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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缘起如云烟 有恩有缘 ...

  •   两人在石碑边对持,神思不属。李骁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拿到那柄漂亮的长剑。越惊眠想的是还有谁知道离生的事情。

      灵剑离生。那是数百年前雁流深送给越千的,很多人都知道。只是百年过去,认得这柄长剑的人基本都足不出户,闭关修炼。现在的年轻一辈,少有人认识离生。但一旦离生被人认出,那么越惊眠也就危险了。

      原来越千被围剿,拼死逃出京门这件事是仗着雁流深闭死关,不知情才尽早动手,这场斩杀牵扯后来越千的恶名,本来就是一场莫须有的罪名。一旦发现原来的越千可能还活着,为了掩盖所有的罪恶与污浊,哪怕是错杀也绝不放过,那些人绝对会在雁流深发现之前……斩尽杀绝!

      而雁流深,当年越千叛出京门一事,他出关后态度不明,虽说后来越千死了,但如果现在发现越千还活着,雁流深会不会护着也不清楚。为了以防万一,那些人必定会拦着雁流深,然后杀了越惊眠。到时候人死了,一切尘埃落定,雁流深也无能为力。

      啧,真是糟心的局面。既然如此,这个人便绝对不能留活口。

      越惊眠抬眼看向对面的李骁,绝对的杀意从眼眸中一闪而过。他随意站着,骨子里是上辈子四处游荡厮杀留下的贵气和锋锐。一张漂亮的脸上带起了个笑,像化了的冰,仙姿玉色的,让李骁的戒心松了一松。

      “阁下要取得东西,我心里有数了。只是……阁下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越惊眠笑得漫不经心,眼神轻轻扫过一旁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越千二字。李骁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想起了那个男人同他说的,唯有石碑上刻着的名字的主人才能取到剑。他心里嘀咕一下,人没死,立什么石碑,多晦气啊。李骁心里念叨了几句,一边看向石碑上的名字。

      越千。

      方才这小公子未自报家门,看这碑上的名字,原来是叫越千啊。越千越千,话说越千这名字倒有些耳熟。

      李骁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曾天下盛传的故事。他听过那个故事,故事里的主角原来是上宗京门华胥尊带在身边的人,舍弃了往后的荣华不要,投身魔道,勾结魔修叛出京门。此后,世间人见他一人行于世间,其面艳胜妖,行事诡秘,便有了所谓的妖君之名。那个故事里,能止小儿夜啼,一剑退万师的妖君…越千。

      他蓦地浑身骨子里起了寒意,脸色苍白如纸。自从妖君越千死了,世间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同名同姓的人了。因为他们害怕,害怕被当做复活的越千处理干净。既然如此,那么眼前的人……

      “你是……妖君越千……”

      李骁声音发颤,手心浸出冷汗,竟然都有些握不住掌中的刀了。

      “你认得我?”

      越惊眠很冷淡的反问他,冷淡的…就像他注定走不出这片地方,已经不被在乎任何价值了。

      李骁被这种想法惊了一下。他咬牙看了看越惊眠,打算拼一把。李骁心里清楚,无论今天是他还是谁,来到了这儿,见到了这个人和这块石碑,就注定会被灭口。但他就是不甘心,谁都不会想死,他想活!

      李骁打算先发制人。他运气,提起刀。那柄大刀漆黑,沾着血腥气,是杀过不少人的。刀身划破空气,卷起一阵气浪,锋刃直冲越惊眠的面门。

      越惊眠半抬着眼。他眼仁极黑,映着刀刃上的寒光,有种纯澈的干净,像颗黑宝石般透亮。可偏偏,这个人又是从血海尸山中杀出来的。踏着累累白骨,将自己变成了一只凶兽。

      手腕轻转,越惊眠倾着上半身,他眼睫微颤,闭了眼踏出一步。空气中风浅浅的路过,长剑的动静像戳破一张宣纸,贴着纹理下滑,无声无息。

      这反招的动作并不花哨,只是简单的前挑再横拨,挡开李骁的刀。越惊眠掌心握着离生的剑柄,摩挲过细密的雕纹。他只是手往前推,松了抓着的力,离生便带着劲往前送,想切割萱草似的将李骁穿透。越惊眠很确定离生的能力,被一剑穿透,什么力都没了,也别提最后的濒死反应。带着腥味的风似有若无的碰着他衣领上露出的脖颈,他不在意的偏头,睁了眼,随后便拔出李骁身上的剑。李骁的面上还维持着侥幸的不甘,他以为自己就算杀不了越惊眠,击退他再逃走也是行的。但事多喜欢与愿违。李骁僵在原地,身上是薄薄的一层冰霜,他手中抬着的刀就横在越惊眠的脖子旁,越惊眠的发丝落在那刀面上,悠悠晃荡着。离生一击毙命,带着的冰霜经过接触蔓延在李骁身上,将他封存起来。

      越惊眠这个人,一向漠然的很。瞧见离生上不沾血,依旧透亮美的像冰晶。他便只皱了下眉,将离生收回识海里去。世人都道妖残暴非常,李骁称他妖君,便是个称号,也和妖沾边了,也就有了他的恶贯满盈。但其实,他很久以前是这样的,却也不是这样的。

      ……

      越千是被丢在万人坑里的孩子。万人坑万人坑,说的是乱葬岗一般的地方。满嘴獠牙涎水的野狗啃咬着尸体,他被丢弃的里面点,身上混着血腥味与腐尸味,生息若有若无,才没叫野狗一时将他分食了去。

      一个孩子,在这地方怎么活得下去?亏的有来扔尸的人家将他捡了回去,再把他往上送,成了贵人家暗地里操刀的。

      孩子自小筋骨松软,练些什么都是自小抓起。越千被好吃好喝的养好了身体,便每日泡着霉绿的药浴,强身健体,疏通筋脉。他是幸运的,也是不幸运的。幸运的是他活在万人坑的日子里,吃尽了连大人都不一定受过的苦头,养成幅不喜不哭内敛的性子。让他在那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训练中有了活着的优势。不幸运的是,他还是从一个死地迈入了另一个万劫不复的地方。

      越千还是成功的进了贵人家暗地里操刀的行列中。他是拔尖者,为主人家抽刀收尾,极尽手段的除去所有阻碍主子的人。小小年纪,握刀的手是最稳的,一身业障。做得好,被唤到明面上,被奖励般的拍了拍头。越千面无表情的低头受着,哪怕他知道那是一时对着家养的畜生表达宠爱的方式,但他也只能受着。因为他什么都不是,也活不了。

      直到最后,他要对着一个孩子下手。

      他站在目标的家门前,旁边的巷子里跑来一个扎着揪揪的孩子,活泼可爱。他手上还带着上个任务是留下的血迹,匆匆忙忙的继续下一个任务,也没有擦的干净。那个孩子歪着头眨眨眼看他,问他是不是受伤了,然后掏了半天递过来一颗糖。吃颗糖,就不疼了。

      越千第一次动摇,他与那个孩子对视着,望进那双干净的眼睛,彻底的绝望。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手上沾着的人命与鲜血会不会带着他的亲人。一面之缘,就此永别。

      那个时候,雁流深路过。他手上拿着卦盘,一路跟着指引暂时停步。越千看向他,察觉到了雁流深身上的莫测,明白从今往后解脱的机会来了。

      越千让那个孩子回家。然后面朝雁流深跪下伏地恳求,他求雁流深带他走。可雁流深只是漫不经心的往这处扫了一眼,这一眼带着天生的轻蔑,也许雁流深自己都不清楚。但随后,雁流深还是转身走了。

      本是天上人,不为凡事扰。

      越千深深体会了这句话。他跪着没有起来,就像是送仙人回天阙。

      可离开的雁流深无意间低头瞧了眼卦盘。卦盘回指,明显的对上了那个跪他的少年。雁流深便明白了,他要找的找到了。于是他便往回走,又出现在越千的面前,瞧见少年有些惊讶的神色。雁流深向他伸手,他想,对于这个能帮他达到达到大道圆满的人,他会好好照顾。

      越千在雁流深回头再来的时候,他瞧见了那个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他便明白,他于雁流深,有用。所以他还是伸手了,他太想解脱了。

      雁流深修无情道,越千是助他无情圆满的人。越千苦苦挣扎不得解脱,雁流深是带他脱离苦海的人。

      两个人掌心相接的时候,这段缘分便死死缠绕了。

      有恩有缘,两不相断,命中注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缘起如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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