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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一:长相守 “没有道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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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的雨噼里啪啦地下个不停,密集粗大的雨水打在窗前的芭蕉上,宽大的芭蕉叶子也垂下头去,看起来病怏怏的。
润玉趴在窗前,看着潇潇的暮雨,凄风冷雨吹进来,不觉打了个喷嚏,他关了一扇玻璃木窗,又看了看在屋中低头收拾行李的人,有些垂头丧气道:“长琴哥哥,不走行不行啊。”
“你不想走?”欧阳少恭停下来,看了看润玉,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头发长了,该修剪一下了。”
“我觉得我们在狼狈地逃亡,这个世间完全乱了。”润玉抓了一下头发,掉了几根。
“你看,会掉头发,会生病,要吃饭,要剪头发,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有一天,我们会死去,没有冥界,没有轮回,我们会在世间永远消失。”
“我们会分开。”
润玉情绪有点激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玉儿。”欧阳少恭抱住了他,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安慰,“你无须理会那些孩子的话。”
“九天的灵炁终有一天会耗尽,再也无法修行,世间在发展,我们无可避免。”欧阳少恭看着润玉,替他理了理额前挡住眼睛的碎发,“不管这世间如何,我会永远陪着你。”
看着欧阳少恭温柔明澈的眼睛,看到里面全是自己的倒影,润玉眼中的翻滚浪潮平定下来,变成了一汪浮满落英的清泉,带着点点淡淡的薄红。
他抱着欧阳少恭,感觉天地之大,只要他在身边便会觉得安心。
窗外的春雨开始变缓,夹着冷风,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玻璃上,将整块玻璃打湿,雨水淌下来,整个视线都是模糊的,模糊中却带着一种崭新的清晰感,一如历史翻涌的进程。
润玉大帝和长琴大帝大婚,早已过去数千年,数千年时间,足够世间翻天覆地,沧海桑田。
随着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人们上天入地开山潜海,将无数被玄学统治的神秘之境打开,未知变可知,整个世界以不可估量的速度飞快发展着。
九天早已残破不堪,世人生存不再依靠灵气,而是光热本身。人们冲破了九天的束缚,将整个天地裸裎于未知(宇宙)之间,大地吸收九天之外的光热,创造了新的人类文明,也重新书写了世间的秩序。
世间灵炁日益稀薄,乃至完全枯竭,人们难以修行,修仙式微,数千年再无飞升者。
冥界被洞穿,修罗境沉陷,秩序法则被打破,不再生债死偿,世人不再有来生。所有魂灵在光热下消散,再无轮回之说。
后来,整个天界只剩下润玉和欧阳少恭两位神仙,气温陡升,二人灵力散尽,亦没有灵炁修行,不得不来凡间求生。
“不想走就不走了,明天我去城东医堂,听说那儿招先生,那家堂主前段时候还和我提过这件事。”
润玉“嗯”了一声,手搭在欧阳少恭肩膀上,环着他的脖子,与他额头相抵,吐息之间,呼吸相闻,“那我以后不去找你了,免得那些小孩又胡说八道。”
欧阳少恭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温柔笑道:“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你管别人说什么?”
“我们大概只有这一世了。”润玉吻着欧阳少恭,“我们会像凡人一样老去、死去,魂魄在光下消散,彻底被天地吞噬。”
“你害怕了?”欧阳少恭揽着润玉的腰,让他贴紧自己,温柔道。
“有你在身边就不怕。”
“我现在觉得做人其实也是极快活的,痛也好,乐也好,那些欲望会放大,就像吃饭一样,是非吃不可的。”润玉吮吻着欧阳少恭微凉的脖颈,解开衣扣,露出光滑玉白的肌肤,他细细地啃咬吮吻上去,手在腰间温柔摩挲着,一会儿,白瓷般的肌肤上出现了片片红痕,像一朵朵秾丽盛开的海棠花。
润玉吻着欧阳少恭qing yu蒙眬的双眼,趴在他的身上,与他顺着呼吸。
“没有道心压着本能,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你。”
他咬着他的耳朵,喃喃道:“少恭,我喜欢你。”
窗外雨打芭蕉,自是小楼一夜听春雨。
第二日春雨初霁,窗外芭蕉被雨水打折了一片叶子,半掩在地上,混在泥土里。润玉拿着剪子剪掉那片断叶,欧阳少恭看到了,笑着道:“剪子就放在外面,等我回来给你剪头发。”
“嗯,你快去吧。”润玉继续整理枯叶,整理完了就坐在窗前画南门李太爷家预定的贺寿图,这一幅《松鹤延年》图还需要工笔润色一下,下午就可以送过去了。润玉正专心画着,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快开门!”“咚咚咚”的拍门声和喊门声喧杂不堪。
“谁啊?这么急?”润玉打开门,一群少年便冲进小院,围着他。
“干什么?”润玉甩开乱抓他的手,怒道。
“社监,就是他,和欧阳少恭搞在一起。”
“前天还看到他在巷子里亲了欧阳少恭,咦,两个大男人,真恶心!”
“他们两个心理变态,必须进行心理治疗。”
……
“你们!”润玉怒不可遏,“有什么事冲我来,和欧阳少恭没关系。”
“不急,欧阳少恭已经去社监处了,劳烦你也和我们走一趟,好好聊聊吧。”社监面带微笑,很有礼貌道。
“怎么没关系,心理变态的人还怎么当先生,可惜了欧阳少恭的医术。”
“有什么可惜的,心理变态,医德也好不了。”
“你说什么!”“你们放开我!”
被众人押着去了社监处,一路上有多少指点鄙夷的目光,润玉已经不在乎了,他只想快点见到欧阳少恭。
到了社监处,一路上已有大群看热闹的人跟了过来,聚集在门外,报纸记者在旁边拍个不停。
“诸位安静,先请回吧,审问详情明天各大报纸均会登出。”社监对着众人高声道,便将润玉带去了审问室。
“少恭!”润玉手上绑着绳子,被人推了进去,看到欧阳少恭坐在里面。
“玉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欧阳少恭替润玉解开了绳子,又检查了他的身上。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变态!流氓!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们娶媳妇,两个男人竟然搞在一起!简直恶心!”社监旁边的一个人员看到了,又惊愤又鄙夷道。
“哼!”欧阳少恭冷哼一声,握着润玉的手,看着玻璃外面的审问人员冷笑道,“请问诸位,我们究竟所犯何事,要将我们关起来审问?”
“两个男人搞在一起,你还问所犯何事?”一个人员道。
社监将手摊在桌子上,十分惬意:“既然如此,那本监就要先问问二位的关系了。”
“兄弟?二位在苏南已经住了十几年了吧,不娶妻生子各自成家立业,天天住一起也多少影响点社会风气,多少违背了点社会道德规范。”社监抬起头,看着欧阳少恭,笑道,“尤其是这位欧阳先生,似乎还是位医学先生,要是品行不端,可是担不了先生的重任的。”
润玉走上前,站在玻璃面前微微弯腰看着社监,眼神狠戾,“你就说要如何才让我们离开?”
“这个好说。”社监眼带笑意,“只要二位断了关系,各自接受一年半载的心理治疗,诚心悔过,现在是和谐社会,社会舆论都很宽容的。”
“诚心悔过?”润玉看着社监,眼带冰冷的笑意,一拳直接打碎了面前玻璃,扼住社监的脖子,玻璃碎渣划破皮肤,鲜血顺着润玉的手流下来,“我们又何过之有?”
“玉儿!”
“长琴哥哥,我们走吧!”
面前整块玻璃强直接破碎坍塌,二人走出玻璃,挟制着社监向外走去。
“反了!反了!”
“快打电话叫警卫队啊!”
三人已经走至了门外,围聚的人群越来越多,将门口团团围住,根本没有脱身的可能。润玉手中扼制着社监,没人敢上前肉搏,却也无法逃离这片人群。
卫队马上就要来了,四周警笛声阵阵。
围观群众指指点点,鄙夷、谩骂、嘲讽、看热闹,一片喧嚣。
相机的闪光灯频繁闪着,捕捉所有贫瘠却娱乐至死的饭后谈资。
这世间,或许再无他们的容身之所了。
“长琴哥哥,我好想回去,回到榣山。我们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润玉一脚踢开社监,再不去理会四周,他紧紧抱住欧阳少恭,“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回到榣山,回到那片绚烂花海,回到那片璀璨星空,听你在高台之上悠然弹琴,弹着我们的《相见欢》。
回到我们的初见。
回到湘阴,回到药庐,一起剪窗花包饺子放烟火过春节。
回到琴川,与你一起点亮琴川河道的明灯三千。
回到九天,看你整理医书,与你一起度过每一个暮暮朝朝。
回到那些最快乐的时光。
再也不分开。
“光天化日两个男人竟然抱在一起,真是太TMD恶心了!”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
“长琴哥哥,我们走吧!”
一条白龙抱着一架凤尾琴,向九天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