唱完剩余戏文。身段从容流转,唱腔温润动听,方才的凶险仿若云烟散去,整场戏韵依旧圆满惊艳,牢牢锁住满堂目光。
若是就此作罢,对方藏于暗处,滴水不漏,来日必定再下杀手,祸患无穷。
一曲终了,丝竹停歇。
余韵绕梁,灯火温柔洒落,铺遍整座戏台。
台上人敛势收身,稳稳立在戏台中央,身姿娉婷雅致,对着满堂宾客微微俯身,行谢幕之礼。
满堂掌声轰鸣不绝,人人交口称赞,皆叹今夜青姝姑娘的戏艺与身段,是此生难得一见的惊艳。
众人陆续松弛闲谈,宴席氛围重回热闹祥和,无人再纠结方才一瞬的凶险,只当是虚惊一场、侥幸无碍。
就在众人纷纷移开目光、准备静待后续宴席之时,台上人却并未立刻退场。
她直起身,抬眸越过层层人影,目光精准穿过喧闹人群,稳稳落在贵宾席的边笑白身上。
不顾满堂众人视线,她顺着戏台长廓一步步行至贵宾席前,身姿轻旋落定,对着边笑白微微躬身,姿态温婉有礼,分寸恰到好处。
晚风拂动她鬓边珠翠,轻轻摇曳,声线清软婉转,带着戏后未散的余韵,字字清晰传入边笑白耳中:“大人,可否为青姝,稍留片刻?”
一语落罢,周遭瞬间安静半瞬,随即响起一阵低笑与起哄的声音。
边笑白身侧一众同僚皆是官场熟客,最懂风月分寸,见这场景,纷纷挑眉相视,眼底藏满戏谑笑意,默默侧身退让,故意留出一片空阔地界,将两人独处的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众人低声打趣,气息细碎,却句句入耳,暧昧氛围瞬间拉满。
素来浪荡不羁、谈笑无忌的边笑白,此刻竟难得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眸光微抬,看向眼前身姿娉婷、眉眼温柔的女子,轻声发问:“你认识我?”
“方才听闻旁人唤您大人,便记下了。”她声线轻柔,应答得体。
“唔,原来如此。”
他眼底散漫笑意微滞,耳尖悄然泛起浅淡温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姿态依旧松弛,却多了几分少年人般的局促,故作随意地轻咳一声:“倒也……不是不行。”
话音落下,眼底笑意愈发浓烈,带着几分玩味与欣然。
台上人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微微颔首道谢:“多谢大人。”
语毕,她不再多言,转身轻步退回戏台,身姿款款隐入幕后帘中。
边笑白看着那道消失的娉婷身影,心底好奇与兴致彻底被勾满,全然不顾身旁同僚的戏谑打趣,起身整理衣衫,随□□代一句,便抬步跟着人影,缓步走向望仙楼后台。
他本是闲散观戏、随性赴宴,未曾想,竟被这一夜惊鸿,主动牵入一场藏于风月的迷局之中。
后台静谧幽暗,与前厅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安静得只余晚风穿窗的轻响。
方才还故作温顺、藏在侧廊的次伶,见台前戏终、无人留意幕后,以为风波彻底落幕,心底的惶恐渐渐褪去,已然暗自盘算着后续如何遮掩罪行、伺机再谋上位。
她全然不曾料到,台上人早已看穿她所有阴私布局,更特意留人,只为在此彻底了结祸端。
待脚步声渐近,台上人立在帘后,缓缓转身,褪去了台前所有柔婉风月的伪装,眉眼清冷,气场沉静,再无半分取悦众人的温婉姿态。
无需当众演戏诘问,无需刻意博取同情,此刻四下无人,最适合剖开所有黑暗。
她目光直直落在那名次伶身上,声线依旧清婉,却冷得不带半分温度:“今夜戏台机关,连日暗中加害,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次伶骤然被戳中心事,浑身一僵,瞬间血色褪尽,慌忙低头掩饰,强装惶恐无辜:“姐姐何出此言?妹妹从未做过此事,姐姐切莫冤枉好人。”
“冤枉?”台上人轻声冷笑,步步逼近,“木缝残留的冷梅脂香,唯有你一人惯用;戏台机关的布设分寸,唯有你日日打理、心知肚明;方才机关坠落一瞬,满堂皆慌,唯独你眼底只剩落空的不甘。桩桩痕迹,件件破绽,你还要如何狡辩?”
句句清晰,字字戳破底牌,没有多余揣测,桩桩皆有凭据。
次伶浑身颤抖,双腿发软,所有伪装被层层撕碎,再也撑不住温顺模样,面目渐渐扭曲,妒恨彻底翻涌而出:“是又如何?!”
她抬眼嘶吼,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你稳居头牌数年,独占所有荣光追捧,凭什么我日日勤学苦练,却永远屈居你之下?我只不过是想要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若不除你,我一辈子都要活在你的阴影里!”
阴暗心思彻底摊开,歹毒野心再无遮掩。
立在帘外的边笑白,将所有对话、所有真相尽数听入耳中。
他驻足原地,眸底的散漫笑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诧异与了然。
他终于彻底明白,方才戏台之上的从容避险、沉静风骨,从来不是偶然运气。
这位世人眼中柔弱风月的伶人,不仅身怀定力、藏锋守拙,更有着洞悉人心、沉稳断事的通透心性,遇事冷静笃定,条理清晰,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厉害。
前厅的满堂繁华是假,幕后的人心险恶是真。
边笑白缓步走入内室,语声清冽果断,褪去所有浪子嬉闹,尽显公职分寸:“蓄意谋害、私设杀局,妄图害人夺权,罪证确凿,无从抵赖。”
他当即传唤楼中管事与值守衙役,将心态崩盘、认罪伏法的次伶当场收押,静待彻查处置。
众人皆在赞叹青姝姑娘胆识过人、心性通透,唯有边笑白心底的震撼与好奇愈发浓重。他彻底褪去了初见时的风月欣赏,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探究。
趁满堂纷乱、人心浮动,无人紧盯戏台之时,台上人悄然敛尽所有锋芒,身姿轻缓转身,默默退入幕后幽暗之中,悄然无声退场,不留姓名、不留踪迹。
只留一室余韵,和满堂萦绕不休的惊叹,更留下边笑白心底愈发浓重的好奇与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